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声在陵园深处回荡,苍老的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沈墨轩站在陵园门口,手按在绣春刀柄上。他身后的十名锦衣卫立刻散开,呈扇形护卫两侧。陆炳和赵虎带领的人马也从左右两侧包抄过来,脚步声在寂静的陵园里格外清晰。
“沈大人,既然来了,何不进来喝杯茶?”那个声音再次传来,带着淡淡的笑意,“老朽这里虽然简陋,但茶叶倒是上好的雨前龙井。”
沈墨轩深吸一口气,推开陵园大门。
门内是个宽敞的庭院,正对着的是先帝的陵寝大殿。殿门敞开着,里面点着几十盏长明灯,将整个大殿照得通明。一个穿着灰色布衣的老者背对着门口,跪在蒲团上,正给先帝的牌位上香。
老者身形瘦削,头发花白,但从背影看腰板挺得笔直。
“赵将军。”沈墨轩跨过门槛,走进大殿。
老者缓缓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饱经风霜的脸,皮肤黝黑,皱纹深刻得像刀刻出来的一般。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像鹰一样盯着沈墨轩。他的左手小指缺了一截,右手虎口有明显的茧子,那是常年握刀留下的痕迹。
赵贞吉。十六年前被宣告战死沙场的辽东名将,此刻就站在沈墨轩面前。
“沈大人好眼力。”赵贞吉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老朽还以为,这世上没人记得我了。”
“赵将军威震辽东,谁人能忘?”沈墨轩站在殿中,与赵贞吉保持三丈距离。这个距离足够他拔刀,也足够对方反应。
陆炳和赵虎带人守在大殿门口,手按刀柄,神情紧张。他们都能感觉到,这个看似普通的老者身上,散发着一种危险的气息。
“威震辽东?”赵贞吉笑了,笑声里有些苦涩,“那是十六年前的事了。现在的赵贞吉,不过是个守陵的老卒,守着先帝的陵墓,了此残生。”
“是吗?”沈墨轩环顾四周,“守陵的老卒,会策划谋反?会下毒害太子?会勾结潞王起兵?”
赵贞吉的笑容收敛了:“沈大人都查到了?”
“查到了一些。”沈墨轩道,“但还有很多不明白的地方。比如,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十六年前,你是大明的功臣,辽东百姓称你为‘赵青天’。就算张居正打压你,你也不至于要造反吧?”
赵贞吉沉默了一会儿,走到殿侧的茶几旁,倒了杯茶:“沈大人,请坐。有些话,说来话长。”
沈墨轩没有动:“赵将军,我是来抓你的,不是来喝茶的。”
“抓我?”赵贞吉挑眉,“就凭你这几十个人?”
话音刚落,大殿四周的阴影里突然冒出几十个黑衣人。他们手持弩箭,箭尖对准沈墨轩和门口的锦衣卫。陆炳脸色一变,这些人什么时候藏在这里的,他们竟然毫无察觉。
“沈大人现在还想抓我吗?”赵贞吉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沈墨轩面不改色:“赵将军,你这些人再多,也挡不住京营的三万大军。潞王的五千人已经被我说服按兵不动,你现在是孤军奋战。”
“谁说我是孤军奋战?”赵贞吉放下茶杯,“沈大人,你以为我十六年就准备了这点人?告诉你吧,京城里,至少有两千人是我的旧部。京城外,还有三千辽东铁骑正在赶来。潞王不动,我照样能拿下京城。”
沈墨轩心头一震。如果赵贞吉说的是真的,那局势就危险了。
“你哪来的这么多兵马?”
“这要感谢张居正。”赵贞吉的眼神变得阴冷,“当年他推行新政,裁撤边军,把辽东好几万将士都裁掉了。这些人回到家乡,没田没地,只能当流民。是我收留了他们,给他们饭吃,给他们住处。十六年,足够我把这些人训练成一支精锐了。”
“所以你假死,就是为了暗中积蓄力量?”
“对。”赵贞吉点头,“当年我在辽东受伤是真,但没死。我让人传出死讯,然后带着几个亲信躲了起来。这十六年,我走遍了大明各地,看到的是贪官污吏横行,百姓民不聊生。而朝廷呢?张居正死后,新政废弛,那些被触动的利益集团又卷土重来,变本加厉地盘剥百姓。”
他的声音渐渐激动起来:“沈大人,你去过辽东吗?见过那里的百姓过的是什么日子吗?一年到头吃不上一顿饱饭,冬天冻死的人堆成山。而那些当官的,在京城花天酒地,一顿饭钱就够一个村子吃一年!”
