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朝天幕的正中央,这一次既没有裂开、没有声响、没有剥落,也没有任何预兆——它直接变成了一本巨大无比的、封面斑驳的古籍。这本“天书”的封面是某种深褐色的、带着皮革纹理和虫蛀痕迹的材质,上面用某种暗金色的、略显褪色的颜料,勾勒出几个扭曲盘绕、似字非字、似画非画的符文。这些符文缓缓蠕动变化,最终定格为一行勉强能辨认、却充满了不确定性的标题:“《山海异物命名考:从‘好像那个啥’到‘就叫这个吧’的奇幻旅程》”。标题下方,还有一行小字,墨色更淡,仿佛随时会消失:“特邀考(胡)古(说)学家兼命名顾问林皓,为您现场演绎古人起名时的脑内风暴!”
紧接着,这本“天书”仿佛被一双看不见的、毛茸茸(或者带鳞片?)的巨手“哗啦”一声翻开。书页并非纸张,而是流动的光影,上面迅速闪过无数稀奇古怪、线条简陋却特征鲜明的动物简笔画:有的脖子长得离谱,有的头上顶着一堆角,有的满身鳞片却长着蹄子,有的像猪又像象,还有的根本就是几种熟悉动物部件的随意拼接。这些简笔画不仅形象古怪,旁边标注的名字更是千奇百怪,字体不一,墨迹淋漓,有的名字旁边还画着大大的问号或惊叹号。
就在万朝众生被这突如其来的“动物图鉴”开场搞得眼花缭乱、努力辨认那些抽象画和怪名字时,林皓的声音从那翻动的书页深处,带着一种博物馆讲解员般的抑扬顿挫,又混杂着憋不住的笑意响了起来:“各位博物爱好者、语言文字学家、猎奇人士以及所有被家里猫狗奇怪名字困扰过的铲屎官们,大家看好了!今天,咱们暂时把沉重的人类史放一放,把目光投向历史记载里那些或真实存在、或纯属想象、或介于二者之间的——奇珍异兽!重点不是它们长啥样、吃啥、会不会喷火,而是咱们的老祖宗,第一次见到(或听说)这些家伙时,是怎么一拍脑袋(或者好几拍),给它们安上那些或贴切、或跑偏、或让人哭笑不得的名字的!这是一场跨越千年的‘起名艺术’大赏,准备好你们的笑声和恍然大悟吧!”
他的话音未落,天幕“书页”上那些混乱的动物简笔画迅速收拢、归类,最终在左侧排列出几幅相对“写实”(以古代绘画水平而言)的异兽图,右侧则是对应的名字和简短描述,字迹工整了不少,但名字本身依旧古怪。
“第一个登场选手,来自南方(或西域)的神秘来宾——‘麒麟’!” 左侧出现一幅经典麒麟图:麋身,牛尾,马蹄,鱼鳞皮,头顶一角(有时有肉)。右侧名字闪烁:“麒麟”。林皓开始解说:“看这造型,集百家之长,标准的神兽缝合怪。但名字怎么来的?一种说法,‘麒’为雄,‘麟’为雌,合称麒麟。但为啥叫这个音?很可能跟它的‘一角’特征有关,或许古音接近‘奇鳞’(奇怪的鳞甲兽)或‘祈灵’(祈求灵验的兽)。更接地气的猜想:最先见到它(可能是长颈鹿或某种羚羊变异?)的人,目瞪口呆,喃喃自语:‘这这是个啥?奇了,真奇了!鳞片还挺亮!’ 旁边记录的人耳朵一竖:‘奇鳞?好,就叫奇鳞!’ 传着传着,就成了‘麒麟’。这就叫:远看像鹿不是鹿,近看有鳞又有角;目瞪口呆语无伦,奇鳞变形成瑞兆。”
万朝观众,尤其是那些热衷祥瑞、对麒麟充满敬畏的帝王和士大夫,此刻心情有些微妙。汉武帝时期,看到“麒麟”可能被如此“世俗化”地解释命名过程,刘彻本人可能有些讪讪,但也不得不承认有道理。明朝永乐年间,郑和船队带回“麒麟”(长颈鹿),举国若狂,若听到天幕说这命名可能始于某人的一句惊呼,不知作何感想。民间百姓则觉得有趣,原来神兽的名字可能这么来的!孔府宅院里的麒麟石雕,仿佛也少了几分神秘,多了几分憨态。
