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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六 本命羁绊(1 / 1)

一、残烛映秘语,临行起波澜

临安城的暮色如化不开的浓墨,泼洒在净慈寺错落的飞檐翘角上,将青灰色的瓦片染成深黛,连带着寺外的梧桐叶,都坠着一层沉甸甸的昏黄。禅房的木门虚掩着,门轴上的铜环蒙着薄尘,风一吹,便发出“吱呀”的轻响,像是谁在低声叹息。

房内,一盏羊角灯悬在梁下,烛芯烧得半残,跳跃的烛火将玄机子的身影拉得颀长,投在斑驳的土墙之上,影影绰绰,恍若鬼魅。土墙的角落,挂着一幅褪色的《达摩渡江图》,画中山水模糊,只余下达摩的一袭僧袍,在烛火里若隐若现。案几上,一尊青瓷茶盏早已凉透,氤氲的水汽消散殆尽,只留下杯壁上淡淡的茶渍,如同岁月沉淀下的隐秘痕迹,一圈圈,晕开往事的轮廓。

许仙端坐于蒲团之上,双手交叠置于膝前,背脊却绷得笔直。他身上的青布长衫,袖口处磨出了细密的毛边,那是连日来奔波求医,被车马与寒风反复摩挲的痕迹。再过三日,便是他与白素贞约定共赴峨眉求药的日子,只为化解白素贞体内日渐躁动的妖力反噬。

这些时日,临安城的夜风总是带着刺骨的寒,而白素贞的寒意,却比夜风更甚。她时常于夜半惊醒,额上冷汗涔涔,周身寒气逼人,连他这凡人体温都难以焐热她冰寒的指尖。许仙记得,昨夜他守在床前,握着白素贞的手,那指尖的凉意,竟像是要渗进他的骨血里。他眼睁睁看着她蹙着眉,唇色惨白,口中喃喃唤着“许郎”,却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那一刻,他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喘不过气。

他遍寻临安城的名医,从城东的百岁堂到城西的回春馆,郎中们要么摇头叹息,要么开些温补的方子,却无一人能道出白素贞病症的根源。直到前日,一位须发皆白的老郎中,捋着胡须沉吟半晌,才低声提点:“净慈寺的玄机子道长,能通阴阳,晓前世,或许能解此劫。”

“玄机子道长,”许仙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打破了禅房的寂静。他的指尖微微蜷缩,掌心沁出了薄汗,“素贞她她的情况愈发严重了。昨夜三更,她竟呕出了一口黑血,您当真不能再想想办法吗?”

玄机子正盘膝而坐,双目微阖,指尖捻着一串菩提子佛珠。佛珠被岁月摩挲得温润透亮,每一颗都刻着细小的梵文。听闻许仙的话,他缓缓睁开双眼,那双眸子深邃如古潭,浑浊的眼白里,却透着一股洞穿世事的清明,仿佛能看透人心底最深的执念。他花白的胡须垂至胸前,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半晌才开口,声音苍老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像是从遥远的时光里传来:“许相公,万事皆有因果,一饮一啄,莫非前定。白素贞仙子的劫难,非外力所能轻易化解。此乃她修行千年必经之劫,亦是你们二人宿命羁绊的延续。”

“宿命羁绊?”许仙眉头紧锁,眉心拧出一个深深的川字,心中满是困惑。他与白素贞相遇于断桥,彼时春雨淅沥,她撑着一把油纸伞,立于烟柳画桥之上,眉眼如画,浅笑嫣然。两人相识不过数载,虽情深意重,相濡以沫,却从未想过,他们的缘分竟牵扯到“宿命”二字。“晚辈愚钝,不知这羁绊究竟所指为何?我与素贞相遇不过数载,虽情深意重,却从未想过,我们的缘分竟牵扯到宿命二字。”

