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穹之上,那面熟悉的、泛着冷冽金属光泽的巨幕再次毫无征兆地展开,覆盖了万朝时空的天际。无论是躬耕于田亩的农人,还是肃立于朝堂的君臣,抑或是行色匆匆的市井百姓,皆不由自主地停下手中的活计,仰首望向这横亘天地的异象。
【本期所示:周礼在鲁——一个诸侯国的特殊使命与历史回响】
光影流转,首先呈现的是西周初年分封诸侯的场景。地图上,“鲁”的封地被特别标注,位于东方。旁白文字说明:【鲁国,周公旦长子伯禽受封所建之国。因其始祖周公辅佐成王,制礼作乐,功勋卓着,故鲁国在立国之初便被赋予一系列超越寻常诸侯的特权。】
天幕画面随之展示这些特权:
祭祀特权:其他诸侯国只能祭祀本国始封之祖,而鲁国国君可以在太庙中祭祀周文王。画面显示鲁国宗庙中,除了伯禽等鲁国先公的神主,赫然有周文王的神主位,鲁君率群臣恭谨行礼。
典籍典章:周王室的所有典章制度、礼仪文献、重要礼器,在鲁国都保存有完整的副本。画面展示鲁国太史官署中,堆积如山的简牍、珍贵的礼器,与略显空荡、简朴的东周王室档案库形成对比。
紧接着,天幕切入一个后世熟悉的场景:鲁国都城曲阜,权臣季氏的庭院中,正在进行一场舞乐。舞者行列,纵横各八,共六十四人,规模宏大。字幕点明:【八佾舞,天子之礼。】画面外传来一个苍老而愤怒的声音(字幕显示为孔子语):“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这都可以容忍,还有什么不可以容忍!)画面特写孔子痛心疾首的面容,旁白解释:【孔子批评季氏僭越天子之礼。但此批评也从侧面证明,鲁国国君本身就在使用天子仪仗(如八佾舞),季氏正是见惯了国君如此,才敢效仿僭越。】
天幕进一步用具体事例说明鲁国保存周礼的完备:
“周礼尽在鲁矣”:画面显示晋国上卿韩宣子(韩起)出使鲁国,在参观鲁国太史氏收藏后,面对浩瀚的礼乐典籍,发出由衷感叹:“周礼尽在鲁矣!”(《左传》记载)
吴季札观乐:吴国公子季札出访中原,欲观摩周代正统乐舞,他并未前往衰微的东周王城,而是直接来到鲁国。鲁国乐师为他完整演奏了《周南》、《召南》、《邶》、《鄘》、《卫》、《王》等各国风诗,以及《小雅》、《大雅》、《颂》等雅颂乐章,季札听后,一一作出精妙点评。画面展示鲁国乐舞的庄严肃穆与季札的陶醉赞叹。
日食辩经:鲁昭公十七年发生日食。两位鲁国贵族——叔孙昭子与季孙平子,就日食发生时应当采用何种祭祀礼仪、使用何种祭品、举行何种仪式,展开了引经据典、细致入微的辩论。两人对《礼经》条文信手拈来,争论不休,展现了鲁国贵族阶层对周礼细节的熟稔程度。
旁白总结:【平王东迁,仓促狼狈,王室典章多有散佚。而鲁国因地位特殊,保存完整,加之国政相对稳定,故其对周代礼乐文化的传承与保存,反而超过了名义上的天下共主——周王室本身。鲁国,成为了事实上的周礼文化保存中心与展示窗口。】
天幕画面并未就此结束,而是沿着历史的脉络继续延伸,揭示了一个更为深远、甚至有些出人意料的联系。
画面聚焦于孔子逝世后,其弟子子夏(卜商)为老师守丧三年期满,回到故乡西河(魏国之地)创办私学,教授弟子的场景。子夏性格严谨,重视典籍制度与具体实践。
随后,画面分出两支:
一支显示子夏的一名学生——李悝(李克),在魏国被魏文侯任命为相,主持变法。他总结各国成文法,结合时势,编纂《法经》六篇(盗法、贼法、囚法、捕法、杂法、具法),奠定了魏国法制基础,也使魏国迅速强盛。
