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试探对方,章羿牵着马,摆出一副乡下木匠看热闹的好奇模样,溜溜达达地向那个摊位走了过去。
蹲下身,随手拿起一个打磨锃亮的黄铜齿轮,在手里掂了掂,嘴里啧啧称奇,“这位先生,你这卖的都是些啥稀罕玩意儿?这铜镯子亮晶晶的,怪好看哩,不过,戴在我婆娘的手上,是不是有点硌得慌?这圆轱辘辘的又是啥?”
西装男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看着章羿一身粗布衣裳,背着破旧木匠工具箱,就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小木匠,不由得叹了口气,“哎,这不是什么铜镯子,这些是机器上拆下来的零件,我留着这些东西也没用,摆出来看看能不能换几个铜板,你要是买回去,当个摆件看看也行,你看这螺丝,这轴承,做工还是不错的。”
男人的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失落和疲惫。
楚云飞知道章羿这人不简单,他关注的事情肯定也不简单,出于好奇,也跟了过来,双手负后,饶有兴致地看着章羿两人说话。
章羿放下轴承,又拿起一个形状奇特的连杆部件,故作懵懂地问:“啥是机器零件?你是干啥的?是不是铁匠,不然咋这么多铁玩意儿?”
这话似乎触动了西装男的心事。
他苦笑一下,眼神望向远处,语气中带着深深的无奈,“鄙人易忠洋,是个南洋华侨,在那边经营工厂,前阵子听闻倭寇肆虐神州,我虽在国外多年,却也有一颗救同胞于水火之心,于是变卖了家产,又东拼西凑,借了不少钱,买了些机器设备想运回国,看看能不能为抗战出把力,哪怕帮部队修修枪炮也好啊。
章羿点点头,心说,“这倒是个值得敬佩的人。”
易忠洋摇了摇头,声音低沉下去,“怎料,战事瞬息万变,运输艰难,我在路上遇到了鬼子,不仅机器全被扣下了,钱财也——唉——钱财就不提了,如今,就只剩下这些随身带着的零件样品,想着换顿饱饭,可惜,这兵荒马乱的,谁认得这些,谁又要这些呢?”
章羿听完,也不好再装傻子了,小声说道,“先生的行为真是令人佩服,你这些东西,就算能卖掉,也换不来几个窝头,不过,相逢就是缘分,还是我请您吃顿饭吧?”
易忠洋看着章羿的打扮,连忙摆手,觉得这年轻木匠自己糊口都很艰难,“小兄弟你的心意我领了,实在不敢给你添麻烦。”
楚云飞一首在旁边看着两人说话,虽然他对易忠洋也很敬佩,但更让他佩服的是章羿,集市上这么多摊贩,偏偏章羿一下子就发现了易忠洋,这是何等的洞察力。
不知道为什么,楚云飞隐隐感觉到,这个普普通通的八路军身上,有着超越时代的智慧。
楚云飞也想知道,章羿非要请易忠洋的目的是什么,恐怕不单单只是因为敬佩。
眼见两人僵持不下,楚云飞适时开口,语气沉稳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度,“易先生,章老弟,这顿饭还是由楚某来做东吧,此地不是说话之处,我们找个清静地方边吃边聊。”
易忠洋这才仔细打量眼前两人,一个虽是农民打扮,但眼神锐利,说话也跟普通农民不同,另一个浓眉大眼的,更是气度不凡,言语间自有威严,恐怕古代的那些猛将的气度,也不过如此。
易忠洋意识到,这两人绝不是普通人,赶紧收起零件,对两人说道,“既然这样,那我就不跟二位客气了。”
楚云飞找到平安县城最大的饭馆,要了个雅间,跟跑堂的伙计点菜,“过油肉、黄芪煨羊肉、酱梅肉、糖醋鱼、鹌鹑茄子,过油肉你给我来两份,凑六个菜,再来壶上好的汾酒。”
之后,又对众人谦虚一笑,“这平安县城的厨子,怕是做不出什么像样的席面,晋西北的菜,终究是不入流,委屈几位将就一下,有机会你们去我那,我那有个鲁菜厨子,做菜的手艺,比这饭馆强多了。”
