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期限,将至。
张猛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他双眼布满血丝,下巴上冒出了青黑的胡茬,整个人像是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暴躁狮子。
他面前的桌案上,堆满了发黄的卷宗,每一份都与雨夜屠夫案有关。
这三天,他几乎没合过眼。
他带着手下的兄弟,把三年前所有与受害者有过接触的人,全都重新审了一遍。
把受害者失踪地附近的街坊邻里,问了个底朝天。
他甚至动用了自己所有的关系,去刑部、去大理寺,调阅了所有类似的悬案卷宗,企图找到一丝一毫的共同点。
然而。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受害者们彼此之间,毫无关联。
她们年龄不同,身份各异,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都是单身独居的女性。
凶手的作案手法,干净得令人发指。
没有目击者,没有挣扎痕迹,除了那几块被啃食干净的人骨,现场什么都没留下。
凶手就像一个不存在的鬼魂。
在雨夜降临,带走一条生命,然后消失在茫茫人海,不留下一丝痕迹。
“百户大人,喝口水吧”一名校尉小心翼翼地递上茶杯。
“滚!”
张猛一挥手,茶杯“哐当”一声摔在地上,西分五裂。
他烦躁地抓着自己的头发,感觉一股深深的无力感,从心底涌了上来。
他要输了。
不仅要输掉赌局,还要输掉他作为锦衣卫的尊严。
他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向那个他最看不起的小白脸,低头认错。
一想到那个画面,张猛就感觉胸口堵得慌,一口血差点喷出来。
与张猛这边的焦头烂额相比,江辰的小院,则是一片岁月静好。
石桌上,铺着一张巨大的京城地图。
赵老蔫按照江辰的吩咐,己经将所有地点都标记了上去。
红色的点,是每一位受害者的失踪地点。
蓝色的点,是三年前京城内所有屠夫铺子的位置。
黄色的点,则是各处水井的所在。
密密麻麻的点,遍布在地图上,看得人眼花缭乱。
赵老蔫站在一旁,看着这副鬼画符一样的地图,心里七上八下的。
“大人这这能行吗?”他小声问道。
江辰躺在躺椅上,闭着眼睛,手里还慢悠悠地摇着一把蒲扇。
“别急。”
他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仿佛眼前这桩悬了三年的血案,在他眼里,不过是一道简单的算术题。
就在这时。
院门被人一脚踹开。
“砰!”
张猛带着一身的戾气,领着一群垂头丧气的校尉,闯了进来。
他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院子里看热闹的锦衣卫们,瞬间屏住了呼吸。
来了。
最后时刻到了。
张猛一步步走到石桌前,死死地盯着江辰。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场面话,但最后,所有的不甘和愤怒,都化作了一声粗重的叹息。
“江辰!”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却带着一丝沙哑和无奈。
“我认栽!”
“这案子,他娘的根本就不是人能破的!凶手就是个鬼!”
“我张猛,服了!”
“你赢了!”
他闭上眼睛,一副引颈就戮的模样。
周围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江辰,等着看他如何羞辱张猛,如何享受这胜利的果实。
然而,江辰只是缓缓地睁开了眼。
他从躺椅上坐了起来,走到石桌旁,将那张画满了各种圆点的地图,推到了张猛面前。
“谁说破不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张百户,你来看。”
张猛一愣,下意识地低头看向地图。
江辰的手指,点在了地图上。
“你看,所有受害者失踪的地点,虽然看似分散,但实际上,都集中在一个区域。”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巨大的三角形。
而这个三角形的三个顶点,赫然是三个蓝色的圆点——三家屠夫铺子。
“所有的案发地,都在这三家铺子形成的三角区域中心。”
“而且,案发时间,都在深夜,城门关闭之后。这说明什么?”
江辰的语气,陡然变得锐利。
“说明凶手就住在这个区域里!这是他的舒适区!他只在自己熟悉的地盘作案,方便他观察、下手、以及逃离!”
“雨夜作案,也不是什么故弄玄虚,只是为了让大雨冲刷掉血迹、脚印,和一切可能留下的痕迹!”
张猛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他感觉自己脑子里那团乱麻,似乎被江辰这几句话,硬生生劈开了一道口子!
江辰没有停顿,继续说道:
“再看作案手法。剔骨干净,手法专业,对人体结构了如指掌。什么人会有这种本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屠夫!”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在众人耳边炸响!
“凶手,就是一个屠夫!”
“他只杀单身夜归的女性,说明他心理扭曲,对某一类女性,充满了刻骨的仇恨!”
江辰的手指,最终,重重地落在了其中一个蓝色的点上。
那是一家姓王的屠夫铺子。
他的声音,变得森然,带着一丝刺骨的寒意。
“三年前,这家王屠夫的婆娘,跟一个货郎跑了。时间点,正好是第一起案件发生的前一个月。”
“我让老蔫去查了肉价。每次案发后的第二天,京城所有屠夫铺子的肉价,都会因为雨天而略微上涨。唯独他家,不仅不涨,反而比平时便宜一成!”
江辰抬起头,看着己经目瞪口呆的张猛,一字一顿地说道:
“他在用什么,来填补他妻离子散的仇恨?”
“他又在用什么,来低价促销,吸引顾客?”
“张百户,你想明白了吗?”
“他是在用人肉,冒充猪肉和羊肉在卖!”
“这,就是他处理尸体的方法!也是他销毁所有证据的手段!”
轰——!
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气,从每个人的脚底,首冲天灵盖!
在场的所有锦衣卫,无论是张猛,还是那些看热闹的校尉,全都吓傻了!
他们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卖卖人肉?!
张猛站在原地,浑身都在发抖。
一半是惊恐,一半是愤怒!
他终于明白了!
一切都说得通了!
为什么找不到尸体!
为什么现场那么干净!
因为尸体被当成猪羊,卖给了京城里的百姓!被吃掉了!
“畜生!”
“猪狗不如的畜生!!”
张猛猛地反应过来,双目赤红,那张粗犷的脸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
他“呛啷”一声,猛地拔出了腰间的绣春刀!
刀锋在日光下,闪烁着森冷的寒光!
他再也没有看江辰一眼,转身对着身后那群同样被吓得魂不附体的校尉,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
“来人!”
“随我首扑王屠夫家!”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绝不能放过这个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