玄机子微微颔首,抬手取过案几上的一枚龟甲。龟甲约莫巴掌大小,边缘有些残破,上面刻满了晦涩难懂的符文,纹路蜿蜒曲折,像是一条条游走的小蛇。在烛火的映照下,龟甲泛着一层幽幽的暗光,仿佛藏着无数不为人知的秘密。他指尖轻抚过符文,指腹的老茧与龟甲的纹路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他的目光悠远,仿佛穿透了禅房的墙壁,穿透了临安城的烟火,望向了遥远的过往:“许相公,你可知晓,你与白仙子的缘分,并非始于今生临安城的断桥相遇。早在五百年前,你们便已结下了生死羁绊,而这羁绊的核心,便藏在金山寺的锁妖塔下,藏在你前世的一缕魂魄之中。”

“前世?锁妖塔?”许仙浑身一震,如遭雷击,猛地从蒲团上站起,脚步踉跄了一下,险些撞翻案几上的茶盏。他难以置信地望着玄机子,瞳孔骤然收缩,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惊惶,“道长,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前世去过锁妖塔?那可是关押天下妖邪的绝地,凡人入内,岂有生还之理?”

玄机子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起身走到禅房的窗前,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窗。晚风裹挟着山间的凉意与桂花香涌入,烛火猛地晃动了几下,险些熄灭,墙上的影子也跟着扭曲、拉长。窗外,繁星点点,银河横亘天际,像是一条缀满碎钻的银色丝带,连接着天地古今。远处的山峦,在夜色中勾勒出连绵的轮廓,沉默而肃穆。“许相公,且听老道慢慢道来。五百年前,你并非今日这温文尔雅的药铺郎中,而是一位心怀天下、勇闯天涯的侠客,名唤许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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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侠骨藏柔肠,塔前遇芳踪

五百年前的钱塘,并非如今这般繁华安定。彼时,妖魔横行,世道纷乱,官府腐败,百姓流离失所。山野间,常有精怪化作人形,掳掠孩童;城镇里,亦有妖物盘踞客栈,吸食生人精气。而金山寺下的锁妖塔,更是整个钱塘的噩梦。

那塔高九层,由千年玄铁铸就,塔身刻满了降妖除魔的符文,每一道符文,都用高僧的心血加持。塔尖悬挂着一口青铜钟,钟声浩荡,能震散低阶妖物的魂魄。可即便如此,锁妖塔依旧怨气冲天,塔内关押着无数穷凶极恶的妖魔鬼怪,它们日夜嘶吼,冲撞塔身,恨不得将这人间搅得天翻地覆。寻常妖物,闻锁妖塔之名便避之唯恐不及;而凡人,更是连靠近金山寺三里地都不敢,生怕被塔内溢出的妖气沾染,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许珩便是在这样的乱世中成长起来的。他自幼父母双亡,一场瘟疫,夺走了他家中所有的亲人。他被一位云游的高僧收养在金山寺旁的破庙里,高僧不仅教他读书写字,更传他一身精湛的武艺。那柄陪伴他长大的长剑,名曰“斩邪”,剑鞘是檀木所制,剑穗是高僧亲手编的菩提子,剑柄上,刻着四个字:“侠之大者”。

高僧圆寂前,拉着许珩的手,气息微弱却字字铿锵:“珩儿,妖亦有善恶,人亦有奸邪。这世间的公道,不是靠佛,不是靠官,而是靠你我这样的凡人,以手中剑,以心中义,去守护。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世间虽有妖邪作祟,但人心向善,终能驱散黑暗。”许珩跪在床前,泪流满面,将这番话牢牢记在了心底。

高僧走后,许珩便仗剑天涯。他斩过盘踞在黑风山的狼妖,救过被掳走的村姑;他斗过兴风作浪的水怪,护过沿岸的渔民。他的身影,出现在钱塘的每一个角落,哪里有妖邪作祟,哪里就有他的“斩邪”剑。他不求名利,不求回报,只愿能让百姓过上一日安稳的日子。他的名字,渐渐在钱塘传开,有人称他为“许大侠”,有人说他是“凡间的降魔罗汉”。

这一日,许珩行至金山寺附近。彼时,天色阴沉,乌云压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与妖气。他远远便望见锁妖塔上空黑云密布,那黑云翻滚着,像是一头择人而噬的巨兽,怨气直冲云霄,连周遭的草木都显得枯萎焦黄,树叶上蒙着一层灰败的死气,风一吹,便簌簌落下。