“麒麟的兄弟,‘凤凰’也差不多。” 天幕闪过凤凰图:鸡头、燕颔、蛇颈、龟背、鱼尾、五彩羽毛。“这名字,据说是‘凤’为雄,‘凰’为雌。但来源呢?‘凤’字古字形像高冠、长尾的大鸟,可能模拟其叫声?或者源自‘风’,因其飞翔伴随大风(想象一下大翅膀扑腾)?‘凰’则可能与‘皇’(尊贵)有关。总而言之,看到这种漂亮得不像话、叫声可能也很特别的大鸟,古人的命名逻辑大概是:‘哇,好大的鸟!好威风!叫声‘feng-feng’的?羽毛像彩霞(皇)?那就叫凤凰吧!’ 充满了直观感受和美好联想。这就叫:百鸟之王姿容妙,五色绚烂鸣九霄;威风凛凛名带皇,风姿绰约谓其娇。”
这下,皇后嫔妃、贵族女子们感兴趣了,凤凰是她们的象征啊。武则天看到凤凰命名可能与“皇”有关,或许会心一笑。文人墨客则琢磨“凤鸣岐山”的典故和这命名是否契合。
“看完了祥瑞组合,我们来点更写实(但依旧陌生)的——‘犀牛’和‘大象’!” 天幕出现犀牛图:皮厚粗糙如铠甲,鼻上一角或两角。“犀牛这个名字,很实在。‘犀’,指其皮坚韧,可制甲(犀甲)。‘牛’,大概因为它体型庞大、有角,给人一种类似牛的印象,虽然它更像猪和大坦克的结合体。最先见到它的人可能说:‘这皮厚得跟犀甲似的,个头像牛,就叫犀牛吧!,命名完成。” 接着是大象图:长鼻,大耳,巨躯。“‘象’这个字,甲骨文就是突出长鼻的特征。命名更直接,抓住最显着特点——长鼻子。至于‘大’字,可能是后人加的形容词,强调其体型。或者一开始就叫‘大象’,以区别于其他带‘象’字但没那么大的东西?比如‘象龟’?这就叫:皮糙角硬似着甲,类比家牛命名它;长鼻如钩最醒目,象形文字顶呱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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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朝之中,南方或有异域贸易的地区观众对这些动物相对熟悉,觉得命名很贴切。中原北方的人则大开眼界,原来犀牛皮那么厚,大象名字是这么来的!军队将领对“犀甲”感兴趣,工匠则在想犀角象牙的用途。赵国的商人可能琢磨着能不能引进几头。
“接下来这位,名字和实物可能偏差有点大——‘熊猫’?不不,古人叫它‘貘’、‘驺虞’、或者‘白豹’、‘食铁兽’!” 天幕出现一幅略显萌态的黑白熊图案(当然,古代绘画可能画得更像熊或怪兽),旁边列出好几个名字。“看看这命名混乱度!”林皓笑道,“‘貘’可能来自古方言,指一种似熊的动物。‘驺虞’是传说中的仁兽,不食生物,可能因为熊猫性情相对温和(不发怒时),被附会了。‘白豹’好吧,有黑有白,也许远看像豹纹?最离谱的是‘食铁兽’!据说熊猫偶尔会舔舐或啃咬村民的铁锅(为了盐分?),古人一看,大惊:‘这熊居然吃铁!’ 名字就这么来了。可见命名有时基于道听途说和惊人传闻。如果当初它被看到在吃竹子,会不会叫‘食竹熊’?那就朴实多了。这就叫:黑白分明憨态熊,多名混淆各不同;或因舔锅传谬号,食铁威名人怕凶。”
万朝观众看到那憨态可掬(古画可能不萌)的动物竟然有“食铁兽”这么凶悍的名字,都乐了。四川等地可能见过熊猫的百姓恍然大悟:“原来那家伙叫这么多名堂!食铁?它倒是偷吃过我家锅!” 文人觉得“驺虞”这名字雅致,武将觉得“食铁兽”带劲。命名背后的故事比动物本身还有趣。