另一支显示子夏的另一名学生——吴起,先仕于魏,后投楚国,被楚悼王任命为令尹,主持楚国变法,“明法审令,捐不急之官,废公族疏远者”,强兵富国。
接着,画面显示卫国人公孙鞅(商鞅),携带李悝所着的《法经》,西入秦国。秦孝公任用商鞅,以《法经》为蓝本,结合秦国实际,推行着名的“商鞅变法”,其核心法律文献即《秦律》,亦是在《法经》基础上的发展与强化。
天幕此刻出现清晰的逻辑链条图示:【孔子(儒家创始人)→ 子夏(孔门弟子,重制度、实践)→ 李悝(着《法经》,魏变法)、吴起(楚变法)→ 商鞅(携《法经》入秦,奠基《秦律》)】。鸿特晓说旺 耕欣嶵全
旁白文字阐述:【子夏一脉,因其治学笃实,侧重周礼作为政治制度、行为规范的严密性层面,而相对淡化其道德哲学色彩(这部分由孟子等发扬)。其门人李悝、吴起将这种对制度、法律的重视应用于实际政治改革,开创了法家实践的先河。商鞅承袭此脉,成就秦法。故有论者认为,子夏可视为法家思想的重要源头之一。周礼的典章制度精髓,并未在战国时代彻底消亡,而是经过转化,以“法”的形式,在列国变法图强中获得了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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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天幕定格在鲁国太史府浩瀚的典籍与商鞅颁布新法的场景交织的画面上,浮现总结文字:
【特权存古礼,庠序启新法。】
【礼失求诸野,野在周公鲁。】
【旧邦维新制,渊源一线牵。】
天幕光芒渐收,归于苍穹无形。
万朝时空,这一次的寂静尤为悠长。天幕所展示的内容,不再是个别君主的荒唐、边将的狡黠或官员的圆滑,而是触及了文明传承的核心脉络、制度变迁的深层渊源,其中蕴含的信息量与引发的思考,远非前几次可比。尤其将儒家先贤与法家变法通过子夏联系起来,更是石破天惊之论。
秦,咸阳宫前。
一片肃穆。百官皆屏息凝神,消化着天幕带来的巨大信息。尤其是最后关于子夏、李悝、《法经》与《秦律》渊源的揭示,让许多法家出身的秦臣心潮澎湃,又有些难以置信。
李斯心念电转。他师从荀子,荀子虽为儒家,却重礼法,近乎法家,他对儒门内部流变有所了解。天幕所示子夏一脉的传承,与他所知隐约相合,但如此清晰地将孔子、子夏与李悝、吴起、商鞅直至秦法联系起来,仍令他震撼。他意识到,这或许能为秦国崇尚法家找到一条更具文化正统性、更源远流长的历史谱系,而非仅仅是实用主义的“弃礼任法”。
嬴政负手而立,目光深邃。天幕前半部分关于鲁国特权、保存周礼的内容,他并不十分在意。周礼繁琐,于他看来多有不合时宜之处。但“周礼尽在鲁矣”的慨叹,以及鲁国贵族对礼仪细节的熟稔争辩,让他对“典籍保存”与“文化正统”的关系有了一丝新的认识。秦国自商鞅以来,焚诗书而明法令,固然强国,但在文化积累上,或许确有欠缺。
然而,天幕后半部分彻底吸引了他。《秦律》这条线,清晰勾勒出他所倚仗的帝国法度,竟然与上古先王之道(周礼)、与圣人(孔子)之门有着如此曲折而深刻的渊源!这绝非简单的“儒法对立”可以概括。
“李斯。”嬴政开口,声音沉稳。
“臣在。”
“天幕所言,子夏之学,重制度规范,启李悝、吴起之法,终至商君定秦律此事,你以为如何?”