许珩心中暗惊,握紧了手中的“斩邪”剑。锁妖塔的封印,他曾听师父说过,有佛祖舍利加持,坚不可摧,今日怎会如此异动?他加快脚步,朝着锁妖塔的方向走去,靴底踏过枯黄的草叶,发出沙沙的声响。正当他准备靠近塔底,一探究竟时,却见一道白色身影,如惊鸿般从塔侧闪过,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只留下一缕淡淡的兰香,萦绕在鼻尖。

“什么人?”许珩低喝一声,提气追了上去。他的轻功,是师父倾囊相授的“踏雪无痕”,寻常妖物,根本甩不开他。转过一道山坳,眼前的景象让他骤然停住了脚步。

只见一块布满青苔的巨石旁,瘫坐着一位白衣女子。她身着一袭素雅的白裙,裙摆上沾染了尘土与暗红色的血迹,血迹早已干涸,却依旧刺目。她的青丝散乱,几缕发丝黏在苍白如纸的脸颊上,嘴角还挂着一丝未干的血痕,显然是受了重伤。她的双目紧闭着,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颤动,带着几分脆弱与倔强,仿佛一朵被狂风暴雨摧残过的白莲,惹人怜惜。

许珩放缓了脚步,手中的长剑微微垂下。他能感受到,女子的气息微弱,却纯净得很,并无半分妖邪之气。他走上前,声音放得轻柔:“姑娘,你没事吧?”

白衣女子缓缓睁开双眼。那是一双怎样清澈的眸子啊,像是山间的清泉,又像是夜空的星辰,不含一丝杂质。只是,那清泉与星辰之中,却带着一丝警惕与疏离。她打量着眼前的许珩,见他身着青色布衣,腰佩长剑,剑穗上的菩提子泛着温润的光,面容刚毅,眼神正直,眉宇间满是关切,不似奸邪之人,才缓缓开口,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多谢公子关心,小女子并无大碍,只是不慎扭伤了脚踝。”

许珩的目光落在她的脚踝上,那里肿得老高,青紫色的瘀伤蔓延开来。他皱了皱眉:“此地靠近锁妖塔,妖气甚重,姑娘孤身一人在此,恐有危险。不如我送你下山,找个安全的地方歇息?”

白衣女子犹豫了片刻,长长的睫毛垂了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她知道,以自己现在的状态,根本走不出这片山林,若是再遇上塔内逃出的小妖,恐怕性命难保。她抬起头,望向许珩,眼中带着一丝恳求:“那就有劳公子了。”

许珩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扶起她。女子的身体很轻,像是一片羽毛,他稍一用力,便怕碰碎了她。见她行走艰难,每走一步,都疼得蹙紧眉头,许珩心下一软,索性弯下腰:“姑娘,我背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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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女子愣了一下,脸颊泛起一抹红晕,想要拒绝,却见许珩已经转过身,背脊挺直,像一座可靠的山。她迟疑了片刻,终究还是伏在了他的背上。

许珩站起身,脚步平稳地向山下走去。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背上女子的轻盈与柔软,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兰花香,那香气清幽淡雅,驱散了空气中的妖气与血腥味。山间的风,吹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低语;鸟儿的鸣叫声,清脆悦耳,打破了山林的寂静。一路上,两人沉默不语,唯有山间的风声与脚步声相伴。许珩的心跳,却莫名地加快了几分,他能感觉到,女子的呼吸,轻轻拂过他的脖颈,带着一丝温热的痒意。

下山后,许珩将白衣女子安置在一间破败的山神庙中。神庙早已荒废,神龛上的神像缺了胳膊少了腿,落满了灰尘,蛛网结了一层又一层。他寻来干净的干草,铺在地上,让女子躺下,又去附近的村落,用身上仅有的碎银,买了伤药与粗粮饼子。

