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故事网的“沉默病毒”危机解除后,一个全新的文化现象在全宇宙蔓延开来:各文明开始疯狂挖掘和创作“梦境故事”。
梦,作为潜意识的语言,有着比清醒故事更自由、更奇幻、更触及本质的特性。机械族开始记录逻辑梦境——在梦里解开了千年难题;深渊族开始编织维度梦网——在高维梦中看见了宇宙的拓扑结构;就连铁甲族战士都在梦里放下了盔甲,变成了云朵般柔软的存在。
“梦境正在成为新的故事源泉,”铭记在文化发展会议上汇报,“但问题也随之而来:个体的梦境虽然精彩,但过于私密、碎片化,难以形成真正的文化交流。”
双生提出了一个大胆的构想:“如果故事网是清醒意识的连接,为什么我们不能建立一个‘宇宙梦联网’,让不同文明的梦境在安全、受控的环境中相遇、交流、互相启发?”
这个想法太疯狂了。让不同生命的梦境相互连接?那不会导致意识混乱吗?
但包皮的研究给了技术支持:“根据梦境生态学,梦境有自己的‘边界机制’。我们可以建立‘梦境防火墙’,让梦境只在‘共鸣层’连接——只交换情感和意象,不交换具体思维内容。就像两个人看同一片云,一个人看到龙,一个人看到船,但他们共享了‘云很美’的感受。”
陈默批准了“宇宙梦联网”的试点计划,但制定了严格的安全准则:
1 自愿参与,随时退出。
2 梦境连接只限于“公共梦域”——参与者共同创造的共享梦境空间,不侵入私人梦境。
3 所有梦境连接都有“清醒锚点”,一旦出现不适,可以立刻醒来。
4 建立“梦境伦理委员会”,监督梦联网的运行。
第一个公共梦域的主题是“童年梦乐园”。
这个梦域由编年史族的铭记设计,融合了各文明童年记忆中最温暖的元素:饕餮族梦里永远吃不完的糖果山,光之族梦里温柔的发光抱枕,机械族梦里会自己拼装的积木,深渊族梦里像泡泡一样漂浮的房间。
梦联网开启的第一晚,有来自三百个文明的三万名志愿者参与。
那一夜的梦境,成为了宇宙文化史上的传奇。
在公共梦域中,一个铁甲族孩子第一次在梦里卸下了甲壳,发现自己是一只毛茸茸的小动物,开心得在糖果山上打滚。
一个机械族孩子在梦里发现积木可以拼出非逻辑的形状——比如“会唱歌的三角形”,他第一次体验到了创造的喜悦。
最感人的是一个深渊族孩子,他在高维梦境中一直很孤独,因为其他孩子无法理解他看到的维度。但在公共梦域里,他学会了把自己的多维梦境“翻译”成三维影像,其他孩子围着他,惊叹地看着那些旋转的几何光影。
“我梦到了朋友,”那个深渊族孩子醒来后说,他的高维意识层第一次出现了“归属感褶皱”,“真正的朋友,能看懂我的梦。”
宇宙梦联网一夜爆红。
接下来的三个月,梦联网扩展到了十七个主题公共梦域:有“探险梦域”让勇敢者在梦里探索宇宙边缘,有“艺术梦域”让创作者在梦里挥洒无拘无束的想象力,有“和解梦域”让有矛盾的文明代表在梦里以象征形式沟通。
梦境文化交流的效果惊人。许多清醒时难以解决的矛盾,在梦境的象征语言中找到了突破口。比如铁甲族和铁爪族的历史心结,双方代表在“和解梦域”中变成了互相梳理羽毛的鸟儿,醒来后对彼此的理解深刻了许多。
但就在梦联网运行得如火如荼时,麻烦来了。
首先是“梦境成瘾”问题。一些参与者沉迷于梦联网的奇幻体验,开始逃避现实生活。机械联合体报告,有逻辑单元为了延长梦境时间,故意超频运行,导致硬件损坏。
接着是“梦境盗版”现象。有人偷偷记录公共梦域的精彩片段,制作成“盗梦影像”在黑市出售。这些影像因为缺乏亲身体验的情感共鸣,往往是空洞的视觉奇观,但依然有市场。
最恶劣的是“梦境污染”。一些不法分子向公共梦域投放“恶意意象”——比如在童年梦乐园里放置恐怖的影子,在艺术梦域里植入扭曲的审美。虽然梦境防火墙能过滤大部分,但仍有少数参与者受到了心理创伤。
梦联网委员会紧急开会,商讨对策。
“我们需要建立更完善的梦境管理体系,”青藤提议,“但管理不能太严,否则会扼杀梦境的自由本质。”
就在这时,一个自称“梦境管理局”的组织主动联系了三合财团。
这个组织的领袖“梦境总监”声称,他们拥有全宇宙最先进的梦境管理技术,可以帮助梦联网解决所有问题,只需要梦联网51的管理权作为回报。
“条件很诱人,”包皮分析他们的技术方案,“他们的‘梦境净化系统’确实能高效过滤恶意意象,‘防沉迷算法’也设计得很精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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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等于把梦联网交给他们控制,”陈默摇头,“善意联盟的原则是去中心化,不把任何文化资源交给单一组织控制。”
谈判破裂。
梦境管理局随即展开了报复。
他们首先在星际网络上发动舆论战,宣称梦联网“危害宇宙心理健康”、“传播危险潜意识”、“应该被严格监管甚至关闭”。
接着,他们开始技术攻击——不是黑客攻击,更阴险:他们开发了一种“美梦税”系统。
这个系统的工作原理是:在梦联网的周边频段,发射一种特殊的“梦境干扰波”。这种波不阻止人们做梦,但会让梦境变得……平淡。就像给美味的食物加了过多的水,味道还在,但浓度大减。
更恶劣的是,梦境管理局公开宣称:“想要完整的梦境体验?请购买我们的‘梦境增强服务’。每月支付一定费用,我们就在你的居住区域关闭干扰波。”
这等于对做梦这种基本生命权利征税!