李斯谨慎措辞:“陛下,臣尝闻荀卿言及孔门诸子,子夏确以文学、笃实见称,其重礼之制度层面,或为事实。李悝为魏文侯师,吴起尝学于曾参(亦有说子夏),史有阙文。然天幕所示传承脉络,虽细节或有出入,然大旨或非虚妄。此说明,陛下所行之法,非无源之水,非悖离先王之道,实乃取其制度精义,因时变革而成。周礼之严密制度,经由子夏、李悝、商君之转化,正为陛下扫平六合、一统天下之功业奠基!”
嬴政眼中光芒一闪。李斯的话说到了他心坎里。他一直致力于构建超越周制的、全新的帝国秩序,但内心深处,未尝不希望这种新秩序有其深厚的历史合法性。天幕所示,恰好提供了一条线索:秦法并非凭空而来,它是对古老周礼制度精髓的创造性转化和极端化发展,是“旧邦维新制”。这让他对秦法的自信,更添了一层历史的厚重感。
“不错。”嬴政缓缓道,“周礼之弊,在于繁文缛节,拘泥不化。然其制度架构,或有可取。子夏、李悝、商君诸贤,正是能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因时制宜,铸成强国之法。此乃‘法后王’之精义,亦是文明传承之一途。鲁国保存旧典,其功不可没;子夏启新法之源,其识尤为可贵。传令史官,详考孔门子夏以下,至李悝、商君之学术传承与政事实践,补益史册。另,鲁地既为礼乐渊薮,或存更多上古治道之遗,可令博士官留意搜求,以为参鉴。
汉,未央宫前。
汉武帝刘彻的眉头时而紧皱,时而舒展。鲁国的特权、“八佾”的僭越与保存、孔子对季氏的愤怒、以及最终子夏与法家的关联,这些信息交织在一起,冲击着他“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以来的认知。
“鲁君用天子礼乐季氏效仿,孔子怒斥可偏偏,最全的周礼又在鲁国。”刘彻喃喃道,看向董仲舒、公孙弘等儒臣,“仲舒,你以为天幕所示,是褒是贬?”
董仲舒此刻心绪复杂。作为公羊学大师,他强调“大一统”、“尊王攘夷”,对鲁国国君使用天子礼仪,本能感到不妥,认为这是导致礼崩乐坏、臣下僭越的根源之一。但鲁国完好保存周礼典籍,又是文化盛事,值得肯定。至于子夏与法家的联系,更让他警觉。他毕生致力于将儒学塑造为官方意识形态,力求与黄老、法家等划清界限,尤其反感被称为“酷吏”的法家手段。如今天幕却揭示,法家重镇李悝、吴起竟可能师出儒门(子夏),这无疑模糊了儒法界限。
“陛下,”董仲舒斟酌道,“鲁国享特权而存古礼,其功在于文化传承,然其君暗用天子之制,实为僭越之始,不可为训。孔子正季氏之非,正是维护礼制纲常。至于子夏孔门弟子各有所长,子夏重文献制度,其后学流于刑名法术,或是一偏之发展,已非孔子仁礼之本意。陛下独尊儒术,当以孔孟仁义之道为宗,刑名法术乃治国之器,可用而不可恃,更不可与圣道本源混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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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青在一旁听了,却有不同的想法。他虽为武将,但对治国务实之道亦有见解,开口道:“陛下,臣观天幕所示,鲁国保存周礼完备,固是文事之盛。然其国之不强,亦可见矣。而子夏一脉,能将古礼中之制度精义化入新法,助魏、楚、秦强国,此乃‘通经致用’之典范。儒门之中,亦有此务实一路,岂可全然忽视?治国之道,恐需仁义与法度并重。”
刘彻眼中露出深思之色。他独尊儒术,是为了统一思想,巩固统治,但实际政治运作中,从未放弃法家手段(如任用酷吏、强化中央集权)。天幕揭示的这条从“礼”到“法”的隐秘脉络,恰恰印证了他内心“儒表法里”的统治逻辑。子夏的形象,在他心中变得微妙起来——一个保留了儒家渊源,却开启了法家实践的枢纽人物。
“鲁国之事,可见制度传承之重要,亦可见严守名分之必要。”刘彻最终说道,“至于子夏与李悝、吴起、商鞅之关联天下学术,本有交流嬗变。儒家经典,亦含治国平天下之要义。后世学者各取所需,发展为不同路径,亦是常情。朝廷取士,当重其经世致用之才,明礼仪,知法度,方是栋梁。太史公,”他看向司马迁,“将天幕所示鲁国保存周礼诸事,以及子夏以下学术流变之迹,详加考辨,录于史册,以为后世鉴。”
唐,长安城,市井与宫廷。
街头的百姓对鲁国特权、八佾舞、日食辩经这些具体故事听得津津有味,觉得长见识。
“乖乖,原来鲁国这么大来头!能祭文王,能用天子的车驾乐舞!”