在他的悉心照料下,白衣女子的伤势渐渐好转。她的气色好了许多,脸颊泛起了血色,眼神也不再那般警惕。这日,许珩为她换药时,女子忽然开口,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郑重:“公子,实不相瞒,小女子名唤素瑶,乃是山中修行的白蛇精。”

许珩换药的手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动作。他抬起头,望向素瑶,眼中并无半分惧意,反而带着一丝了然。其实,他早已隐隐察觉到,素瑶的身份不一般,她的身手,她的气息,都绝非普通女子。

素瑶见他并无异色,心中松了一口气,继续说道:“锁妖塔内近日异动频发,塔底的妖王冲破了三层封印,塔中封印的妖魔即将破塔而出。我本是奉师命前来加固封印,却不料遭到塔中妖王的偷袭,身受重伤。”她说着,眼中闪过一丝愧疚,“若非我学艺不精,也不会”

“素瑶姑娘,不必自责。”许珩打断她的话,语气诚恳,“你为了守护百姓,不惜以身犯险,这份勇气与担当,远非寻常人所能及。妖亦有善恶,我师父曾对我说过,评判一个人,看的不是出身,而是本心。”他顿了顿,目光坚定地望着素瑶,“素瑶姑娘,你放心,我不会伤害你。锁妖塔若破,必将生灵涂炭,我定不会坐视不管。你且安心养伤,待你伤势痊愈,我与你一同前往锁妖塔,加固封印。”

素瑶怔怔地望着许珩,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与感动。她没想到,眼前这位凡人侠客,竟能如此豁达,不计较她的妖身。在这世间,人与妖,向来势不两立,凡人惧妖,妖亦惧人。她从未遇到过,像许珩这样,愿意相信一只妖的人。那一刻,她心中的警惕与疏离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信赖与爱慕。她看着许珩刚毅的侧脸,看着他眼中的真诚,只觉得,这世间最耀眼的光芒,也不及他的眸光半分。

三、危塔现凶兆,舍魂定乾坤

几日后,素瑶的伤势痊愈。她换上了一身新的白裙,青丝绾成简单的发髻,用一根木簪固定着,眉眼如画,清丽绝尘。许珩也将“斩邪”剑擦拭得雪亮,剑鞘上的檀木香气,与素瑶身上的兰花香交织在一起,竟有种说不出的和谐。

两人收拾行装,再次前往金山寺。此时的锁妖塔,情况愈发危急。塔身之上的符文,原本金光闪闪,如今却黯淡无光,像是蒙了一层厚厚的灰尘。一道道裂痕,从塔底蔓延至塔顶,裂痕里渗出的黑气,翻滚着,嘶鸣着,像是无数冤魂在哭泣。塔内传来的嘶吼声,震得山摇地动,连金山寺的佛像,都在微微颤抖。

金山寺的僧人,早已乱作一团。方丈带领着众僧,跪在塔前的空地上,日夜诵经。他们的袈裟被汗水浸湿,嘴唇干裂,声音嘶哑,却依旧不肯停歇。可那经文的力量,在塔内妖王的嘶吼声中,显得如此渺小,如此微不足道。有年轻的僧人,吓得面色惨白,手中的木鱼掉落在地,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随即被方丈严厉的目光瞪了回去。

素瑶望着摇摇欲坠的锁妖塔,秀眉紧蹙,面色凝重。她能感受到,塔内的妖气,比几日前更甚了。妖王的力量,正在飞速增长,用不了三日,便会彻底冲破封印。她转过头,望向许珩,声音里带着一丝沉重:“许公子,妖王的力量太过强大,仅凭我们二人,恐怕难以加固封印。锁妖塔的封印核心在塔顶的佛祖舍利,那是当年释迦牟尼佛涅盘时留下的一缕真身,蕴含着无穷的力量。但如今,舍利的力量也在逐渐减弱,若不能及时补充能量,不出三日,妖魔便会破塔而出,届时,整个钱塘,都将沦为人间炼狱。”

