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江宅门口的梧桐像撑开的一把伞。摄影机架在伞下，红灯一盏盏点着，嗡嗡声把空气烫出一层薄膜。
第一拨到的是财经媒体，第二拨是社媒直播号，第三拨干脆是围观群众。楼道口、花坛边、门牌下，站满了人。小区物业在维持秩序，黄线被鞋尖一次次顶弯。
风铃被风刮了一下，“叮”地轻响。门还没开，问题先挤进来。
“江小姐是否干预公益款？”
“请问合唱团长文是谁写的？有无背后金主？”
“你对删评指纹怎么看？”
“对秦弈二字有何回应？”
群像戏从边缘开始。
穿棉麻套装，手里拎着空菜篮，看热闹却不失体面：“我从她小时候看大的，这孩子说话直，小时候不爱要糖，要书。你们问我会不会做坏事？我只知道她以前在楼道捡到一百块，贴条等了三天。我们楼少了吵架，多了白板。”
有人问什么白板。郭姨指指门口墙上那块小白板，上面写着四行——
“她搬来后就贴了。我们也被教育了。”郭姨说。
抱着a4硬壳夹，眼圈通红，兴奋又紧张：“我追她不是因为她漂亮，是因为她不求你同情，只求你看事实。我就住两站地，每晚看证据室更新，今天来只是想跟她妈说一句，阿姨辛苦了。”
嗓门大、话糙理不多：“装什么流程女王，不就是会说话吗？假吹哨那事你们别转移话题，她肯定有团队！”
有人反问：“有团队就有罪？”
他一怔，语塞，又嚷：“反正我不喜欢她那副冷脸。”
狗叫了两声，她把牵引绳往回一拽：“我不懂技术。但午餐要落地，孩子要吃上饭，这我懂。谁把按钮按坏了，谁就把歉说明白。你们别在门口吵孩子的饭，去你们该去的单位门口吵。”
人群笑了一阵。摄影机的红灯抖了抖，焦距拉近。
门开了一条缝。顾琴从里头走出来，素色针织，眉眼恬静，手心握着一张折得很规整的便笺。她不是来上场的，她是被风推出来的。风一吹，她的发梢轻轻落在颊边。
麦克风像小黑鱼一样游过去。
“顾女士，您女儿是否干预了公益款？”
顾琴看了一眼门口那块白板，目光短暂地定了一下。她把便笺展开，声音没有气势，却像慢慢推开的一扇窗：“体面=诚实。合唱团写的流程图我看了两遍。，我们在词典里没找到。星河的对调映射，我们在留痕公开页看到了审批时间。”
“请问，这些是您个人的判断吗？还是你女儿让您说的？”记者追问。
顾琴摇头：“我是母亲，但在白板前，我是读者。我不替人求体面，我替事实求体面。”
她顿了一下，补了一句更轻的：“她……是我的女儿。别骂她，骂证据不完整可以。”
这句“别骂她”，像从她心里拽出来的角落，边缘还带着不习惯的褶。话音落下，围观里爆出一阵“哇——”，有人拍手，有人把这句话立刻做成了弹幕，有人红了眼眶。
话没完，路过阿姨回头：“母亲说‘证据先行’，这叫滤镜？”
【笑死，阿姨开大】在直播弹幕里飘过去。
记者们换了角度：“顾女士，秦弈两字，您方便回应吗？”
顾琴的眼神小心地往下落：“索引在公证处。我们等对照。”
她又看了一眼白板，“不抢风头，抢时间链。昨天女儿这么写的。”
她的指尖有一点发抖。她习惯了体面，不习惯在镜头前求证据；她习惯了让别人舒服，不习惯让真相不舒服。但今天，她站在门口，像一棵被雨淋过的小树，仍然站直。
星河的直播号想把节奏拉回去，连线“技术顾问”一句黑话：
“我们线上灰度回退在多活主从上触发元数据漂移，导致只读集群观察到的冷备延迟——”
话没说完，程序员社群的弹幕从四面八方砸过来：
弹幕像一排排印章，齐刷刷地盖在屏幕上，黑话轰然而碎。
迟望把“哈希小台灯”的扫码贴在江宅门口的柱子上：“想看hash，扫它。”
年轻人排队，手机“滴滴”响。隔两步，一个短发女生教大爷：“叔，你点校验。对，亮绿色就对上了。”