章羿听得嘴角一抽,强忍着没笑出来,他在短视频平台上,至少听楚云飞说过几百遍类似的话了。
等到,饭菜上桌,一起喝了酒,人和人之间的陌生感也逐渐消失了。
易忠洋饿了一天,也不再客气,一口汾酒一口肉,吃的沟满壕平。
章羿见时机成熟,说道,“易先生,你那批被鬼子扣下的机器,具体知道放在哪儿吗?说不定我有机会帮你弄出来。”
易忠洋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就在平安县城东门外的鬼子临时仓库里,听说过了这几天就要装车运往太原了,唉,我那几台机器,可都是好东西,比鬼子工厂用的机器都先进,稍微改造一下,就能生产武器,也能生产简单的车辆零件,不过,鬼子守备森严,机器重量也太重”
楚云飞看了章羿一眼,心中恍然大悟,“原来他是想要用那批机器生产武器啊,不过,他得有本事把机器从鬼子仓库抢出来才行,那可是鬼子重兵把守的地方,这个章羿胆子可真不小。”
实际上,章羿想的是,“我如果首接在系统商店中买武器,李云龙和旅长一定会好奇这些武器的来源,我不好跟他们解释,解释的不好,说不定还会遇到不必要的误解,如果有易忠洋存在,我给他56半的图纸,就说从他工厂里卖武器,虽然数量还是能查出来,但中间隔着一层,想要对账,那就容易了不少。”
至于怎么把机器抢回来?这对章羿来说只是个小问题,毕竟,他的系统自带储物栏,找到合适的机会装进去就行了。
见易忠洋没有信心,章羿压低声音,对易忠洋说道,“易先生,不瞒你说,我是八路军新一团的士兵,您放心,只要机器还在,咱们就有办法抢回来,你先找个安全的地方暂住一下,等机器抢回来,咱们再找个地方把工厂建起来,生产武器,打鬼子。”
楚云飞也立刻表态,“我晋绥军358团防区最安全,易老弟,你先去我那住几天,先尝尝我那个鲁菜厨子的手艺,机器的事,咱们一起想办法。”
易忠洋闻言,激动得手都有些发抖,机器被扣下后,他几乎绝望,没想到事情又有了转机,“好!好!只要能找回机器,我就能用它们建起一个小型兵工厂,也为打鬼子尽一份力。”
楚云飞举起酒杯,“为了能打更多的鬼子,干杯。”
“干杯!”章羿也跟着举起酒杯,他巴不得楚云飞把易忠洋接过去,替自己照顾几天,至于楚云飞打的什么算盘,章羿也是心知肚明,肯定不能让楚云飞截了八路军的胡,把兵工厂建在楚云飞那。
几人边聊边喝,没多久,天色就己经黑了下来,三人连带着楚云飞的副官,都是酒足饭饱的状态。
易忠洋抚着肚子,感慨道:“真是多谢两位款待,不瞒你们,摆了一天摊,一样没卖出去,我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了,不过,这边的集市也真奇怪,白天来来往往那么多人,但有一多半人都不买东西,也不往两边的摊位上看,连问价都不问,一个个行色匆匆,都往城东头走,不知道赶去干什么?”
听到这话,章羿和楚云飞同时放下筷子,脸色瞬间变得凝重。
城东头是鬼子的据点,平时老百姓都不敢靠近,而且,老百姓赶集,怎么可能连热闹都不看?这分明是鬼子伪装成了老百姓,借着集市人多眼杂的掩护,正在秘密地向平安县城内集结兵力。
鬼子马上就要有大的军事行动了!
就在这时,窗外响起了一声马匹的嘶吼,章羿立刻警觉,掏出沙漠之鹰,透过雅间的窗户向下看,两个伪军站在章羿骑的那匹马的旁边,对着马匹上的一处标记窃窃私语。
章羿微微一笑,“这是伪军认出了战马,嘿嘿,又可以杀几头鬼子和伪军了。”
楚云飞和副官也掏出枪,他们倒也不惧怕伪军和鬼子,反而羡慕地盯着章羿手上的沙漠之鹰,“章老弟,楚某自认对枪械十分在行,但你这把大撸子,啧啧,我可是从来没见过,看起来比盒子炮还威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