许珩眉头紧锁,心中思索着对策。他握紧了手中的“斩邪”剑,剑身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他知晓自己只是一介凡人,没有通天彻地的法力,仅凭手中的长剑,根本无法与妖王抗衡。可他不能退缩,他想起了师父的教诲,想起了山下百姓的安危,想起了素瑶那双清澈的眼眸。他若是退缩了,这世间,便再无人能阻挡妖王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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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瑶姑娘,不管有多艰难,我们都必须试一试。”许珩眼神坚定地说道,他的目光,像是淬了火的钢铁,“佛祖舍利需要什么才能补充能量?只要我能做到,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素瑶的身子微微一颤,她抬起头,望向许珩,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与挣扎。她知道,补充舍利能量的方法,代价太过沉重,沉重到她不敢说出口。可她看着许珩坚定的眼神,看着他眉宇间的担当,终究还是狠了狠心,开口说道:“要想让佛祖舍利恢复力量,需要以最纯净的凡人魂魄为引,献祭半缕本命护魂,融入舍利之中,方能重新激活封印。”

她顿了顿,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哽咽:“但这意味着,献祭者将永世失去这半缕魂魄,轮回转世后,也会带着残缺。不仅如此,献祭者的阳寿,会大幅缩减,此生注定多灾多难,不得善终。”

许珩闻言,心中没有丝毫犹豫。他想起了师父临终前的嘱托,想起了那些被妖邪残害的百姓,想起了素瑶为了守护人间,不惜以身犯险的模样。他笑了笑,笑容坦荡而明亮:“我愿意。”

这三个字,说得轻描淡写,却像是一道惊雷,炸响在素瑶的耳边。她怔怔地望着许珩,泪水瞬间模糊了双眼。她摇着头,声音哽咽:“许公子,你你何必如此?你是凡人,本可以过着安稳的生活,娶妻生子,安度一生。你不必为了这些妖魔鬼怪,付出如此沉重的代价。”

许珩走上前,抬手拭去素瑶眼角的泪水。他的指尖,带着一丝温热,触碰到素瑶冰凉的脸颊。他的声音,温柔却坚定:“素瑶,遇见你,是我此生最大的幸运。能为你,为天下苍生做些什么,是我的荣幸。”他望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许珩,生于乱世,不求长生,不求富贵,只求问心无愧。此事就这么定了,不必多言。”

素瑶望着他,泪水流得更凶了。她知道,许珩一旦决定的事,便不会更改。她只能点了点头,哽咽着说道:“好,我陪你。”

当日夜里,月黑风高。锁妖塔的嘶吼声,愈发凄厉,像是无数恶鬼在咆哮。许珩与素瑶来到塔下,方丈带领着众僧,为他们诵经祈福。僧人的诵经声,低沉而肃穆,回荡在夜空中,与塔内的嘶吼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方丈递给许珩一串佛珠,声音苍老:“许施主,此乃我寺的镇寺之宝,大悲佛珠,能护你心神,减轻献祭时的痛苦。老衲在此,替钱塘百姓,谢过施主的大恩大德。”

许珩接过佛珠,戴在手腕上,对着方丈深深一揖:“方丈不必多礼,这是我分内之事。”

他手持“斩邪”剑,一步步走上塔顶。塔身的裂痕,在他脚下不断扩大,碎石纷纷坠落,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每走一步,他都能感受到,塔内妖气的冲击,像是无数只手,在拉扯着他的身体。他咬紧牙关,握紧手中的剑,一步步,坚定地向上走去。

塔顶之上,一片空旷。佛祖舍利悬浮在半空,散发着微弱的金光,像是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舍利的周围,萦绕着淡淡的黑气,那是妖王的妖气,正在侵蚀着舍利的力量。

许珩盘膝而坐,闭上双眼。他按照素瑶教给他的方法,运起全身内力。一股温热的气流,从丹田升起,顺着经脉,流遍全身。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魂魄,分为三缕。一缕主魂,主宰着他的意识;两缕副魂,守护着他的肉身。而本命护魂,便是副魂中最为纯净、最具力量的那一缕,那是他生而为人的根本,是他所有的善良与正义的凝结。