最初受影响的是边缘文明和贫困文明。他们买不起“梦境增强服务”,只能做被稀释的梦。而那些富裕文明,则享受着完整、精彩的梦境。
“这是梦境阶级分化,”铭记愤怒,“连做梦的权利都要分三六九等!”
梦联网的数据显示,自从美梦税实施后,梦境多样性指数下降了62,梦境共鸣广度下降了78。许多精彩的公共梦域因为参与者减少而逐渐萎缩。
三合财团尝试技术反制,但梦境管理局的技术很狡猾——他们的干扰波模拟自然宇宙背景辐射,很难追踪和屏蔽。而且他们在法律上钻了空子:没有法律禁止“发射特定频段的能量波”。
“他们用技术作恶,我们就用技术行善,”陈默做出了决定,“他们稀释梦境,我们就强化梦境。”
一个新的计划启动了:“梦境强化网络”。
不是对抗干扰波,而是在干扰波存在的情况下,通过更强大的共鸣,让梦境“突破稀释”。
方法很特别:组织“集体梦境强化仪式”。
在每个受影响的文明,挑选一百名最会做梦的“梦境师”,让他们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做同一个主题的梦。通过数量和质量,强行在干扰波中撕开一个“梦境强化窗口”。
第一个试点在受美梦税影响最严重的“织梦族”举行。
织梦族是一个以梦境艺术闻名的文明,他们的现实生活和梦境生活同等重要。美梦税实施后,整个文明陷入了艺术枯竭和文化抑郁。
一百名织梦族梦境师聚集在祖传的“梦境圣坛”。在青藤和静默舞者的引导下,他们同时进入“家园之梦”——梦见织梦族最辉煌的梦境艺术时代。
那一夜,整个星球的上空出现了奇异的极光——不是自然现象,是梦境能量突破干扰波后,在现实中的投影。
极光中,能看到织梦族古代大师的梦境杰作:会说话的星辰,用光编织的诗句,在时空中绽放的花朵。
更神奇的是,所有织梦族人,无论是否参与了仪式,那一晚都做了完整的梦。梦境强化窗口打开了。
消息传开,全宇宙受影响的文明纷纷效仿。
铁甲族组织了“钢铁意志之梦”,一百名战士在梦里重温了祖先用甲壳创造的辉煌,醒来后集体突破了干扰波对“创造梦”的抑制。
饕餮族组织了“味觉狂欢之梦”,在梦里品尝到了被干扰波稀释前的美味,醒来后研发出了能对抗干扰波的“梦境调味料”——一种能增强梦境感官体验的脑波频率。
最壮观的是机械联合体。他们不组织集体梦,而是编写了一个“梦境共鸣算法”,让所有机械族的逻辑单元在同一微秒做逻辑延伸梦。结果,干扰波在那个微秒被逻辑共振击穿了,整个机械联合体母星周围出现了短暂的“梦境真空”——干扰波完全失效。
梦境管理局慌了。
他们加强了干扰波强度,但各个文明也升级了对抗手段。一场梦境攻防战在全宇宙展开。
在这场战争中,一个意想不到的英雄出现了:小饕餮。
他发现,梦境干扰波有个致命弱点——它无法干扰“食欲之梦”。因为食欲是生命最原始的本能,干扰波对其效果甚微。
于是小饕餮开发了“食欲梦境桥接技术”:先做一个关于美食的梦,在梦里吃到极致的美味,那种强烈的愉悦感会形成一个临时的“梦境强化通道”,通过这个通道,可以接入其他类型的梦。
比如,先梦到吃到了宇宙第一美味的火锅,在最高兴的时候,突然切换到“探险梦域”,就能带着美食的愉悦去探险,梦境质量不会下降。
这个技术简单有效,迅速在全宇宙普及。人们学会了“用食欲打开梦境之门”。
梦境管理局的干扰波成了摆设——你稀释我的梦?我先做个美食梦热身,然后想做什么梦就做什么梦。
三个月后,梦境管理局宣布破产。他们的技术被公开拍卖,三合财团买下了其中无害的部分,用于改进梦联网的安全系统。
美梦税风波平息后,宇宙梦联网进行了全面升级。
新系统被称为“梦境免疫网络”,核心不是防御,是增强每个生命的梦境免疫力。通过梦境教育,让每个人学会保护自己的梦境,识别梦境污染,抵抗外部干扰。
和谐树上,结出了一颗“梦果”——果实半透明,里面像有流动的梦境场景,轻轻摇晃时,会散发让人平静的微光。
山鸡用它做了“安神梦汤”,睡前喝一碗,不会让你做特定的梦,但会让你的梦更有质量、更易记住、更能滋养心灵。
小饕餮在品尝后说:“我以前觉得梦就是睡觉时的胡思乱想。现在我知道了,梦是心灵的呼吸。剥夺做梦的权利,就像剥夺呼吸的权利一样残忍。”
而宇宙梦联网,在经过这次风波后,确立了一个永恒的准则:
这就是三合财团从美梦税风波中学到的:
最强的力量,不是控制梦境,
是守护每个人做梦的自由;
不是提供最好的梦,
是确保每个人有权做自己的梦;
不是在梦里逃避现实,
是用梦的营养更好地面对现实。
因为每个生命,
不仅是清醒时的自己,
也是梦境中的自己。
而完整的生命,
需要完整的清醒,
也需要完整的梦境,
在清醒与梦境的交织中,
找到存在的全部意义。
永远自由,永远完整,永远尊重每个生命的全部维度。
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