“家门口的hash课”
字幕：“意见可以不同，对照要一致。”
发出去五分钟，转发破十万。
门里，江阮站在玄关，隔着半掩的门看外头的人海。风铃轻轻碰着门框，她把它拿下来，放在手心。那串风铃不响了，像一段暂停的乐章。
“我不再露面。”她对苏砚说，“今天开始，72小时冷处理窗口。公开窗口只挂方法卡和对照物，人退后。”
“退人进证。”苏砚一拍桌边，“我已经把审批链拆到‘代签’那个节点。孟筠的权限日志在路上，夜班助理的钥匙留痕今晚能上去标识版。”
“行动板我来写。”岑初打开文档，“第一列：公证处接收的索引（qy\/q弈\/q总）；第二列：留痕公开页的新hash；第三列：企业匿名核验的统计。标题我想好了——《人退一步，证据上前》。”
“家门口的围观会继续。”顾琴回到门里，轻轻把门带上，“我能站，但我怕说错。”
江阮走过去，把风铃递给她：“妈，你刚才说得很好。不替人求体面，我替事实求体面。句话，我抄了。”
顾琴有点慌：“我……是顺着白板说的。”
“那就继续顺。”江阮笑了一点，“白板就是提词器，只是它提的不是好听话，是好用的话。”
室内白板被翻到新的一页。
对外：只发方法卡（《假吹哨对照v3》《平台责任壁纸》）；
药品链专题页：“谁能借钥匙”
迟望：留痕镜像、对照口、工具联调；
顾琴：门口读白板，一句话，不接骂。
门外的群像还在生长。
从二楼探头：“记者小伙子，你们问问谁把按钮按坏了，别老问她穿什么。昨天物业群里说，垃圾分类是她提的。我不懂你的网，我懂我的楼。”
把工具箱小册子发到自建群：“姐妹们，把‘没写回=没回退’做签名！”
群里刷屏：【已换】、【已换】、【已换】。
想再找突破口：“她不出来就是心虚吧？”
路过阿姨不抬眼：“不出来叫不抢风头。你出来叫抢镜头。”
直播里“哈哈哈哈哈哈”刷屏。
“不抢风头，抢时间链。”
配图：一只手把秒表按下去。
下午两点，星河又发“整顿公告”。没敢塞黑话，只有两条：
公共议题实验新增伦理席位并签。
证据室的对照页立刻亮绿勾：“并签已收”。
裴念见好就上，把“平台责任壁纸”
下载数在后台跳得像小烟花。
傍晚，围观渐散，媒体三三两两撤走。门口只剩风。
顾琴靠在门边，有些累。江阮把一杯温水递过去：“妈，今天你赢了你自己。”
顾琴笑得有点不好意思：“我哪会赢啊，我就是把你写的东西读了一遍。”
“这就够了。”江阮说，“群像不是要每个人都成主角，是要每个人按自己的节奏站出来。你站出来了。”
她把风铃重新挂好，铃坠在黄昏里轻轻撞在一起，像两个小小的并签。
夜色拉下帘子前，岑初把“家门口群像”
1）郭姨：“白板教育我们。”
2）路过阿姨：“别在门口吵孩子的饭。”
3）老费头：“我不懂你的网，我懂我的楼。”
4）顾琴：“我不替人求体面，我替事实求体面。”
四个小片像四面小旗，插在今天的家门口。
点“前”，绿在左；点“后”，绿在右。
按钮底下一句白话：“看见它换座位，你就要问：谁让它换？”
江阮把这句写在白板上，替明天预热。她知道，家门口只是人情的测试场，审批链才是制度的主战场。
人退一步，证据上前。
这是今天最重要的决定。
风里有一点凉。她把窗关了一半。风铃仍轻轻响着，不吵不闹，像句子末尾那个不需要加重的句号。
【互动】在“家门口的围观”里，你最想把哪句做成贴纸贴在手机壳上？
b 我不替人求体面，我替事实求体面
d 看见它换座位，就问：谁让它换？
投一下，我把最高票做成可下载贴纸，明天挂到证据室·工具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