许珩深吸一口气,开始引导着那半缕本命护魂。一股撕裂般的剧痛,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像是有一把刀,在他的魂魄上,狠狠割下了一块。他的经脉,像是要炸开一般,疼得他浑身抽搐,冷汗浸湿了衣衫。他的嘴唇,被咬出了血痕,鲜血顺着嘴角,滴落在衣襟上。

“啊——”许珩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浮现出师父的笑容,浮现出素瑶清澈的眼眸,浮现出百姓们安稳的笑脸。他咬紧牙关,凭借着强大的意志力,将那半缕本命护魂,缓缓抽出。

那缕护魂,是透明的,却泛着一层淡淡的金光。它像是一条灵动的小鱼,在许珩的指尖,跳跃着。许珩强忍剧痛,将那半缕护魂,缓缓推向佛祖舍利。

护魂与舍利相遇的瞬间,迸发出耀眼的金光。那金光,像是一轮初升的太阳,照亮了整个夜空。金光如潮水般,涌向锁妖塔的每一个角落。塔身的裂痕,在金光的照耀下,渐渐愈合;黯淡的符文,重新焕发出耀眼的光芒;塔内的嘶吼声,也渐渐平息,最终消失殆尽。

素瑶站在塔下,望着塔顶那道耀眼的金光,泪水再次夺眶而出。她知道,许珩成功了。可她的心里,却像是被刀割一样疼。她望着那道金光,喃喃自语:“许公子,你怎么这么傻”

许珩缓缓睁开双眼,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他看着手中那缕渐渐融入舍利的护魂,嘴角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他知道,自己成功了,锁妖塔的封印得以加固,百姓们安全了,素瑶也安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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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献祭了半缕本命护魂的代价,也迅速显现出来。许珩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掏空了一般,力气飞速流逝。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耳边的声音,也变得遥远。他知道,自己的阳寿,正在飞速耗尽。他的生命,正在走向尽头。

他缓缓倒下,手中的“斩邪”剑,掉落在地上,发出“哐当”的一声响。他望着夜空,望着那轮渐渐升起的明月,嘴角的笑容,依旧温暖。

四、残魂守千年,今生续前缘

许珩再次醒来时,已经回到了山神庙。素瑶守在他的身边,眼睛红肿,像是哭过很久。她见许珩醒来,连忙上前,声音哽咽:“许公子,你醒了?”

许珩想要抬手,却发现自己的手臂,重若千斤。他看着素瑶,声音微弱:“素瑶,我我要走了。”

素瑶的泪水,瞬间决堤。她紧紧握住许珩的手,泪水滴落在他的手背上,冰凉刺骨:“许公子,你不能死,我不许你死!我这就去寻仙草,我一定能救你!我师父说过,昆仑山有九转还魂草,能生死人肉白骨,我这就去!”

许珩轻轻摇了摇头,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他能感受到,自己的生命,正在一点点流逝,像是指间的沙,握不住,留不下。“不必了,这是我的宿命。”他的声音,越来越轻,“素瑶,能遇见你,爱上你,我此生无憾。”

他望着素瑶的眼睛,眼神温柔得像是一汪春水:“记住,无论经过多少轮回,我都会找到你,守护你。这半缕护魂,会一直在锁妖塔中守护着你,也会成为我们来世相认的羁绊。”

话音刚落,许珩的身体,便渐渐变得透明。阳光透过山神庙的破洞,照在他的身上,他的身体,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空气中。

只留下素瑶一人,站在空荡荡的山神庙里,抱着许珩最后留下的“斩邪”剑,哭得肝肠寸断。她的哭声,在空旷的山神庙里回荡着,凄切而悲凉。

此后的五百年里,素瑶遵守着与许珩的约定,潜心修行。她离开了钱塘,隐居在青城山深处。她每日诵经打坐,炼化自己的妖气,只为能褪去妖身,化作凡人,与许珩来世相遇。

她时常会来到锁妖塔下,望着塔顶那道因护魂而愈发璀璨的金光。那金光,像是许珩的笑容,温暖而明亮。她会坐在塔下,从日出到日落,对着金光,诉说着五百年的思念。她会说,今日青城山的花开了,开得像他初见她时那般美;她会说,钱塘的百姓,过上了安稳的日子,再也没有妖邪作祟;她会说,她很想他,很想很想。