“所以你就要造反?”沈墨轩问。
“不是造反,是拨乱反正!”赵贞吉拍案而起,“大明病了,病入膏肓!必须下猛药,动刀子,把烂肉都切掉!可现在的皇帝软弱无能,太子年幼无知,满朝文武只知争权夺利,谁管百姓死活?”
“所以你要自己来?”
“对!我要建立一个新的大明,一个没有贪官污吏、没有土地兼并、人人有饭吃有衣穿的大明!”赵贞吉眼中闪着狂热的光,“为此,我可以不择手段!”
沈墨轩看着眼前这个老人,忽然觉得可悲。赵贞吉的理想可能是好的,但他的方法错了。用阴谋和暴力夺取的政权,注定只能用阴谋和暴力维持。
“赵将军,你口口声声说为了百姓,可你做的事,哪一件不是让百姓遭殃?”沈墨轩冷冷道,“太子中毒,东宫失火,京城戒严,百姓惶惶不可终日。如果真打起来,不知道有多少人家破人亡。这就是你想要的?”
赵贞吉脸色变了变:“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有些牺牲是必要的。”
“必要的牺牲?”沈墨轩向前一步,“那为什么牺牲的是别人,不是你?你躲在暗处,让你的手下、你的义子去送死,你自己却安然无恙。赵将军,你这叫为了百姓?你这叫自私!”
“你懂什么!”赵贞吉怒道,“我……”
他的话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赵小虎捂着胸口冲进大殿,脸色苍白:“义父!别说了!收手吧!”
赵贞吉看到赵小虎,先是一愣,随即大怒:“小虎!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应该在……”
“在北镇抚司的诏狱里?”赵小虎苦笑,“义父,沈大人说的对,你收手吧。我们赢不了的。”
“胡说!”赵贞吉喝道,“我们已经布置了这么多年,怎么会赢不了?只要拿下京城,拥立潞王登基,天下就是我们的!”
“然后呢?”赵小虎跪下来,“义父,你真的相信潞王会听你的吗?就算他听了,你真的能建立一个理想中的大明吗?这些年我跟着你,看到你为了达到目的,杀了多少无辜的人?那些被你灭口的官员,那些被你利用完就抛弃的手下,他们都是该死的人吗?”
赵贞吉气得浑身发抖:“你这个逆子!”
“我不是逆子,我是看清楚了!”赵小虎抬起头,眼中含泪,“义父,你变了。当年的你,是为了保护百姓才上战场的。现在的你,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野心。你说要建立一个新的大明,可你的手段和张居正有什么区别?甚至比他还狠!”
“住口!”赵贞吉猛地抽出腰间长剑,“你再敢胡说,我杀了你!”
“那你杀吧。”赵小虎闭上眼睛,“总比看着义父一错再错,最后身败名裂要好。”
赵贞吉举着剑,手在颤抖。他看着跪在地上的义子,这个他从小养大的孩子,现在却在指责他。
大殿里一片寂静。那些黑衣人也犹豫了,他们大多是赵贞吉的旧部,很多人看着赵小虎长大。
沈墨轩看准机会,开口道:“赵将军,你义子说得对。你现在收手还来得及。只要你投降,我可以向太子求情,饶你不死。”
“饶我不死?”赵贞吉仰天大笑,“沈墨轩,你以为我会怕死吗?十六年前我就该死了,多活这十六年,已经是赚了。我今天就算死在这里,也要拉上你们垫背!”
他猛地一挥手:“动手!”
黑衣人立刻扣动弩机。但就在这一瞬间,赵小虎突然扑向赵贞吉,将他撞开。几支弩箭射中了赵小虎的后背,他闷哼一声,倒在赵贞吉怀里。
“小虎!”赵贞吉抱住他,声音都变了。
“义父……”赵小虎嘴里涌出血沫,“收手吧,求你了。”
赵贞吉老泪纵横。他抱着赵小虎,看着这个自己视如己出的孩子,心中的信念开始崩塌。
大殿外突然传来喊杀声。陆炳和赵虎带人冲了进来,与黑衣人战在一起。弩箭在殿内乱飞,长明灯被打翻,火焰开始蔓延。
沈墨轩拔刀冲向赵贞吉,但被几个黑衣人拦住。他一边格挡,一边对赵贞吉喊道:“赵将军!你现在投降,我还能救你义子!再晚就来不及了!”
赵贞吉看着怀中奄奄一息的赵小虎,又看看周围混战的人群。火光中,他那些忠心耿耿的旧部一个接一个倒下。十六年的谋划,十六年的隐忍,在这一刻都化为了泡影。
“罢了!罢了!”他长叹一声,放下赵小虎,举起双手,“我投降。但你要答应我,救小虎。”
沈墨轩一刀劈倒面前的黑衣人,喝道:“都住手!赵将军投降了!”
