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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桐炜的报复虽未明说,但那种阴冷的敌意,侯亮平心知肚明。若非顾忌高育良,自己早已彻底出局。
如今他背叛高育良,又协助钟建国打压汉大帮,祁桐炜岂能放过他?
重新起用,更是妄想。
上次见面时,祁桐炜语气温和,叮嘱他在新岗位好好干,多抓些案子,或许能将功补过。
可侯亮平明白,这不过是利用他对付李达康罢了。
尽管李达康表面上支持祁桐炜,但其掌控权力的强硬作风,连祁桐炜也不得不防。
让他出任京州市反贪局局长,显然是祁桐炜的精心布局。
摆在侯亮平面前的,是两杯致命的毒酒——
若听命于祁桐炜,势必触怒李达康,甚至开罪钟建国,后果难以想象;若违逆祁桐炜,立刻会被打入冷宫,失去一切。
在这般无望的处境里,侯亮平甚至萌生过辞官的念头,渴望逃离这危机四伏的宦海,寻找一片安宁。可每当细思此念,恐惧便如潮水般袭来。
这些年,他吃了不少苦,受了不少委屈,才走到今天这一步。所有的努力和牺牲,难道就这样白费了?
更让他担心的是,得罪了很多人,如果失去组织的保护,后果不堪设想。他心里暗暗叹息,面对这样的局面,未来在哪里?
在这场官场较量中,他还能翻盘吗?在这样复杂的地方,还能找到活路吗?
……
刚走进市检察院反贪局,侯亮平就接到秦思远检察长的电话。电话里语气有些急:“亮平同志回来了?方便的话,来我办公室一趟。”
“好的,秦检,我这就过去。”侯亮平干脆地回答。挂完电话后,他整理了一下桌上文件,快步走向检察长办公室。
推门进去,秦思远微笑着示意:“亮平同志,坐。”办公室里的气氛很平静,让侯亮平紧绷的心情稍微放松了些。
“秦检找我有什么事?”侯亮平小心地问。
“你刚从祁省长那儿回来?”秦思远直接开口,目光锐利地看着他。
“是的,刚回来。”侯亮平心里疑惑,不知秦思远怎么知道他和祁省长见面的事。
“祁省长找你什么事?”秦思远继续追问。
“只是例行交代,让我在京州好好工作,配合纪检推进反腐。”侯亮平如实回答,但总觉得祁省长话里有话。
“你怎么看?”秦思远没有表态,接着问。
“作为反贪干部,我应该尽职尽责,严打 。不管祁省长有没有交代,我都会坚持原则。”侯亮平语气坚定。
“很好。”秦思远点头,“你和祁省长都是汉大政法系的校友吧?”
“是的。”侯亮平坦然承认,他确实和祁省长是同门。
秦思远的话让侯亮平有些意外。祁桐炜竟然主动提到自己,并且对查处汉大政法系 人员的工作表示肯定,这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高育良书记昨晚也专门打过电话,”秦思远停顿了一下,“他特别表扬了你以前的表现。高书记说,他对汉大毕业生一直一视同仁——优秀的要爱护,违法的必须严惩,你的处理完全符合原则。”
“高书记真的这么说?”侯亮平惊讶不已。当年曾受过高育良的提携,却在办案中触及对方身边的人,这件事一直让他心存矛盾。
“亮平同志,能同时得到学识渊博的师长和胸襟开阔的学长看重,是难得的福分。”秦思远目光深沉,“希望你在以后的工作中尽职尽责,别辜负他们的期望。”
“市检察院的态度很明确,”秦思远接着说,“希望你能放下思想包袱,在京州干出成绩。”这句话反而让侯亮平更加困惑。
他清楚这位检察长素有“政法系老好人”之称,做事向来公正无私。如今连秦思远都这么说,难道高育良和祁桐炜真打算不再追究?尤其是对他有知遇之恩的高育良,莫非念及旧情说服了祁桐炜?
“工作中难免会有疑虑。”秦思远似乎看透了他的想法,嘴角露出笑意,“但你要相信,只要坚守原则,正义永远不会缺席。记住,我们效忠的不是某个人,而是国家和人民。分子时的果断,正体现了这份担当。”
侯亮平听完秦思远的话,心中的迷雾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沉甸甸的责任与决心。他明白,无论祁桐炜和高育良出于什么目的认可他的工作,他都必须坚持自己的信念,坚定不移地走下去。
“感谢秦检察长的指点,我一定铭记于心,继续尽职尽责。”侯亮平起身致谢。
“去吧,亮平同志,京州的反腐事业需要你这样的干部。”秦思远微笑着目送他离开。
走出办公室时,侯亮平感到步伐更加坚定。
……
暮色四合之际,李达康结束了一天的密会和繁重公务。
华灯初上,他驾车回到市中心的官邸。
客厅里,欧阳箐正在翻阅时尚杂志。见丈夫回来,她温柔一笑。李达康快步走过去,挨着她坐下,眉飞色舞地说:“这次侯亮平可栽在祁桐炜手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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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箐立刻放下杂志。她知道侯亮平是个刚正不阿的检察官,而祁桐炜则是省纪委的重要人物。“怎么回事?祁桐炜又有什么新花样?”
