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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话音刚落,领队的警察一声令下,众人反而将佟奉全团团围住。
这时警察已配备汉阳造步枪,齐刷刷指向佟奉全。佟奉全顿时懵了,急道:“不对啊警爷,你们怎么围我呀?该抓强盗啊,不是我!”
领头的问杨子:“是他吗?”
杨子点头:“是他。”
领头的对佟奉全说:“有人告你偷盗,他供出你是同伙。来啊,抓起来带走,店封了!”
两名警察上前押住佟奉全,他连声大喊:“不是啊警爷,我冤枉啊,冤枉啊!”
另一名警察关上店门贴上封条,一行人便将佟奉全押走。途中,佟奉全仍不停喊冤。
待佟奉全被带走后,索巴和王财从胡同里踱步而出。索巴边走边笑:“小样,还敢抢我的买卖,自寻死路。”
王财也笑了:“对。”
何严看着他俩,心里暗笑:“过会儿你们就笑不出来了。”
何严知道这时候蓝掌柜和伙计正躲在店里,透过门板缝朝外偷看,便悄悄尾随着索巴和王财,猫着腰,悄无声息地从蓝掌柜门前溜了过去。
待二人走到一处确信无人看见的地方,何严掏出预备好的石子,扬手一掷,将他俩击晕。
接着他从两人身上搜出了瑞五刚抢来的那张四万八千块钱的支票,以及他们随身携带的钱和别的东西。
何严心里直嘀咕:这佟奉全脑子是不是有问题?都过了一天,前天拿到的支票不藏好,还揣在身上,这不是等着被抢吗?
随即何严把支票和他们身上的现金全拿走了,一分没剩,再把其他东西塞回他们兜里,就转身回家了。
因为天寒地冻,何严担心他们被冻死,下手并不重。没多久,索巴和王财就醒了,先是愣了会儿神,索巴赶紧摸兜里的钱,才发现钱全没了。
索巴顿时火冒三丈,怒吼道:“ ,哪个孙子敢抢你索爷的钱!”
“我不管你是谁,别让老子逮着你,不然索爷非弄死你不可。”
王财忙问:“钱没了?”
索巴怒道:“身上一分都没剩!”
王财急道:“这下糟了,明天还得给警察和瑞五钱呢,要是拿不出来,他们非弄死咱俩不可。”
“现在怎么办啊?”
索巴想了想,道:“没别的招了,明儿一早我去求我姑,只有她有钱救我们。”
王财怀疑:“能行吗?上次坑她的事被识破之后,她还会帮咱们?”
索巴急躁道:“那你说还能怎么办?”
王财无奈:“我哪知道,我要是有主意还问你?”
两人一时沉默下来。
索巴又道:“管不了那么多了,死马当活马医吧。现在咱俩再想想办法,天亮要是还想不出来,我就去试试。”
“要是也不行,那咱俩只能先出去躲一阵子了。”
王财听了,想了想道:“行吧,只能这样了。”
“这他娘到底是谁干的?抢就抢了,哪怕给咱留一千打点钱也好啊。”
索巴站起来,拍着身上的土说:“别说了,这人我非得揪出来不可,不为钱,光是他敢抢我们的,我就得弄死他。”
王财也站起来,边拍衣服边说:“这人能神不知鬼不觉放倒咱俩,肯定不是一般人。就算知道是谁,咱俩也未必弄得过。”
索巴瞪他:“少说丧气话,咱俩弄不过,总有别的办法。”
“走,找个地方歇会儿,明早去找我姑。”
说完,两人就走了。
第二天,何严一到店里,赵二就说:“福海,佟奉全那小子,昨天刚接手的店,昨晚就被封了,你听说了吗?”
何严坐下喝了口伙计端来的茶,答道:“知道,我过来时街上人都在议论,我也看见格古斋被封了。”
赵二笑道:“你说这小子是什么命啊,不到半个月,开黄了两家铺子,这也太倒霉了吧。”
何严说:“听说他先遇上强盗,又被警察抓了,这是惹了谁?”