混战渐渐停止。黑衣人看着跪在地上的赵贞吉,面面相觑,最后都放下了武器。
陆炳带人上前,将赵贞吉捆了起来。赵虎则抱起赵小虎,检查他的伤势。
“怎么样?”沈墨轩问。
“还有气,但伤得很重。”赵虎道,“得赶紧找大夫。”
沈墨轩点头:“立刻送回京城,找最好的太医。告诉太子,不惜一切代价救活他。”
“是!”
赵贞吉被押到沈墨轩面前。他抬起头,看着沈墨轩:“沈大人,你会遵守诺言吗?”
“我会尽力救你义子。”沈墨轩道,“但你自己,要为你做的事负责。”
“我明白。”赵贞吉苦笑,“成王败寇,我认了。但我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
“潞王的大军里,有我的人。”赵贞吉道,“如果我被捕的消息传出去,他们会立刻攻城。到时候,京城还是会乱。”
沈墨轩眉头紧皱:“有多少人?”
“五百。”赵贞吉道,“都是精锐,混在潞王的军队里。领头的是我的副将,李成。”
“怎么联系他们?”
“不用联系。”赵贞吉道,“如果我子时之前没有发出信号,他们就会动手。现在”他看了看天色,“离子时还有一个时辰。”
沈墨轩心头一紧。一个时辰,从西山赶回京城都不够。
“有什么办法阻止他们?”
“有。”赵贞吉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这是我的将军令。你派人拿着这个去见李成,让他撤军。他看到令牌,就会明白。”
沈墨轩接过令牌。那是一块黑铁令牌,上面刻着一个“赵”字。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沈墨轩问。
“为了小虎。”赵贞吉道,“我不想他醒来后,看到京城变成一片火海。沈大人,我这一生做了很多错事,但小虎是无辜的。请你……好好待他。”
沈墨轩看着这个曾经的英雄,如今却成了阶下囚的老人,心中五味杂陈。
“我会的。”他郑重道。
皇陵外,夜色渐深。沈墨轩让陆炳押着赵贞吉和俘虏先行回京,自己则带着赵虎和十名锦衣卫,骑马赶往潞王大营。
他必须在子时之前,赶到那里,阻止那五百人发动进攻。
山路崎岖,马匹在夜色中疾驰。沈墨轩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赶上!
与此同时,京城里也不平静。
文华殿中,朱常洛看着跪在面前的陈矩,脸色阴沉。
“陈公公,你还有什么话说?”
陈矩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殿下,老奴知罪,老奴是被逼的。”
“被逼的?”朱常洛冷笑,“你偷东宫令,泄露宫中机密,安排奸细入宫,这些都是被逼的?谁逼你了?刀架在你脖子上了吗?”
陈矩说不出话,只能磕头。
朱常洛看着这个伺候了自己十几年的老太监,心中又是愤怒,又是悲哀。他从小失去母亲,是陈矩一直照顾他。虽然陈矩严厉,但对他确实忠心。
“陈公公,你太让本宫失望了。”朱常洛疲惫地挥挥手,“带下去,关进诏狱。等沈卿回来再发落。”
“殿下!殿下饶命啊!”陈矩被侍卫拖出去时,还在哭喊。
朱常洛闭上眼,靠在椅背上。短短几天,他经历了太多:中毒、被怀疑身世、东宫失火、信任的太监背叛。这一切,都让他心力交瘁。
“殿下,喝杯参茶吧。”一个轻柔的声音响起。
朱常洛睁开眼,看到王才人端着茶站在面前。她是太子的侧室,性情温和,平时很少露面。
“你怎么来了?”朱常洛问。
“臣妾听说殿下心情不好,就煮了参茶来。”王才人将茶放在桌上,“殿下,事情总会过去的。您要保重身体。”
朱常洛看着这个温柔的女子,心中涌起一丝暖意。至少,身边还有真心关心他的人。
“谢谢你。”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对了,沈卿那边有消息吗?”
“还没有。”王才人道,“但刚才陆炳陆大人派人传话,说沈大人已经抓到主谋,正在赶回来。”
“抓到主谋了?”朱常洛精神一振,“是谁?”
“听说是赵贞吉将军。”
“赵贞吉?”朱常洛手中的茶杯差点掉在地上,“他不是死了吗?”
“是假死。”王才人道,“具体情况,等沈大人回来就知道了。”
朱常洛放下茶杯,在殿中踱步。赵贞吉,这个名字他听过。父皇曾说过,赵贞吉是难得的将才,可惜被张居正排挤,最后战死沙场。如果真是他策划了这一切,那这盘棋就下得太大了。
“殿下,”一个太监匆匆进来,“潞王派人送信来了。”
“说什么?”