李达康得意地摇头:“老套路。之前他让我推荐侯亮平当省反贪局长,就是个精心设计的局。”
“局中局?”欧阳箐来了兴趣。
“没错。”李达康压低声音,“不管钟建国是否批准,对侯亮平都不利。批了,他就会被祁桐炜严密监控;不批,他就成了闲置的棋子。要是主动把侯亮平交给祁桐炜,那就正中其下怀。”
欧阳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李达康继续说道:“京州市长李达康最看重政绩,纵容下属胡作非为,养肥了不少蛀虫。如果侯亮平真按祁桐炜的意思查办这些人,肯定会得罪我。以我的性子,岂能轻饶他?好戏还在后头呢。”
欧阳箐点头赞许:“这招确实高明,让侯亮平背负了骂名,如今遭报应也是自找的。”她话锋一转,“听说同伟从汉南考察回来像变了个人,怎么突然开窍了?我记得他以前不懂权术,一心只想为民办事。”
李达康轻叹一声,神色略显感慨:“形势所迫罢了。汉南的水更深,同伟孤身闯进去,若不迅速成长,怎么站得住脚?又怎能赢得李维民的赏识,一步步往上走?”
欧阳箐点头表示理解。她清楚在复杂的官场中,每个人都不得不为自己的前途做出选择,有时这些选择并非出于本心,而是时局使然。
温暖的客厅里,夫妻二人对坐饮酒,畅谈各自的想法。
李达康虽对即将到来的变化充满期待,但也明白局势变幻莫测,每一步都需谨慎行事。
……
祁桐炜安排完针对侯亮平的计划后,便投入到日常政务中。
李达康制定的发展规划存在诸多漏洞,尤其是在房地产和基础设施方面问题突出,必须重新制定。现有方案并不容易,若没有充分的理由,不仅李达康会反对,即便提交到省里也难以通过。
孟德海早已心中有数,胸有成竹。
会议室气氛严肃。祁桐炜坐在主位,身体微微后仰,目光沉静地扫过在场的官员。副市长孟德海轻咳一声,正色说道:“祁省长,我建议立即暂停大规模土地出让。即便日后恢复,也需调整思路。”
祁桐炜微微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兴趣:“请讲。”
孟德海深吸一口气,语气坚定地说道。
当前市场上的待售建设用地主要分为两类:一类是位于郊区村镇的基本农田和菜地,另一类是零散的未开发荒地。后者暂且不提,先说前者的具体情况。
祁桐炜轻轻点头,示意孟德海继续。孟德海观察他的反应,稍感安心,接着说道:“基本农田和菜地一旦被征用并转为建设用地出售,就会引发几个关键问题。”
“第一,强制征地容易引发民众不满。”肃,“老百姓会觉得 在与他们争利,可能产生抵触情绪,甚至激化矛盾。我们必须重视民意,否则矛盾升级,后续工作将困难重重。”
祁桐炜眉头微皱,思索道:“确实,群众的反应不容忽视。”
孟德海继续分析:“
第二,目前房地产市场供大于求,即便征地成功,也难以高价出售。为了有限的利润而激化矛盾,得不偿失。我们应看得长远些。”
祁桐炜点头赞同:“没错,不能因小失大。”
孟德海继续说道:
三、如果现在把所有土地都卖光,将来就会陷入无地可用的困境。这种透支资源的做法目光短浅且危险,必须为京州的长远发展留出空间。”
祁桐炜眯了眯眼,若有所思。
“嗯,长远规划确实重要。”
孟德海补充道:“
四、如果将这些土地全部转为建设用地,工业用地储备会严重不足。缺乏土地用于招商引资和推动工业发展,势必影响经济增长。此外,耕地保护红线是国家反复强调的政策。虽然城市化过程中难免占用郊区耕地,但必须循序渐进,操之过急可能会带来问责。”
祁桐炜坐直身体,眼中闪过赞许。“孟德海同志,你的分析很透彻。看来你对房地产问题研究得很深入,做了充分调研。”
孟德海谦逊道:“祁省长,我只是履行职责,为京州发展尽绵薄之力。”
祁桐炜环视会议室,问道:“大家对孟德海同志的意见有何看法?”
其余干部沉默片刻,随后有人表态:“孟德海同志的观点很有见地,土地出让问题确实需要谨慎对待。”
有人提出:“眼光要放长远,不能只顾眼前,京州的未来才是关键。”
祁桐炜颔首回应:“各位的建议都很宝贵。我们需要深入研究,制定科学的土地出让方案,平衡经济发展、民生需求和国家政策。”
他目光转向孟德海,眉头轻蹙:“孟德海同志,你的见解很到位。但我想听听具体的实施计划。”他的语调沉稳,带着明显的期待。
孟德海正了正神色,清晰陈述道:“祁省长,我建议立刻停止征用郊区村镇土地,冻结已征用地块作为储备资源。以主城区为核心,分阶段有序释放土地。同时优先推进城中村173和棚户区改造,待这些区域焕新后再考虑城市外拓。”他的话语干脆利落,目光坚毅。
祁桐炜轻轻点头:“思路很好。不过旧改难度不小,你认为主要阻力是什么?”他凝视着孟德海,等待深入解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