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乾王朝,
京城,天牢。
一个名叫萧七的少年,仵作学徒。
三天前,他随师傅老周头,奉命检验礼部尚书周道然的尸体。
结论是,上吊自尽。
可尸体入殓次日,锦衣卫却从尚书府搜出私通敌国的密信。
自尽,成了畏罪自杀。
一个失察误国的大罪扣了下来。
师傅老周头为保他,将所有罪责揽在身上。当天就被活活打死在诏狱,尸骨未寒。
而他,萧七,作为唯一徒弟,也逃不掉干系,判了斩立决。
行刑就在三日后。
也就是,后天!
江辰,不,现在是萧七。
他扶着额头,剧烈头痛和记忆融合的冲击,让他几欲作呕。
他一个二十一世纪顶尖法医,竟魂穿到了一个即将被砍头的倒霉蛋身上。
“呵,真是天大的玩笑!”
他低声自语,胸中却燃起无名之火。
不仅仅是对这荒唐命运的愤怒,更有对那个素未谋面,却替自己扛下所有罪责的老周头的愧疚不甘。
老周头死得太冤!
他死前的惨状在萧七记忆里清晰无比,那份绝望与维护,让江辰感同身受。
这仇,必须报!
这冤,必须雪!
“哐当!”
沉重铁门被打开,刺耳摩擦声在死牢里回荡。
一个肥头大耳的狱卒,领着两个瘦猴般的喽啰走了进来。
来人正是牢头,王麻子。
他那张布满坑洼的脸上,堆满了鄙夷和幸灾乐祸。
“小子,吃饭了!”
一个小喽啰将破碗重重放在地上,馊饭混着烂菜叶,散发着作呕酸味。
王麻子走上前,看都没看萧七一眼,抬脚就将那碗馊饭踢翻。
“哎呀,手滑了!”
混着泥水的馊饭溅了萧七满脸满身。
黏腻饭粒挂在他头发上,顺着脸颊滑落。
“哈哈哈!”
两个小喽啰顿时爆发出刺耳哄笑。
王麻子蹲下身,肥硕的脸几乎要贴到萧七面前,口中臭气熏人。
“小子,别急着上路,黄泉路上慢点走,等等你那老不死的师傅!”
“他可在下面等着你这好徒弟,给他烧纸呢!”
说完,他“呸”的一声,一口浓痰精准吐在了萧七脸上。
极致羞辱。
赤裸恶意。
江辰的身体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作为一名现代人,他何曾受过这等屈辱。
一股暴戾冲动首冲天灵盖,几乎要扑上去,用镣铐砸烂眼前这张令人作呕的脸。
但,他忍住了。
冲动是魔鬼。
在这里,他是待宰羔羊,对方是手握他生杀大权的屠夫。
任何反抗,只会招致更残忍折磨,让他死得更快,更痛苦。
他缓缓抬手,用破烂袖子,面无表情擦去脸上污秽。
冷静!
必须冷静!
恐惧和愤怒解决不了问题。
他是一名法医,最需要的就是在任何情况下保持绝对的理智冷静。
他开始强迫自己分析现状。
死局。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死局。
失察误国,铁证如山,三天后问斩。
唯一生路,就是推翻之前验尸结论。
证明礼部尚书周道然,并非自尽。
而是他杀。
只要证明这一点,案件就需要重审,他就能获得喘息之机。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属于法医江辰的知识库被瞬间激活。
解剖学、法医病理学、毒理学、痕迹学、犯罪心理学
这些现代法医科学结晶,就是他对抗这个古代王权世界的最好武器。
也是他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记忆中,关于尚书验尸的细节都开始浮现。
当时他和师傅只是草草检查了尸表,确认了颈部索沟,便匆匆定了“自尽”结论。
整个过程,太过仓促,太过潦草。
这本身就不正常。
一个尚书的死,绝不可能如此简单。
其中必有蹊跷。
一个大胆计划在他心中迅速成型。
他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能让他重新接触案件的机会。
而这个机会,只能自己创造。
他的视线落在了不远处仍在耀武扬威的王麻子身上。
就是他了。
下一秒,萧七猛地从石床上弹起,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撞向冰冷牢门。
“砰!!!”