她知道,许珩的半缕本命护魂,一直留在锁妖塔中,与佛祖舍利相伴。它守护着锁妖塔,守护着人间,也守护着她。那缕护魂,像是一座桥梁,连接着她与许珩,跨越了生死,跨越了轮回。

五百年的时光,弹指而过。素瑶的修行,日益精深。她终于褪去了蛇鳞,化作了人形。她给自己取了一个新的名字,叫白素贞。她告别了青城山,循着前世的羁绊,来到了临安城。

临安城的断桥,烟雨朦胧。白素贞撑着一把油纸伞,立于桥上,望着桥下的流水,望着岸边的烟柳。她的心中,充满了期待与忐忑。她不知道,许珩的转世,如今身在何方,是否还记得前世的约定。

就在这时,一个温润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姑娘,雨下得这么大,你怎么一个人站在这里?”

白素贞转过身,撞进了一双温柔的眼眸里。那眼眸的主人,身着青布长衫,手持药箱,眉目清秀,眼神正直。他看着她,笑容温和,像是春日里的阳光。

白素贞的心脏,骤然跳动。她看着眼前的男子,看着他眉宇间那抹熟悉的坚毅,看着他手腕上那串与前世相似的菩提子佛珠,泪水瞬间模糊了双眼。

她知道,她等了五百年的人,终于来了。

男子见她落泪,连忙递上一方手帕,关切地问道:“姑娘,你怎么了?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白素贞接过手帕,拭去眼角的泪水,露出一抹浅笑。那笑容,清丽绝尘,像是一朵盛开的白莲:“公子,我没事。多谢公子关心。”

男子笑了笑:“举手之劳而已。在下许仙,是城西保和堂的郎中。不知姑娘芳名?”

“白素贞。”她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却又充满了欢喜。

断桥之上,烟雨朦胧。油纸伞下,两人相视一笑。五百年的等待,五百年的守护,终究是换来了今生的相遇。

两人一见如故,情根深种。不久之后,便结为夫妻。他们在临安城,过着安稳幸福的日子。许仙依旧是那个善良正直的郎中,白素贞则是那个温柔贤惠的妻子。

然而,前世的羁绊,并未完全消散。白素贞体内的妖力,因许珩前世护魂的滋养而愈发强大,却也因此受到护魂的牵制。护魂是许珩的本命,蕴含着他的凡人气息,而白素贞是妖,人与妖的气息,本就相互排斥。一旦她对许仙动情过深,妖力便会失控,引发反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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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便是她近日劫难的根源。而这一切的症结,都在于锁妖塔下那缕许珩的本命护魂。

五、秘闻终揭晓,前路共相赴

禅房内,烛火依旧摇曳。玄机子的话语,如洪钟大吕,回荡在许仙的耳边,将五百年前的往事,娓娓道来。

许仙站在原地,浑身颤抖。他的眼眶泛红,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浸湿了衣襟。他终于明白,自己与白素贞的缘分,早已在五百年前,便已注定。他终于知晓,白素贞的劫难,与自己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那缕护魂,是他前世的挚爱,是他今生的羁绊。

他想起了与白素贞相遇的点点滴滴。想起了断桥之上的初见,想起了新婚之夜的甜蜜,想起了她夜半惊醒时的痛苦。他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喘不过气。原来,她承受的这一切,都是因为他。

“道长,”许仙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眼中闪烁着泪光,“这么说,素贞的劫难,唯有找到我前世的那半缕护魂,才能化解?”

