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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德海略作沉吟:“若开发商积极性不足,可由主导。这些黄金地段经整理后公开竞拍,既能保障财政收入,又能提升城市面貌。当然,这需要基层干部加倍投入。”他的神情透露出深思熟虑。
祁桐炜再次肯定:“分析得很透彻。孟德海同志,你的担当与智慧令人欣赏。以你的经济管理能力和年富力强的优势,前途必定光明。”他眼中流露出赞许之色。
孟德海谦逊回应:“祁省长过奖了,我只是履行分内之责。”
祁桐炜沉吟道:“我打算让你加入核心团队,你意下如何?”
孟德海立即表态:“感谢祁省长栽培,我定当全力以赴,助力京州建设。”
祁桐炜露出满意的笑容:“好,我们这就去城中村实地调研,掌握真实情况才能科学决策。”
孟德海郑重应和:“您说得对,一线考察才能获得精准信息。”
祁桐炜与孟德海率领工作组走进京州城中村。钢筋水泥构筑的森林间,狭窄巷道里人潮涌动。祁桐炜凝视着这片景象,神情肃穆。
“我在梅关主持过不少城中村改造项目,”祁桐炜迈步前行,声音沉稳,“但面对京州的新情况,必须保持十二分警惕。两地看似都是城中村改造,实则天差地别。”他的目光如炬,透着不容动摇的坚毅。
孟德海认真聆听,颔首赞同:“祁省长分析得很透彻。梅关作为地级市,城中村多是危旧平房,居民盼着改造,像戴久林那样的钉子户凤毛麟角。”
他略作停顿,继续道:“京州作为副省级城市,情况复杂得多。这里高楼密集,聚集了大量外来务工者。城中村改造牵涉面广,利益关系错综复杂。”孟德海眉头微蹙,忧色浮现。
祁桐炜驻足环视,眼前高楼林立,街道熙攘。他沉声道:“必须找到两全之策。保障群众权益与推进城市发展,都是我们义不容辞的责任。”
他的话语掷地有声,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这场关乎城市未来的攻坚战,既充满挑战,更蕴含机遇。
孟德海点头附和道:“祁省长,您的观点很正确。城中村改造确实面临诸多挑战,但我们一定会全力以赴,寻求最佳解决方案。”
两人继续在城中村实地调研,深入群众家中,与他们促膝长谈,详细了解日常生活情况和实际困难。
祁桐炜认真聆听居民心声的同时,也在不断思索对策。他明白这不仅关系到千万家庭的切身利益,更关乎京州市的长远发展。
在走访老年住户时,祁桐炜发现这些老居民对即将到来的拆迁充满焦虑。他耐心倾听,详细记录每位老人的诉求,深知只有充分考虑各方需求,才能制定出切实可行的方案。
转眼间天色已晚,一整天的走访让祁桐炜倍感压力。他意识到这个问题的复杂性远超预期。
次日清晨,祁桐炜与孟德海、张怡君秘书长、刘建平等身着便装,轻车简从来到全市最大的城中村——九龙村进行考察。
九龙村占地800亩,常住居民1200户,户籍人口4000余人,流动人口更是高达上万人。这个庞大的数字凸显出改造工作的艰巨性。
该村地处黄金地段,毗邻光明区、区人民医院和商业中心,交通便捷,配套完善。但正是这样的区位优势,使其成为改造工作中最难啃的“硬骨头”。
刚下车,眼前的景象就让考察组深感震撼。
外围高楼林立,商铺云集,车水马龙尽显繁华。但走进村内,却是另一番景象:多为低矮的民房,电线如蛛网般密布,存在严重安全隐患。
村内街道熙熙攘攘,各类商铺应有尽有。从餐饮到零售,从日用品到服务业,形成了完整的社区商业生态。随处可见的流动摊贩更增添了浓郁的生活气息。
九龙村表面的热闹掩盖不了生活的艰辛。斑驳的墙面上密密麻麻贴着招租、促销甚至求子的广告,电线杆成了信息的集散地,无声诉说着这里的拮据。
祁桐炜缓步穿行在巷道间,目光扫过每一处细节。同情与忧虑在他心头交织,眼前的景象比预想中更棘手,这让他愈发坚定要寻得破局之策。
在一栋贴着褪色招租启事的老楼前,他示意孟德海等人止步,独自踏入昏暗的楼道。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中年女房东狐疑地打量着这个不像租客的男人。
“想看看房。”他笑着解释。
三楼的小屋不足二十平,一张铁架床、瘸腿木桌和掉漆衣柜挤占了大部分空间。斜窗外是逼仄的巷道,墙皮剥落处露出砖块,连呼吸都显得滞重。祁桐炜凝视着渗水发霉的天花板——这就是成千上万打工者蜷居的常态。
转身下楼时,他攥紧了公文包。旧城改造已刻不容缓,但必须平衡民生与发展。西装革履的他站在巷口,正午的阳光在肩头镀了层金边,却照不透眼底的凝重。这次摸底,远非例行公事那么简单。
他弯腰跨过一扇吱呀作响的木门,踏进逼仄的出租屋。
屋里昏昏沉沉,墙皮泛着潮气,霉味直往鼻子里钻。
房东是个中年女人,粗布衣裳,脸上的皱纹里藏着风霜。
您要租房?三百块一个月,便宜着呢。她搓着手,眼里闪着光。
祁桐炜的目光扫过渗水的墙角、漏雨的房顶,破地毯磨得起了毛,桌椅板凳都上了年头。虽说寒酸,可对打工的人来说,这已是难得的栖身之所。
价钱是合适,他轻轻摇头,就是屋子太旧了,我再看看别家吧。
女人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您不是真要租房吧?
