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乖，现在的娃儿都这么生猛吗？”
吴彪眼珠子瞪得像铜铃，嘴巴张得老大。
全息投影的画面中，那颗狰狞硕大的狼头骨碌碌滚出好几米远，断颈处喷出的黑血溅了少年一身。
那狼人体型堪比巨熊，足足有三米高。
没想到竟然被一把满是豁口的剔骨刀，像切豆腐一样给宰了？
“是他的血！”
林风双眼微眯，视线死死锁在那把还在滴血的剔骨刀上。
刚才那一瞬间的画面在他的脑海中被放慢了无数倍。
在那把刀刺入狼人胸膛的刹那，原本坚不可摧的变异肌肉像是遇到了浓硫酸，迅速消融、软化。
那种足以让普通人瞬间沦为怪物的霸道病毒，在这个少年的血液面前，竟然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
压制！
“共生体！这是完美的病毒共生体！”
韩雪猛地凑到屏幕前，手指在虚空中飞快划动，调取刚才的画面回放。
她那张平日里冷艳高傲的脸庞此刻涨得通红，眼中闪烁着近乎病态的狂热光芒。
“他的基因没有被病毒改写，反而驯服了病毒！他的血液里流淌着足以逆转感染的抗体！”
“这可是人工诱变的第一例完美异能者！”
“捡到宝了……这次真的是捡到宝了！”
韩雪语无伦次地念叨着，要不是林风还在这，她恐怕已经不顾一切地跳下天坑去抓人了。
屏幕中，少年并没有理会那颗滚落的头颅。
他喘着粗气，一脚将无头的狼尸踹翻，露出腹部最柔软的血肉。
“吼……”
那只同样变异的女性感染者，此刻正趴在狼尸上，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双手疯狂地撕扯着那些还在抽搐的内脏，大口吞咽。
黑红色的血浆涂满了她那张依稀还能看出人类轮廓的脸。
少年默默地蹲在一旁，眼神里的凶狠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心碎的温柔与无助。
“妈妈，慢点吃……”
少年抬起满是血污的袖子，想要去擦拭母亲嘴角的碎肉，手伸到一半却又缩了回来。
他怕那一身属于人类的气息，会再次激怒这个已经失去理智的至亲。
正在进食的女人动作微微一顿。
那双充血浑浊的猩红眸子里，似乎闪过一丝极其短暂的清明。
她停止了咀嚼，沾满内脏碎屑的手指在空中虚抓了两下，似乎想要去触碰少年的脸颊，喉咙里发出“嗬嗬”的风箱声。
那是刻在骨血里的母性，在与狂暴的病毒本能做着最后的抗争。
少年眼眶一红，迅速从腰间解下军用水壶。
他举起刀，没有丝毫犹豫，在已经止血的掌心再次狠狠划了一刀。
鲜红的血液瞬间涌出。
他将手掌悬在壶口上方，任由血液滴入水中，直到将里面的半壶清水染成了淡红色，这才拧紧壶盖用力摇晃了几下。
“妈，喝水。”
少年小心翼翼地凑过去，将壶嘴递到女人嘴边。
女人嗅到了血液的味道，猛地一把夺过水壶，仰头狂灌。
咕咚咕咚。
随着混有少年血液的清水入腹，女人膝肘间的骨刺竟然缩回了两分，体表那种令人作呕的腐烂气味也淡了几分。
她茫然地丢下手中的内脏，眼神在少年脸上聚焦了足足三秒。
但也仅仅只有三秒。
那种清明如同风中残烛，瞬间熄灭。
“吼！”
女人再次发出一声暴虐的嘶吼，一把推开少年，重新扑向地上的狼尸，继续着那原始而野蛮的进食。
少年被推得一个趔趄，坐在地上。
他没有哭，只是默默地捡起水壶，重新挂回腰间。
然后转过头，那双如同狼崽子一样凶狠的眼睛，死死盯着水潭外围那些在废墟中一闪而过的黑影，握着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无人机扫描完毕。”
飞燕清冷的机械音打破了悬崖上的沉默。
“除目标少年外，天坑区域未发现任何具有人类脑波特征的生命体。剩余目标均为高危变异体，数量七十八。”
也就是说，这下面除了这个孩子，已经没有活人了。
全是蛊王。
“我去一趟。”
林风留下一句话，身形瞬间变得模糊。
下一秒，空间的涟漪在天坑底部荡开。
少年正警惕地环顾四周，头顶突然投下一片阴影。
突然的变故让他瞬间炸毛。
“谁！”
少年猛地转身，手中的剔骨刀带着破风声脱手而出，飞向身后之人的咽喉。
快、准、狠。
但这必杀的一刀，却停在了距离林风脖颈三寸的地方。
一层看不见的空间屏障，轻松挡下了这凌厉的攻势。
“吼！”
正在进食的变异女人也感受到了威胁，猛地抬起头，对着林风龇牙咧嘴，那四肢上的骨刺在阳光下泛着森冷的寒光。
林风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如同困兽般的孩子。
“还记得我吗？”
林风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周围的风声。
少年愣住了。
他盯着林风那张脸，记忆深处那个如同神明般挥手间移山填海的身影，逐渐与眼前这个男人重合。
那天在毒雾中，如果不是那个从天而降的泥桶，他早就死了。
还有先前在快活林前，那个将陈天雄逼入绝境的画面在脑海中闪过。
“是你……”
少年眼中的杀意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
那是对强者的敬畏，也是对恩人的感激。
但他依然紧紧握着刀，身体横移半步，挡在了母亲身前。
“你想干什么？”少年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吞了把沙砾。
“那壶水救不了她。”
林风指了指少年腰间的水壶，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
“你的血虽然能暂时压制病毒，但剂量太小。”
“哪怕将你的血抽干，也救不了她。”
林风目光扫过那个还在低吼的女人。
“照这样下去，她最终还是会彻底沦为只知道杀戮的怪物。”
少年单薄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
尽管因为病毒诱变成了异能者，体魄和智力也不再是那个懵懂孩童，但终究只是个经历尚浅的少年。
这已经是他能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
“你能救她？”
少年猛地抬起头，眼中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希冀，像是溺水者抓住了浮木。
“我不能保证让她变回普通人。”
林风实话实说，他从不给人虚假的希望。
“但我这里有最好的设备，最好的医生。至少，能让她不再这么痛苦地活着。”
“甚至，如果运气好，也许能帮她找回理智。”
“想不想赌一把？”
少年死死咬着嘴唇，鲜血渗出。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浑身长满鳞片、还在对着林风流口水的“怪物”。
那是他的妈妈。
即便变成了怪物，也依旧守护着他的妈妈。
“当啷。”
剔骨刀掉落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少年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地上，对着林风磕了一个响头。
“求你……救救她。”
“只要能救我妈，我的命，以后就是你的。”
林风微微颔首，并没有去扶他。
在这个末世，承诺是最廉价的东西，但也是最昂贵的契约。
“飞燕，准备吊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