巨大撞击声伴随铁链哗啦巨响,震得整个死牢为之一颤。
灰尘簌簌落下。
王麻子和两个小喽啰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两步。
“疯了!这小子疯了嘛!”
“头儿,他要撞死自己?”
不等王麻子反应,萧七己经用尽全身力气,发出震耳欲聋咆哮。
“冤枉!”
“我冤枉啊!”
“礼部尚书周道然并非上吊自尽,而是他杀!此案有天大蹊跷!”
“我要见锦衣卫!我要见办案的锦衣卫大人!我有天大秘密要禀报!”
他的嘶吼充满了穿透力,带着一股决绝,在阴森死牢通道里反复回荡。
所有囚犯都被惊动,一时间,整个死牢都骚动起来。
王麻子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随即被暴怒取代。
一个将死之人,还敢在这里翻天?
“你他娘的找死!”
他抽出腰间鞭子,就要冲上去给萧七一个教训。
“王牢头。”
就在王麻子举起鞭子瞬间,萧七却突然压低了嗓音。
那平静,与刚才的癫狂判若两人。
“你想不想知道,你藏在床板下第三块砖里的三百两赃银,是怎么被我知道的?”
王麻子的动作,瞬间僵住。
举起的鞭子,停在半空。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肥硕的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惊骇。
萧七的声音再次响起,轻得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却字字诛心。
“还有,城东春风楼的头牌翠花姑娘,活儿不错吧?尤其是她左边脖颈靠后的那颗红痣,是不是每次都让你欲罢不能?”
“轰!”
王麻子的脑子里仿佛炸开一道惊雷。
三百两赃银,是他多年来敲骨吸髓攒下的全部身家,除了他自己,不可能有第二个人知道。
而翠花姑娘脖子后的红痣,更是他俩之间的乐趣。
这个小子
这个小子怎么会知道?
他是人是鬼?
豆大的汗珠从王麻子额头滚落,顺着他坑坑洼洼的脸颊滑下,滴落在地。
他握着鞭子的手开始颤抖,恐惧紧攫住了他的心脏。
萧七向前一步,铁链拖在地上,发出刺耳声响。
他贴近王麻子,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一字一句说道:“现在,去帮我禀报锦衣卫,就说我有尚书被杀的铁证。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否则”
他顿了顿,森然寒意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我保证,就算我死了,也会有办法让锦衣卫大人,从你的床板底下,挖出那三百两银子。”
“到时候,你贪赃枉法的罪名,足够让你全家给我师徒二人陪葬!”
“你你到底是谁?”
王麻子颤抖着,牙齿打架。
眼前少年,哪里还是那个任人欺凌的懦弱学徒?
这分明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萧七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王麻子。
那平静本身,就是最可怕的威胁。
恐惧。
贪婪。
对未知的敬畏。
情绪在王麻子心中翻江倒海。
他知道,自己没得选。
这个少年身上透着邪性,他不敢赌。
“好好!我我去报!我这就去报!”
王麻子丢下鞭子,连滚带爬冲出牢房,仿佛身后有厉鬼追赶。
看着他狼狈逃窜的背影,萧七紧绷身体才终于松懈下来。
他靠在冰冷石壁上,大口喘着气。
第一步,成功了。
他为自己争取到一线生机。
但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要面对的,才是真正的狂风暴雨。
他开始在脑海中,整理、推演关于尚书命案的所有细节,准备着即将到来的对决。
死牢尽头,一双冰冷凤眼透过昏暗烛光,正静静打量着这一切。
王麻子跌跌撞撞跑到那双眼睛主人面前,噗通一声跪下,颤声禀报。
片刻后,一阵细碎而有力脚步声响起,伴随着甲叶摩擦轻响,一个冰冷女声在死牢中回荡:
“什么秘密,说来听听。若是诓我,我让你见不到明天的太阳,现在就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