“孔子生气那个‘八佾’,原来根子还在鲁国国君自己先用上了!”
“那些鲁国的官儿真厉害,日食该怎么祭祀都能引经据典吵一架,这学问深的!”
“保存那么多书,难怪说‘周礼尽在鲁’!”
而对于子夏到法家的联系,普通人则感觉有些绕,但“孔子的徒弟教出了变法的人”这个结论,还是让他们觉得颇为神奇,议论纷纷。
茶楼里,文士们的讨论则深入得多。
“鲁以周公之胤,得享殊礼,保存典章,此天眷,亦其责也。然其君暗行天子之仪,虽存古礼,已失礼之本意——‘名位不同,礼亦异数’。此所以季氏效尤,礼崩乐坏始于萧墙之内。”
“然则,若无鲁国这般近乎固执地保存,恐怕平王东迁后,周礼真将荡然无存,后世欲考三代之制,更无凭依。‘周礼尽在鲁’,此语道尽文化传承之艰辛与偶然。”
“最令人惊异者,莫过于子夏一脉。子夏传经,固然有功,然其学偏重章句制度,笃实有余,弘阔不足。不意其后学竟能由此开出法家一路!李悝《法经》,吴起变法,商鞅立秦制,皆从此出。可见儒家典籍之中,本蕴含极丰富之制度资源与治理智慧,关键在于如何诠释、转化与应用。”
“此正说明,所谓‘儒法之争’,并非泾渭分明。法家之严刑峻法,其理论源泉之一,或可追溯至周礼之严密规范与等级秩序。子夏一脉,恰是此转化之枢纽。孔子曰:‘殷因于夏礼,所损益可知也;周因于殷礼,所损益可知也。’礼制本身,便在因革损益中发展。战国变法是‘损’周礼之文,‘益’以时代所需之‘法’,此亦一种‘损益’。”
“然则,子夏是否可称‘法家祖师’?其说或有过誉。然其作为由礼到法之关键过渡人物,则无疑义。此段公案,足令吾辈重新审视先秦学术流变之复杂图景。”
皇宫之中,李世民与房玄龄、杜如晦、魏征、孔颖达(唐初经学大家)等重臣一同观看,气氛严肃而活跃。
李世民感叹:“读史可知兴替,观此天幕,更知文化传承与制度演进之妙。鲁国恃特权而存古礼,虽僭越,客观上却为华夏文明留一脉真传。此功不可没。”
孔颖达作为孔子后裔与经学权威,对鲁国保存周礼深感自豪:“陛下,鲁乃我先祖故国,得周公遗泽,存礼乐之正。‘周礼尽在鲁’,实至名归。后世考礼者,必以鲁为宗。”
魏征则更关注历史教训:“鲁君享天子礼而不修天子德,致权臣效尤,国势日衰。可见徒有仪文,无其实德,终将败亡。保存典籍固佳,躬行正道更重。”
房玄龄对子夏一脉的揭示尤感兴趣:“陛下,天幕所言子夏与法家渊源,发前人所未发。臣观历代治国,纯任德礼或纯任刑法,皆有偏颇。观此脉络,可知礼法同源,本可互补。我朝定律疏,制礼乐,正是兼取二者之长。子夏之学,可谓启其端绪。”
杜如晦补充:“制度需因时变革。周礼至战国已难适应,子夏后学能取其制度精神,创制新法,遂开强国之路。此乃‘通变’之智慧。我朝各项制度,亦当秉持此精神,既尊重传统,又不泥古,随时损益。”