“潞王说,他愿意退兵,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要见沈大人一面。”
朱常洛皱眉:“沈卿现在不在京城。告诉潞王,等沈卿回来再说。”
“可是,潞王说,如果子时之前见不到沈大人,他就攻城。”
朱常洛脸色一变。子时,又是子时。今天这个子时,怎么这么多事?
“现在什么时辰了?”
“亥时三刻。”
只剩一刻钟了。
朱常洛咬牙:“传令下去,全城戒备。如果潞王攻城,就给本宫打!打到沈卿回来为止!”
“是!”
太监退下后,朱常洛走到窗边,望着西边的夜空。沈墨轩,你现在在哪里?能不能赶上?
此时的沈墨轩,正在山路上疾驰。
马匹已经累得口吐白沫,但他不敢停。远远地,已经能看到潞王大营的火光了。但按照这个速度,赶到时恐怕已经过了子时。
“大人!看那边!”赵虎突然指着前方。
沈墨轩抬头望去,只见潞王大营中,有一处火光特别明亮,而且正在移动,那是军队集结的信号!
“来不及了!”沈墨轩心中一沉。
就在这时,前方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一队骑兵从黑暗中冲出,拦住了去路。
“什么人!”为首的将领喝道。
沈墨轩勒住马,举起赵贞吉的令牌:“锦衣卫指挥使沈墨轩,奉赵将军之命,来见李成李将军!”
那将领看到令牌,脸色一变:“赵将军的令牌?他人在哪里?”
“赵将军已被俘,他让我传令,让你们立刻撤军。”沈墨轩道,“这是他的命令。”
将领犹豫了:“可是,将军说过,如果子时之前没有信号,就攻城……”
“现在赵将军的命令就是信号!”沈墨轩厉声道,“李将军,难道你要违抗赵将军的命令吗?”
将领沉默片刻,终于点头:“好,我带你去见李将军。但如果你耍花样。”
“我只有十几个人,能耍什么花样?”沈墨轩打断他。
将领这才让开道路,带着沈墨轩往大营深处走去。
潞王大营中军帐内,李成正焦躁地踱步。他四十多岁,满脸络腮胡,是赵贞吉当年的副将。十六年来,他一直暗中为赵贞吉效力,等的就是今天。
但子时快到了,赵将军的信号还没来。按照计划,他应该立刻带领五百精锐,从内部攻破城门。
“将军!”一个士兵冲进来,“有人拿着赵将军的令牌来了!”
“什么?”李成一愣,“快请!”
沈墨轩走进军帐时,李成已经等在那里。他看到沈墨轩身上的飞鱼服,眉头皱了起来。
“你是锦衣卫?”
“锦衣卫指挥使沈墨轩。”沈墨轩出示令牌,“李将军,赵将军让我传令,计划取消,立刻撤军。”
李成接过令牌,仔细检查。确实是赵贞吉的令牌,上面的暗记都对。
“赵将军人在哪里?”他问。
“已被俘。”沈墨轩实话实说,“李将军,现在收手还来得及。太子答应,只要你们撤军,既往不咎。”
李成脸色变幻不定。他等了十六年,就等今天。现在让他放弃,他不甘心。
“沈大人,你说赵将军被俘,我就信吗?”他沉声道,“除非我亲眼见到赵将军,否则我不会撤军。”
“来不及了。”沈墨轩道,“子时马上就到。如果你现在攻城,赵将军必死无疑。如果你撤军,赵将军还有一线生机。李将军,你是要赵将军死,还是要他活?”
李成握紧拳头,指甲陷入掌心。他看着手中的令牌,想起十六年前,赵贞吉救他一命的情景。
那时他在辽东战场受伤,是赵贞吉背着他走了三十里路,才找到军医。从那以后,他就发誓,这条命是赵将军的。
现在,是还命的时候了。
“好。”李成深吸一口气,“我撤军。但沈大人,你要保证赵将军的安全。”
“我保证。”沈墨轩郑重道。
李成转身对传令兵道:“传令,所有人撤回营地,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妄动!”
“是!”
命令传下去后,大营中的骚动渐渐平息。那五百精锐虽然不解,但军令如山,只能服从。
沈墨轩松了口气。终于赶上了。
他走出军帐,看着夜空。子时的钟声从京城方向传来,悠远而深沉。
这一夜,终于过去了。
但沈墨轩知道,事情还没完。赵贞吉虽然被抓,但他布下的网还在。京城里那些潜伏的旧部,朝中那些被收买的官员,都需要清理。
而这,将是一场更艰难的战斗。
远处,京城的方向,灯火通明。
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