黑月消散后的第七天，香港恢复了往日的繁华。维多利亚港游船如织，铜锣湾夜市人声鼎沸，星辰大厦外的抗议者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举着“感谢三合财团”牌子的市民和游客。
但大厦顶层的银河指挥中心里，气氛却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胸骨三处骨裂，内脏轻微出血，能量核心受损度37。”医疗ai的机械音在全息屏幕上滚动着陈默的体检报告，“建议立即进入维生舱治疗，预计恢复时间三个月。”
陈默靠在医疗椅里，脸色苍白得可怕，胸前的彩虹宝石裂痕又扩大了些，光芒黯淡得如同风中残烛。绚红着眼眶给他喂药，那药是包皮用十二宇宙食材特制的“愈合汤”，但效果甚微。
“三个月？”蒋天生眉头拧成疙瘩，“火星城项目下周要开第一期工程验收会，g20的星际合作委员会月底成立，还有那个什么‘宇宙善意联盟’的年会……阿默不在，谁主持？”
“我来。”蒋天养掐灭雪茄，“验收会我能顶。但宇宙联盟那边……那些外星人只认阿默。”
山鸡端着锅“十全大补火锅”冲进来，汤底咕嘟咕嘟冒着七彩泡泡：“让开让开！喝了这个，默哥三天就能下床！我加了光之族的治愈光尘、机械联合体的纳米修复液、还有善意星云残留的能量结晶！”
包皮跟在后头，举着个平板疯狂计算：“理论上可行，但各种能量之间的兼容性只有783，有217的概率引发能量反噬……轻则拉肚子，重则可能暂时变成透明人。”
“管不了那么多了！”山鸡舀了一碗就往陈默嘴边送，“默哥，喝！”
陈默苦笑，接过碗喝了一口。汤的味道难以形容——像阳光、金属和彩虹混合在一起，但咽下去后，确实感觉到一股暖流在体内扩散，疼痛减轻了些。
“有效！”山鸡眼睛亮了，“再多喝点！”
“慢点。”绚按住山鸡的手，“女娲-9，扫描能量流向。”
全息影像显示，汤中的治愈能量确实在修复陈默的损伤，但彩虹宝石的裂痕处，有一股黑色的残留能量在顽固抵抗，像是附骨之疽。
“这是什么？”陈浩南盯着那团黑色能量。
“黑月留下的‘恶意残留’。”女娲-9分析，“它和默哥的善意能量本质对立，无法被净化，只能被压制。现在善意能量减弱，它就开始反扑。”
乌鸦突然开口：“能切除吗？”
“位置在能量核心正中央，切除相当于毁掉核心。”女娲-9说，“而这块宝石连接着默哥的生命力，毁掉它的话……”
后面的话没说，但所有人都明白。
指挥中心陷入死寂。窗外阳光明媚，室内却如坠冰窟。
这时，通讯器响了，是国家科技部赵建国的加密专线。
“陈先生，身体怎么样了？”赵建国的全息投影出现在指挥中心，他看起来也很疲惫，眼袋深重，“有个情况需要告诉你——我们回收了黑石会在香港海底的那个石台碎片，在实验室分析时……出了点意外。”
“什么意外？”
“石台碎片中残留的恶意能量，感染了三名研究员。”赵建国声音沉重，“他们现在情绪极端负面，有强烈的自毁和伤人倾向。我们用尽了所有心理治疗手段，无效。想问问你们……有没有办法？”
陈默和绚对视一眼。果然，黑月虽然消散，但它的影响还在。
“把研究员送到星辰医疗中心来。”陈默说，“我们试试。”
“另外，”赵建国压低声音，“在石台碎片里，我们发现了这个。”
全息画面切换，显示出一块黑色的石板，上面刻着扭曲的文字。那些文字在缓慢蠕动，像是活物。
“这文字……不属于地球任何语系。”赵建国说，“但我们的专家在破译时，发现它和甲骨文、楔形文字、玛雅文字都有相似之处。就好像……所有这些古文字，都源自同一个更古老的源头。”
陈默瞳孔微缩。他想起了黑石会首领的话：“我们观察了人类四百年……”
不，可能不止四百年。
可能从人类文明诞生之初，他们就在。
“石板能送过来吗？”
“太危险了。”赵建国摇头，“它散发的精神污染太强，已经让七个专家住进了精神病院。我们正在建造特制的隔离实验室，建好后可以远程连接让你们研究。”
通讯结束后，指挥中心的气氛更凝重了。
“默哥，”陈浩南突然说，“你还记得咱们小时候在铜锣湾，听过的那个传说吗？”
“哪个？”
“关于‘天外来客教人识字’的传说。”陈浩南回忆道，“说远古时代，有神仙从天而降，教先民文字、农桑、礼仪。但如果……那不是神仙，是黑石会呢？”
这个推测让人不寒而栗。
如果黑石会从人类文明萌芽时期就开始渗透，那他们的影响力可能深植在文化的骨髓里。文字、宗教、社会结构……甚至人类思考问题的方式，都可能被潜移默化地扭曲过。