“说到名字和实物偏差,‘鲸’鱼表示很有话说。” 天幕出现巨鱼喷水的图画。“明明是个哺乳动物,生活在海里,体型巨巨巨大,古人一看:‘嚯!好大的鱼!’ 就叫‘鲸鱼’了。甚至因为太大,还起了‘鲲’(大鱼)这样的别名。‘京’有‘大’的意思,所以‘鲸’就是‘大鱼’。鲸鱼。至于它不是鱼这件事,古人知识局限,没法强求。这就叫:劈波斩浪海中王,却被误认鱼类旁;只缘身形巨无霸,得名大鱼不冤枉。”
沿海渔民和航海者深有体会,他们可能知道鲸不是普通鱼,但民间就这么叫。庄子《逍遥游》里的“鲲”,被天幕点出可能就是鲸,让文人骚客们议论纷纷。水军将领可能在思考如何利用或对付这种“大鱼”。
“还有一类命名,充满神话色彩和想象力,比如‘龙’。” 天幕出现经典的中华龙形象:蛇身、鳄首、蜥腿、鹰爪、鹿角、鱼鳞、鱼尾、口角有须、额下有珠。“这哥们儿是终极缝合怪,自然界肯定没有原型(或许源自鳄鱼、蛇、闪电等多种意象的综合升华)。它的名字‘龙’,古字形就像一条大口长身的动物。发音可能模拟雷声(隆?),或者某种古老图腾的称呼。它的命名,已经脱离了‘看到啥叫啥’的初级阶段,进入了文化创造和象征赋予的层面。‘龙’这个名字,承载的是权力、雨水、祥瑞等复杂含义,本身就是一个文化符号。这就叫:九似之身聚神通,呼风唤雨显威荣;名字早超形与声,化作图腾入梦中。”
万朝帝王看到龙,无不正色,这是他们的象征。百姓也对龙充满敬畏。天幕说龙是“终极缝合怪”,虽然有点不敬,但仔细想想那形象,确实如此。文化学者则思考“龙”字源和演化的复杂过程。
“看过了地上的、海里的、神话的,我们看看名字取得特别‘实在’甚至有点‘敷衍’的——‘长颈鹿’!” 天幕出现长颈鹿图(可能画得有点像麒麟,但脖子更长)。“明朝时,郑和船队从东非带回,当时叫‘麒麟’(因为有一角,符合部分麒麟特征)。但民间也有更直接的叫法:‘长颈鹿’!看,脖子长,鹿科动物(其实属于长颈鹿科,但古人觉得像鹿),名字齐活!这命名法堪比现代‘网友取名法’,突出主要特征加常见类比物,清晰明了,就是少了点‘神性’。如果当初叫‘麒麟’的名字定了,说不定我们现在还管长颈鹿叫麒麟呢。这就叫:远来奇兽颈修长,初识误认麒麟祥;百姓眼尖抓特点,直呼长颈鹿更彰。”
明朝永乐年间,看到这里,朝廷和民间可能有两套称呼体系在打架。文人士大夫可能坚持叫“麒麟”以维持祥瑞叙事,普通百姓和务实官员可能觉得“长颈鹿”更贴切。朱棣本人或许会觉得有点尴尬,祥瑞好像没那么“神”了。其他朝代的人则觉得“长颈鹿”这名字真直白。
“还有‘麋鹿’,俗称‘四不像’。”天幕出现麋鹿图:角似鹿非鹿,头似马非马,身似驴非驴,蹄似牛非牛。“这名字就更‘网友’了!官方名称‘麋鹿’可能与其习性(喜水泽)有关。但民间一看,这啥呀?角像鹿但不是鹿,脸像马但不是马得,就叫‘四不像’吧!高度概括,生动形象,就是不太像正经学名。这种民间命名充满了观察力和幽默感。这就叫:鹿马驴牛各几分,四不像名天下闻;官方雅号虽存在,俗名更显观察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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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朝百姓最爱这种接地气的名字,纷纷点头,“四不像”,多形象!猎人和农夫可能早就这么叫了。贵族们可能觉得“四不像”太俗,但也不得不承认贴切。