祁桐炜一怔,笑着点头:您眼力真毒。
住这儿的都是苦哈哈的打工仔,女人扯了扯衣角,您这派头,不是大老板就是当官的。
“我是街道办的,”祁桐炜如实说,“来了解大家的居住情况。”
他没多说什么,怕说多了出错,匆匆告别。走在坑洼的小路上,他心里很沉重。这些摇摇欲坠的房子,这些捉襟见肘的日子,都是扎在心上的刺。这趟来不只是写报告,更要解开这个死结。
离开九龙村后,祁桐炜又去了附近几个城中村。他一家家查看,仔细听闻。有人期盼搬进明亮的房子,有人害怕推土机碾碎自己的家。
转完一圈,他心里有了数。
回到办公室,祁桐炜直接找到市长孟德海:“老孟,我琢磨着,城中村得留着,先整治棚户区。”
孟德海皱起眉头:“不是说好要改造城中村吗?”
祁桐炜神色严肃地说:“城中村改造确实难,拆迁成本高,还涉及外来务工人员的生存问题。这些人本来就不容易,城市扩张给他们带来很大压力。如果仓促拆迁,只会让他们更难,甚至影响社会安定。那些看起来破旧的城中村,其实是他们唯一的安身之所。”
孟德海轻轻点头,但仍有些犹豫:“可如果不改造,城市面貌始终难以提升,对发展也是种制约。”
祁桐炜进一步解释:“我建议由市里拨款,先完善城中村的基础设施,比如修路、装灯、改排水等,逐步改善居住环境。这样既能美化市容,又能体现对务工人员的关怀。至于大规模拆迁,可以往后放几年。”
孟德海沉思许久,最终同意:“祁省长心系民生,考虑周全。有你掌舵,京州百姓定能安居乐业。”
祁桐炜听了笑了笑,内心却不敢放松。他知道改革之路充满阻碍,尤其是在京州这样的大都市,各方利益纠缠不清。稍有不慎,就会引发强烈反弹。
回到办公室,他站在窗前。阳光洒进来,却驱不散心头的重压。规划虽已制定,但要顺利实施,还需扫除障碍。而这些阻力,正来自京州权力核心的几个关键人物。
高育良是其中最难对付的一个。作为市里举足轻重的人物,他的施政理念与祁桐炜完全不同。在城中村问题上,高育良主张彻底拆除重建,这与祁桐炜的渐进式改革截然相反。
现在还不是动高育良的时候。祁桐炜决定先盯上另一个目标——光明区办公室主任王虎。
王虎和高育良关系密切,经常出入鹿茸集团。
祁桐炜选择从他下手,借此震慑李达康一系,表明自己绝不是任人摆布的人。
清晨的阳光照进办公室,祁桐炜批阅文件时随意地对安欣说:“例行检查中发现的小问题,你自己处理就行。”
安欣立刻起身:“好的。”
安欣表面恭敬,内心却波涛汹涌。他清楚,这看似放权的表态背后,隐藏着复杂的 争。他在心里冷笑:“想独善其身?未免太天真了。”
祁桐炜现在的处境,安欣看得一清二楚。
在这场风云变幻的较量中,身居高位的祁桐炜想要置身事外,简直不切实际。
既然风暴来临,谁都无法置身事外。
几天后,光明区的调查报告送到祁桐炜手中。
果然如他所料,王虎负责的领域暴露了一些问题,虽不致命,却足以敲山震虎。
祁桐炜合上文件,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棋局正按他的计划缓缓展开。
……
九江镇位于京州南大门,是连接城乡的重要枢纽。
镇中心的沙口村距离城区仅十公里,地理位置优越。
这个两千人的村落拥有丰富的土地资源:一千五百多亩耕地中,水田占多数,还有旱田、菜地以及数百亩荒地。
半年前,随着城市扩张,沙口村被整体纳入征收范围。
根据土地性质的不同,制定了阶梯式补偿方案:荒地补偿最低,旱田次之,水田较高,而菜地每亩最高可达277元,另加附属设施和青苗补偿。
全村共获得约六千万补偿款,但一半以上的款项被村委会以各种名义截留。
村民孙炳福一家五口应得近十五万,实际只拿到七万多。他在市区经营防水材料店,近年来生意日渐冷清,最近更是门可罗雀。
店铺租约将满,房东要求续租,但孙炳福资金紧张,无力支付。
他把希望寄托在尚未发放的补偿款上,前往村委会索要。
村委会主任孙德火直接拒绝,表示补偿款至少三年后才能发放。
孙炳福既愤怒又焦虑,续租的资金无着落,让他陷入绝望。
房东给了两个月宽限,但明确表示到期不交租金就转租他人。
日子一天天过去,孙德火不仅没有让步,反而更加咄咄逼人。
某天傍晚,孙德火带人拦住刚回村的孙炳福,威胁他别再 ,否则连现有的七万元也拿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