李世民深以为然:“众卿所言皆切中肯綮。鲁国保存之功,子夏通变之智,皆足为后世法。传旨国子监、弘文馆,将天幕所示鲁国保存周礼诸事例,及子夏以下学术流变之论,纳入经史讲授,令学子知晓文明传承之曲折与制度创新之重要。另,命史馆考辨子夏、李悝、吴起、商鞅之学术关联,务求翔实。”
宋,汴梁皇宫。
赵匡胤与赵普、薛居正等大臣观看天幕,神情专注。宋朝以文治立国,尤重礼乐教化与历史借鉴。
“鲁国果然是礼仪之邦,渊源最深。”赵匡胤道,“享特权而存绝学,虽僭越,然于文化有功。只是这僭越之端一开,下必效之,季氏之事可鉴。”
赵普道:“陛下圣明。礼制关乎名分秩序,最易崩坏之处,往往始于上位者之不自持。鲁君暗用天子礼乐,虽或有成例特许,然终非臣子所宜常行。此所以孔子见微知着,深恶季氏之僭。”
薛居正则从史学角度提出:“天幕揭示子夏一脉与法家之关联,实为重要发现。以往史家多强调儒法对立,然法家学说之形成,必有所承。周礼之严密制度,等级规范,确为法家‘刑名法术’提供了思想资源。子夏重‘文学’、笃实守礼,其学偏重制度层面,流为李悝、吴起之变法,商鞅之峻法,有其内在理路。此可见学术分化之复杂。”
赵匡胤沉吟道:“我朝以儒立国,重文教,兴礼乐。然治国亦需法度。太祖律令,亦参酌前代。观此天幕,可知礼法并非截然两途。子夏既能传孔子之学,又能启法家之流,其学之‘用’,可谓大矣。朝廷取士,讲经论史之外,亦需晓畅实务,明制度沿革。可令国子监、太学,于讲授经义时,兼及历代制度得失、礼法关系之演变,使学子能通经致用。”
他又对赵普说:“则平,鲁地既为礼乐旧邦,文献所萃,可令山东路官员留意访求民间遗籍,或有散佚之礼书、古注,献于朝廷,充实馆阁。至于子夏以下学脉,可令史官详加考订,辨明源流,载入正史。”
明,洪武年间,南京。
朱元璋看得十分仔细。他对礼法制度极为重视,登基后便命李善长、刘基等制定《大明集礼》,严格规范君臣、上下、贵贱的等级秩序。鲁国国君使用天子礼乐的事情,在他看来是严重的僭越,必须批判。
“这个鲁国国君,好大的胆子!”朱元璋皱眉道,“就算他祖宗是周公,有功,那也不能用天子的东西!这是乱了大伦!难怪他下面的季氏也跟着学,孔子骂得好!咱看这鲁国,守着那么多礼书,自己却没守好礼,有什么用?”
朱标小心解释道:“父皇,天幕也说,鲁国是因特殊地位才保存了周礼典籍,平王东迁后,王室反不如鲁国保存得全。这也算有功于后世。”
“功是功,过是过!”朱元璋摆手,“有功该赏,有过该罚。他保存典籍有功,咱认。但他自己坏了规矩,惹得下面跟着学坏,这就是过!这就像咱定下的《皇明祖训》,子孙得严格遵守,谁要是自己先坏了规矩,底下人还不有样学样?”