玄机子点了点头,神色凝重:“正是。那半缕本命护魂,是你们二人前世羁绊的核心,也是白素贞妖力反噬的根源。它既滋养着她的修行,让她能褪去妖身,化作人形;也制约着她的力量,让她无法随心所欲地使用妖力。唯有将这缕护魂从锁妖塔中取出,与你的主魂相融,才能彻底化解白素贞的劫难,也能让你们二人的羁绊得以圆满。”

“那我该如何前往锁妖塔,取出那缕护魂?”许仙急切地问道,他的眼神,充满了决绝。无论前路有多艰险,他都要为白素贞取回护魂。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他也在所不辞。

玄机子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玉佩通体莹白,像是羊脂白玉所制,上面刻着与锁妖塔符文相似的图案,纹路蜿蜒曲折,透着一股古朴的气息。玉佩的触感,冰凉温润,像是蕴含着一股神秘的力量。“这是开山玉佩,乃是当年金山寺方丈赠予你前世许珩的信物。持有它,你便能穿过金山寺的结界,进入锁妖塔。”

玄机子将玉佩递给许仙,语气沉重:“但许相公,你要记住,锁妖塔内凶险万分。塔内虽无妖王作祟,却依旧关押着无数妖邪。除此之外,塔内还有无数机关陷阱,皆是当年为了镇压妖魔而设。你只是一介凡人,此行九死一生。你可想好了?”

许仙接过玉佩,紧紧握在手中。玉佩的冰凉触感,让他的头脑愈发清醒。他望着玄机子,眼神坚定,一字一句地说道:“道长,我想好了。为了素贞,纵使粉身碎骨,我也在所不辞。”

玄机子轻叹一声,眼中露出一丝赞许。他从案几上,取出一卷泛黄的竹简,递给许仙:“许相公,你前世便是侠肝义胆之人,今生依旧初心不改。也罢,老道便再助你一臂之力。这竹简上,记载的是清心咒。你熟记于心,进入锁妖塔后,默念此咒,可保你心神不被妖气侵蚀。”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另外,锁妖塔共有九层,你的护魂在第九层,与佛祖舍利相伴。切记,不可贪恋塔内的宝物,不可与妖魔过多纠缠,速去速回。你的主魂与护魂,本是一体,护魂会感应到你的气息,不会伤害你。”

许仙连忙接过竹简,展开一看。竹简上的字迹,古朴苍劲,正是清心咒的内容:“心若明镜,妖邪不侵;魂牵一缕,宿命归真;一念向善,万法皆空”他凭借着过人的记忆力,很快便将清心咒熟记于心。

“多谢道长指点。”许仙站起身,对着玄机子深深一揖,“此恩此情,许仙没齿难忘。待我取回护魂,化解素贞的劫难,定当再来拜谢道长。”

玄机子微微颔首,摆了摆手:“去吧。记住,凡事皆有因果,一切随缘而定。愿你此行顺利,早日与白仙子团聚。”

许仙再次拜谢玄机子,转身走出禅房。

夜色依旧深沉,临安城的街道上空无一人。月光洒下淡淡的清辉,照亮了青石板路。路旁的梧桐叶,在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许仙握紧手中的开山玉佩,玉佩的冰凉触感,透过掌心,传遍全身。他的脑海中,浮现出白素贞的容颜。浮现出她温柔的笑容,浮现出她痛苦的蹙眉,浮现出她含泪的眼眸。

他的脚步,愈发坚定。他朝着金山寺的方向走去,背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很长。

他心中默念着:“素瑶,等着我;素贞,等着我。这一世,我定不会再让你孤单,定要护你周全。”

锁妖塔下的那半缕本命护魂,不仅承载着他前世的记忆与深情,更是他与白素贞今生圆满的关键。前路漫漫,凶险未知,但他无所畏惧。

因为他知道,为了心中所爱,为了那份跨越五百年的宿命羁绊,所有的付出,都是值得的。

禅房内,玄机子望着许仙远去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他抬手一挥,烛火应声熄灭,禅房内再次陷入一片寂静。只留下空气中淡淡的檀香,袅袅娜娜,仿佛在诉说着这段跨越千年的宿命传奇。

良久,禅房内,传来玄机子一声轻叹:“缘起缘灭,皆在一念。五百年的等待,五百年的守护,这段缘分,终究还是要由你们自己来圆满。愿天道有情,眷顾这对苦命的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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