“女娲-9，”陈默开口，“调取全球所有古文明的神话传说，寻找‘黑石’‘血眼’‘天外来客赐知识’之类的元素，做交叉比对。”
“正在执行……预计需要七十二小时。”
“另外，联系光之族、机械联合体、善意星云，询问他们是否有关于‘恶意维度文明播种者’的记录。黑石会侍奉的那个存在，可能不止在一个世界做过同样的事。”
命令下达后，陈默疲惫地闭上眼睛。他太累了，不只是身体，还有心。
绚扶他回卧室休息。躺在床上时，陈默握住她的手：“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傻瓜。”绚眼泪掉下来，“只要你活着，其他都不重要。世界首富也好，宇宙守护者也罢，我只要你平平安安。”
陈默想笑，却牵动了伤口，疼得倒吸冷气。
等绚离开后，他艰难地坐起身，看向窗外的星空。胸口的疼痛提醒着他，这场胜利付出了多大的代价。善意星云的核心碎片耗尽，宝石受损，自己重伤……而敌人，可能才露出冰山一角。
这时，他注意到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相框。那是很多年前的照片了，铜锣湾夜市，山鸡的烧烤摊刚开业，一群兄弟挤在镜头前，笑得没心没肺。蒋天生还年轻，蒋天养头发还没白，陈浩南脸上没有刀疤，山鸡举着烤串，包皮捧着碗……
那时的他们，最大的烦恼就是明天能不能多卖几串烧烤。
陈默轻轻抚摸照片，眼中闪过怀念。
如果可以选择，他宁愿回到那个夏天，做一个普通的小贩，每天为生计发愁，但兄弟都在身边，笑容都是真的。
但回不去了。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这句话他以前觉得矫情，现在懂了。
第二天，三名被恶意感染的研究员送到了星辰医疗中心。
他们被安置在特制的隔离病房里，全身束缚，但依然在疯狂挣扎，眼睛血红，口中发出非人的嘶吼。
山鸡和包皮隔着玻璃观察，脸色都不好看。
“这比电影里的丧尸还吓人。”山鸡小声说，“包皮，你的‘善意料理’能治吗？”
“我试试。”包皮拿出一个小瓶子，里面是金色的粉末，“这是用昨晚庆功宴的火锅汤底提炼的‘善意精华’，理论上能净化负面情绪。”
他通过气密管道将粉末送入病房。粉末在空中化作金色的雾气，笼罩了三名研究员。
研究员们的挣扎减弱了，血红的眼睛中闪过一丝清明，但很快又被黑暗吞噬。
“有效，但不够强。”包皮皱眉，“他们的恶意是被‘上位存在’直接污染的，纯度太高了。咱们的善意能量虽然量多，但纯度比不上。”
陈浩南问：“如果让默哥来呢？他的宝石能量纯度够高吧？”
“不行。”绚摇头，“陈默现在不能动用能量，会加重伤势。”
“那怎么办？总不能看着他们这样……”
这时，乌鸦突然说：“让我进去。”
所有人都看向他。
“你疯了？”十三妹瞪眼，“他们现在六亲不认！”
“我能承受。”乌鸦面无表情，“在遇到默哥之前，我在黑暗里活了二十年。恶意……我熟。”
不等众人反对，他已经按下消毒按钮，走进了隔离病房。
病房内，三名研究员闻到活人气息，挣扎得更猛烈了。其中一人甚至挣断了束缚带，扑向乌鸦。
乌鸦没有躲，任由对方抓住自己的手臂，指甲深深抠进肉里，鲜血直流。
然后，他做了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动作——抱住了那个研究员。
不是攻击，是拥抱。
“我知道黑暗是什么滋味。”乌鸦的声音很低，但透过麦克风传了出来，“孤独，绝望，觉得全世界都欠你的，想毁掉一切……我也曾经这样。”
研究员愣住了，血红的眼中闪过一丝迷茫。
“但黑暗不是归宿。”乌鸦继续说，“有人把我从黑暗里拉了出来，给了我一碗热汤，一个工作，一个……家。”
他看向玻璃外的众人：“这些人，这些烦人的、吵闹的、有时候很蠢的兄弟，就是我的光。你也可以有。”
研究员眼中的血色开始消退。
另外两人也停止了挣扎，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乌鸦松开怀抱，从口袋里掏出三块糖——很普通的水果糖，包装纸都皱了。
“山鸡给我的，说心情不好时吃。”他把糖塞进三人手里，“试试，甜的。”
三人机械地剥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
甜味在口中化开的瞬间，三人的眼泪同时涌了出来。