“‘猩猩’的名字据说模拟其叫声?”天幕出现类似猿猴的画像。“‘猩猩’这个叠词,很可能就是模仿这种动物独特的叫声。古人听到林中传来‘猩——猩——’的吼叫,于是就把发出这种声音的毛脸大家伙叫‘猩猩’了。这是典型的‘拟声命名法’,在鸟类命名里更常见,比如‘布谷’、‘猫头鹰’(鸮)。这就叫:山林深处闻怪啸,声若猩猩名自招;鸟兽之名多象声,古人听音便记牢。”
这让人们想起身边很多动物名字似乎也是模拟叫声,比如“鸡”、“鸭”、“蛙”,顿时觉得命名规律有点相通了。
“还有一类,名字来源于其特殊习性或传说,比如‘狴犴’(龙子之一,好讼,常饰于监狱门)、“螭吻”(龙子,好吞,饰于屋脊)、“饕餮”(贪食,饰于食器)。这些名字已经进入文化符号系统,与其说是给动物命名,不如说是给某种抽象特质或功能找了一个兽形代言‘人’。”
“最后,我们不能忘记那些完全可能基于误解、以讹传讹的‘异兽’命名。”天幕浮现《山海经》中一些更离谱的形象:九尾狐、烛龙、毕方、穷奇等。“比如‘九尾狐’,可能是看到尾巴蓬松多毛的狐狸,或者某种狐猴?‘烛龙’,人面蛇身而赤,直目正乘,其瞑乃晦,其视乃明这描述,会不会是对极地昼夜现象的神话解释,具象化成了一条龙?这些命名,与其说基于观察,不如说基于想象、恐惧、以及对未知自然现象的解释欲。名字本身,就是一篇微型的奇幻小说。这就叫:奇经山海多鬼怪,九尾烛龙名惊骇;或是观察生谬误,或解自然谜题在。”
这下,喜欢志怪神话的人兴奋了。《山海经》爱好者更是激动,原来那些神奇的名字和形象可能是这么来的!方士道士们则可能坚持认为这些异兽真实存在,名字蕴含天机。
“好了,各位观众,这本厚重的《山海异物命名考》咱们今天只是匆匆翻阅了几页。”林皓的声音带着总结的意味,“从麒麟凤凰的神圣命名,到犀牛大象的务实称呼;从熊猫鲸鱼的命名偏差,到龙与四不像的文化折射;从猩猩的拟声到山海异兽的奇幻构想我们可以看到,古人为奇珍异兽命名,是一门融合了直观观察、特征抓取、文化联想、神话想象、甚至道听途说的综合‘艺术’。这些名字,有的沿用至今,有的已被更科学的分类取代,但它们都忠实地记录了古人认识世界、理解世界、并试图为世界万物建立秩序的努力——哪怕这种努力有时显得天真、直白,甚至有些可爱。”
“名字背后,是认知的边界,也是想象力的飞翔。下次当你听到或叫出一个动物名字时,不妨想想,这名字背后,可能藏着千百年前某位古人第一次见到它时,那声充满了惊讶、疑惑、或灵光一现的惊呼。”
“那么,本次‘起名艺术’博览到此结束。下次天幕,咱们是回头聊聊‘那些被历史严重低估的小人物’,还是展望一下‘如果古代有奥运会’?容我再翻翻这本厚厚的命名大辞典,找找灵感说不定,还能发现几个更搞笑的名字呢!”
随着他的话音,天幕上那本巨大的“古籍”缓缓合拢,封面上的古怪符文渐渐淡去,重新化作了平常的天空景象。但万朝众生脑海中,已经塞满了各种奇珍异兽的形象和它们或贴切、或滑稽、或神秘的名称,以及对这些名称由来津津有味的讨论。茶馆里,人们开始争辩“麒麟”和“长颈鹿”哪个名字更好;文人之间交流着对“龙”字源的考据;孩童们嬉笑着互相起了各种“四不像”的外号历史的趣味,就在这些看似琐碎的命名故事中,悄然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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