他对鲁国保存典籍的功劳还是肯定的:“不过,能留下那么多书,让后世知道周朝礼乐是什么样子,这确实是大功一件。那个韩宣子说得对,‘周礼尽在鲁’。咱们修《大明礼》,也得参考古礼,鲁国留下的那些东西,得好好看看,有用的就拿来用,不合时宜的就去掉。”
当看到子夏与法家的联系时,朱元璋眼睛一亮。他治国强调“礼法并用”,“明刑弼教”,对法家手段从不排斥。天幕揭示的这条从儒家礼制到法家刑名的转化脉络,让他觉得深得己心。
“看看!咱说什么来着?”朱元璋对群臣道,“礼和法,本就不是两回事!周公制礼,里面就有规矩,有惩罚。孔子的徒弟子夏,把这里面规矩、制度的东西拣出来,传下去,到了李悝、吴起、商鞅手里,就变成了强国之法!咱们大明,讲礼乐教化,也得有《大明律》!礼是防患于未然,法是惩治于已然。子夏这条路子,走得好!儒生们也别光会死读书,讲空道理,得像子夏的徒弟们那样,懂得把书里的道理变成治国的实在法子!”
他随即下令:“第一,将鲁国国君僭用天子礼乐、导致季氏效尤之事,作为反面例子,写进《臣戒录》,告诫诸侯、百官务必恪守本分,严禁僭越。第二,表彰鲁国保存典籍之功,令礼部、翰林院,仔细研读鲁地所传古礼文献,择其善者,融入本朝礼制。第三,将子夏传学至李悝、商鞅这条线,明白宣示,让天下读书人知道,儒家学问不止是空谈性理,更要通晓制度法律,有经世致用的本事!国子监教学,要加重历代典章制度、律法沿革的内容!”
清,顺治年间,北京,武英殿前。
满洲王公大臣和汉臣们各怀心思地观看天幕。对满族贵族而言,鲁国的礼乐特权、周礼的繁琐细节,显得有些遥远和迂腐。但“周礼尽在鲁”所代表的文化正统性和深厚积淀,又让他们心生敬畏。清朝入主中原后,一直致力于学习和吸收汉文化,以证明自身统治的合法性。
多尔衮敏锐地抓住了两个要点:一是鲁国作为文化保存中心的正统象征意义;二是子夏所代表的儒学实用化、制度化的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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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缓缓开口:“鲁国以诸侯而存天子礼乐,虽于礼不合,然其保存三代典章之功,实不可没。‘周礼尽在鲁’,此语道出文化正统之所系。我朝定鼎中原,欲长治久安,必尊崇圣道,习学经典。鲁地文献,当加意保存搜求。”
范文程等汉臣闻言,心中稍慰,纷纷称是。
多尔衮话锋一转:“至于子夏一脉,由礼入法,开启战国变法强兵之路,尤见儒学之切实有用。孔子之道,包罗万象,非仅谈心性而已。子夏重制度,其后学能强国,此正是‘内圣外王’之学之体现。皇上冲龄,正宜习学经史,尤当留意此类通经致用之学。”
孝庄太后亦道:“摄政王所言极是。鲁国故事,可见文化传承之重。子夏学问,可见儒学之实。我朝既奉孔子,便当全面学习,非独尊一家之言。礼乐教化与法律制度,皆治国之要。”
顺治皇帝在旁聆听,虽不全懂,却也记下了“鲁国”、“周礼”、“子夏”、“法家”、“制度”等关键词。多尔衮随即吩咐,将天幕内容整理,特别是鲁国保存文献的具体事例和子夏一脉的学术传承,作为皇帝日讲和皇子教育的补充材料,并令翰林院、国史馆对此进行考辨研究。
天幕已隐,但“周礼在鲁”的古老命题与“子夏启法”的惊世关联,却在万朝时空激起了深远而持久的回响。各朝代的统治者、学者、官员乃至普通识字者,都在重新思考礼乐文化与法律制度的关系、文化传承与制度创新的平衡、以及儒学内部本身的复杂性与实践性。鲁国,这个在春秋战国时期并非最强诸侯的国度,因其特殊的历史际遇与文化角色,通过天幕的揭示,再次闪耀出夺目的文明之光,而子夏的身影,也作为连接“礼”与“法”、“古”与“今”、“学”与“用”的关键一环,被赋予了新的历史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