“我……我做了什么？”一个研究员看着自己手上的血，声音颤抖，“我攻击了同事，还想自杀……我……”
“不是你的错。”乌鸦说，“是那东西污染了你。但现在，你回来了。”
病房外，众人都松了口气。
“没想到乌鸦还有这一面。”蒋天养感叹。
“每个人都有温柔的一面。”绚微笑，“只是有些人藏得深。”
治疗持续了三个小时，三名研究员终于完全清醒，虽然精神还很虚弱，但恶意污染被清除了。乌鸦走出病房时，手臂上的伤口已经结痂——他的自愈能力比常人强得多。
“干得漂亮。”陈浩南拍拍他的肩。
乌鸦没说话，只是点点头。
但众人都看见，他耳朵有点红。
这个小插曲让大家的心情好了些。但很快，女娲-9的发现又把众人拉回了严峻的现实。
“神话传说的比对结果出来了。”女娲-9在全息屏上展示图表，“全球237个主要古文明中，有189个的神话里出现了‘天外来客传授知识’的元素。其中，有76个明确提到了‘黑色石头’或‘血红色的眼睛’。”
“时间跨度呢？”
“最早可以追溯到一万两千年前，苏美尔文明的泥板记载。”女娲-9调出破译文本，“上面写着：‘黑石使者自星空而降，赐予吾等文字与律法，然其目如血，吾等敬畏之’。”
一万两千年。这个数字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黑石会居然从人类还是部落时代就开始渗透了？
“还有更糟的。”女娲-9继续，“在比对各个文明的‘道德观演变’时，我发现一个规律——每次黑石会活跃的时期，该文明的道德标准就会出现扭曲。比如中世纪欧洲的‘猎巫运动’，二战时期的极端民族主义……背后都有恶意能量异常波动的痕迹。”
“他们在做实验。”陈默突然说，“就像农民在不同地块试种不同作物，他们在不同文明测试‘恶意’的生长条件。而地球……可能是他们最成功的试验田。”
这个推测让人毛骨悚然。
如果人类文明从根子上就被恶意污染过，那所谓的“人性本善”还是真的吗？那些战争、剥削、歧视，是人类的原罪，还是被刻意培养出来的？
“不。”绚突然开口，“善意是真实的。昨晚，七十亿人证明了这一点。即使被污染了一万年，人类心中依然有光。”
她握住陈默的手：“黑石会能扭曲文明，但他们无法消灭人性中与生俱来的善良。就像石头缝里也能长出花，再黑暗的土壤，也挡不住生命向着光明生长。”
这话给了大家力量。
是啊，昨晚他们赢了。七十亿份善意，照亮了地球。
“所以现在的问题是，”蒋天生总结，“黑石会的主力被消灭了，但他们侍奉的那个‘上位存在’还在。而陈默受伤，我们需要时间恢复和准备。”
“另外，”蒋天养补充，“火星城项目不能停，那是人类未来的希望。善意联盟的架构也要尽快搭建，团结更多力量。”
陈默点头：“在我恢复期间，蒋生你主持大局。山鸡、包皮，你们继续研究善意能量的应用。阿南、乌鸦，你们负责安保和情报。绚……你陪我。”
他看向妻子，眼中满是温柔：“这些年，辛苦你了。”
绚摇头：“不辛苦。只要你在，哪里都是家。”
分工明确，众人各自忙碌去了。
卧室里只剩下陈默和绚。窗外的阳光洒进来，暖洋洋的。
“其实我有点怕。”陈默突然说。
“怕什么？”
“怕我撑不到最后。”陈默看着胸口的裂痕，“怕我倒下了，兄弟们怎么办，人类怎么办。”
绚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你不会倒下。因为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你有兄弟，有国家，有整个宇宙的善意。而且……”
她眨眨眼：“你忘了？咱们还有秘密武器。”
“什么？”
“火锅啊。”绚笑了，“山鸡说，没有一顿火锅解决不了的问题。如果有，就两顿。”
陈默也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流了出来。
是啊，火锅。
从铜锣湾到星辰大海，变了的是舞台，不变的是围坐一锅的温暖。
有这份温暖在，他们就输不了。
阳光越来越暖，陈默渐渐睡着了。
绚轻轻给他盖好被子，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
窗外的香港，车水马龙，生机勃勃。
而星空深处，那双血红的眼睛再次睁开。
“种子已经播下，总会发芽。”
“我们，来日方长。”
但此刻，阳光正好。
火锅正香。
兄弟都在。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