赵二答道:“谁知道呢,人各有命,他这段日子运气不好。”
“是啊,命里该有的躲不过,老天爷要作弄,跑也跑不掉。”
赵二感叹。
何严与赵二聊着,琉璃厂里其他人也在议论纷纷,只有佟奉全自己还糊里糊涂。
等到警察让犯人们出来跑步时,他碰见了杨子,上前质问为何害他。杨子一说,他才明白,原来是自己砸了人家自己的买卖,难怪招来报复。
索巴那边,早就去求秋兰了,跪地磕头,样样做尽。秋兰见他实在可怜,便给了他五十块大洋,但再多也不肯给了。
索巴见再求无用,出来后便与王财一同跑路,暂避风头去了。
莫荷一早出门卖烟,听说了佟奉全的事,急忙回家找范五爷帮忙。
范五爷嘴上说着不管,其实心里已记下这事,打算稍后就去走动。莫荷不知情,急得团团转,想了半天,最后一咬牙,把母亲留下的玉佩拿去当铺卖了,然后买了酒肉,回家再求范五爷。
等莫荷买好酒肉,回家做妥饭菜,范五爷已经去看过佟奉全了。莫荷求他帮忙,他便告诉莫荷自己已去探望,也了解了事情经过。
莫荷听了十分高兴,只是对佟奉全托她去找秋兰说明情况有些不情愿,不过最后还是去了。
秋兰那时也已知晓佟奉全被捕的事,气得直说亲戚都信不过,原以为这伙计老实,谁知又进了牢里。一气之下,她索性去了广和楼听戏。
莫荷到秋兰家时,秋兰不在,得知她去听戏,莫荷便先去卖烟。
而此时,秋兰听戏听得入迷,看上了台上的戏子,一心想把身子许给他,便开始大把往台上扔钱,连戒指也扔了上去。
这一下果然引起了戏子的注意。戏子唱完回到后台,就叫人去打听她的来历,若真是有钱,就打算下手了。
秋兰听完戏,心满意足地回家。到了下午,莫荷又来找她,替佟奉全传话,说被抢的钱他会还,还一再保证佟奉全是好人,恳求秋兰帮忙把他救出来。
秋兰起初以为莫荷和佟奉全是一伙的骗子,后来见莫荷什么报酬也不要,这才信了她。
第二天,秋兰去撤案,可因为索巴跑了,警察正四处追索巴要钱,自然不肯放人。
最后秋兰无奈,给了警察一千块大洋,对方才满意,放了佟奉全。
至于杨子,只好继续关在里头。
随后,秋兰要求佟奉全住到她家,专职为她卖货,直到还清债务,才能重获自由。
佟奉全没法子,只得答应。
就在佟奉全跟着秋兰回家时,被莫荷撞见了。佟奉全也看见了她,却没和她说话。莫荷心里一阵难过。
莫荷一回到家便哭了,范五爷得知原委后,立刻又安排她嫁人。莫荷自觉无法再待下去,决定第二天就动身回老家。
何严见佟奉全已被释放,便去银行兑换支票,直接换成四十根一斤重的金条,余下的都换成了美元。
索巴与王财此时躲在北京北城,商量着今后的出路。两人思来想去,只有一个主意:再抢佟奉全。
只有这样,才能迅速弄到钱,也才能解决他们眼下的麻烦。
他们花钱雇了个人,去琉璃厂打探佟奉全的动向,准备趁他有钱时下手。
第二天,佟奉全已住到秋兰家,他去找莫荷提亲,却得知莫荷已悄悄离开,家中只剩范五爷。
佟奉全急忙去追莫荷,好不容易追上,向她解释清楚,才劝她回来。他不再让莫荷住范五爷家,想带她到秋兰那里住,但秋兰不同意。
佟奉全只好为莫荷另外租了个地方安顿,随后去找范五爷,请他不再逼莫荷嫁人。
范五爷听了面露难色,提出只要佟奉全帮他把画修好,就不再逼迫莫荷。佟奉全无奈答应,向秋兰请了七天假,随后在东屋专心修补那幅画,直到完成才回到秋兰那里。
秋兰此时急于让佟奉全帮她卖东西——她已与一位戏子联系上,但对方不见钱便不搭理她,还甩脸色。她一心卖物换钱,好去找那戏子。
佟奉全连补七天画,累得筋疲力尽,答应帮秋兰卖东西后,便回屋睡觉。
范五爷按佟奉全的嘱咐,将画藏在生虫的米中做旧。
转眼半个月过去,秋兰砸下数万大洋,终于让那戏子与她同宿,从此 ,被人指为破鞋。
佟奉全这半月在窜货场为秋兰卖出数件物品,何严一件未收,价格却高得离谱。
范五爷依佟奉全所说,判断画已做旧完成,便兴冲冲地拿出去蒙人。
此时恰逢一位军官换防,得知主管此事的人喜爱古画,便派副官来琉璃厂购画。
这副官打听到蓝一贵外号“蓝半张”
,在字画方面颇有名气,特地到蓝掌柜店里求购。
蓝掌柜手头无画,答应帮他寻找,找到即通知。
范五爷正好瞄准这一机会,夜里携画至蓝掌柜店中,只给他看画的上半部真迹部分。蓝掌柜若想往下看,范五爷便讥讽他别叫“蓝半张”
,应改叫“蓝全张”
。
蓝掌柜最终败在自己的外号上,只看了上半部分就收下画作,出价七万大洋。
范五爷拿着支票高兴离去。蓝掌柜在他走后细看下半幅,却在画上发现一个来自做旧米缸的小虫。
他这才惊觉:这幅画是做过旧的赝品。
蓝掌柜有苦难言,却也不甘心认栽,最终将那幅画作以十万大洋的价格卖给了副官,随后匆匆关掉铺子,躲回老家。自那以后,他便与范五爷结下了梁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