充实的时间,在精纯剑意与金石交鸣声中,总是流逝得飞快。
转瞬,孙一心与美蒂斯在剑阁的修行,已满一月。
这一个月,他们的生活简单、纯粹,甚至有些枯燥,却让两人的剑道修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精进着。
每日清晨,在笔锋山凛冽的罡风中观想“剑阁”二字,温养剑心。上午,于论剑台与剑阁同辈精英弟子切磋。剑阁弟子大多性子直来直往,以剑说话,输了便是输了,赢了也不会过分倨傲,最多撂下一句“明日再来”。孙一心与美蒂斯很快便以扎实的根基、独特的剑道(雷霆快剑与光明剑意)以及绝不退缩的韧性,赢得了不少剑阁弟子的尊重,从最初的“外来者”,渐渐融入了这个纯粹的剑修群体。
下午,是向冯依楠请教的时间。这位拥有剑灵体的学姐,对剑道的理解远超同济。她往往不用什么精妙剑招,只是持剑而立,便能让孙一心和美蒂斯感到无处下手。她的剑心通明,仿佛能洞察对手剑招中每一丝流转不畅、每一个力量转换的微小间隙。与她切磋,孙一心最大的感受就是——憋屈。仿佛自己的一切意图都被提前看穿,剑招未出,破绽已现。
但正是在这种“憋屈”的对抗中,两人的剑法被逼着去芜存菁,越发简洁、直接、高效。从最初在冯依楠手下撑不过十招,到二十招,五十招直至一个月后的现在,两人已能在不动用修为压制(冯依楠也将修为压制在金丹初期)、不使用其他任何法术或血脉能力,纯粹比拼剑招剑意的情况下,支撑近百招,才会因为一个极其微小的破绽被冯依楠那看似轻描淡写、实则直指要害的一剑击败。
每一次落败,孙一心都会揉着被剑脊拍中的地方,由衷感慨:“依楠,你这剑灵体,看破虚妄,直指本源,真是太作弊了。”
冯依楠则总是收剑而立,神色平静:“剑灵体只是让我‘看’得更清楚。剑道根本,仍在‘心’与‘意’。你们进步很快。”这已是她极高的评价。
除了修行,孙一心也渐渐与剑阁一些性情相投的弟子混熟了。偶尔切磋后,会被拉着去剑心市那家由某位退役剑阁弟子开的、充满“复古”情怀的“飞剑网吧”消遣——其实他们接触到的剑阁弟子大多是与他们年龄相仿的,每日枯燥的修行生活要不是有这些娱乐项目来调节,恐怕早都跑光了或者是走火入魔了。当然,这一切都在美蒂斯“温和”而“严密”的关切之下。
起初,并非没有性格开朗、慕强好奇的剑阁女弟子,对这位来自东极学府、天赋卓绝又性格爽朗的孙师弟表现出兴趣。但很快,这些女弟子就会发现,每当她们试图靠近孙一心探讨剑道或“巧遇”时,那位金发赤瞳、容貌绝美、总是带着优雅微笑的美蒂斯师妹,总会恰到好处地出现。她会用无可挑剔的礼仪和令人如沐春风的言辞,将话题自然而然地引向剑道本身,或是“不经意”地提起与孙一心共同经历的战斗与冒险,言语间那份无需言明的亲密与默契,足以让任何明眼人心领神会。
渐渐地,一个“小道消息”在藏剑锋乃至部分承天峰弟子间悄然流传:那位东极学府的孙一心师弟,早已名草有主,其未婚妻正是那位同样天赋惊人、来自西方光明教会的美蒂斯。消息来源似有若无,但传得有鼻子有眼。而且有心人通过自己的人脉查探消息,发现却有其事,而且这个美蒂斯竟然还是某期西方选美的第一名。
孙一心某日与柳听涛等几位相熟的师兄在“飞剑网吧”酣战后,一起在街边小店吃烧烤喝啤酒时,还纳闷地提起:“柳师兄,说来也怪,咱们剑阁的女弟子,是不是都特别醉心修行?我来这儿一个月了,除了依楠,好像就没正经跟哪位师姐师妹说过几句话。”
柳听涛正撸着串,闻言动作一顿,神色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又瞥了瞥坐在孙一心旁边、正优雅地小口啜饮果汁的美蒂斯,后者回以无可挑剔的完美微笑。柳听涛嘴角抽了抽,仰头灌下一大口酒,拍了拍孙一心的肩膀,语重心长:“孙师弟,有些事,不知道也是一种幸福。来,喝酒喝酒!”惹得同桌其他几位师兄忍俊不禁,纷纷举杯。
孙一心挠挠头,不明所以,但也懒得深究,很快便将这点疑惑抛诸脑后,投入与师兄们关于剑招变化的激烈讨论中。
美蒂斯在一旁安静听着,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怎么,你想认识认识女道友吗。”
孙一心脸色的一变,忙摆手说道,“没有没有,只是好奇,没怎么在这见过女修士罢了。”
日子便在这样充实而略带甜腻的修行中流淌。孙一心原本以为,在东海秘境排位战之前的这两个月,都会如此平静度过,在剑阁将剑道根基打得再牢固一些。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这一日,腰牌突然散发着紧急的红光,这个颜色的传讯是十万火急的意思,孙一心急忙拿出腰牌查看。
,!
传讯来自北冥玉院长,内容简洁,却字字千钧,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沉重。
“天道门作乱,阔州已失三城。十学府奉命平叛。速归,赴星野市集结。——北冥玉”
紧随其后,冯依楠也收到了剑阁高层的类似传讯,要求她结束在剑阁的修行(她本就是剑阁中人,此次更多是陪同指导),即刻前往阔州前线。
“天道门?”孙一心眉头紧锁,看向冯依楠和美蒂斯。这个名字,他从未听说过。
冯依楠面色凝重:“一个新兴宗门,崛起极快。自称承袭上古‘天道’意志,尊奉‘元一一’为至高神只。以往只在昆仑周边活动,吸纳信徒,宣扬教义,虽有些神秘,但并未有太大恶行,修真事务管理局也就未曾过多干涉。没想到”
美蒂斯接过传讯玉简,快速浏览了北冥玉随后发来的一份更详细的情报简报,俏脸也沉了下来:“简报上说,这天道门的门主名为‘解勇’,野心极大。不仅要求华夏官方正式承认其超然地位,凌驾于‘二佛三道四世家五大门十学府’之上,成为华夏唯一官方宗门,更在遭到拒绝后,悍然策反阔州策马市,公然向华夏宣战!”
“烈马学府首战失利,通玄境战力被对方十名同阶强者牵制,中下层战场溃败,院长燃烧精血才救出残部。短短一周,天道门已连下阔州六城中的三城,气焰嚣张至极。”冯依楠补充道,声音里带着冷意,“政府已紧急召集十大学府,抽调金丹以上精英弟子,组成平叛联军,开赴阔州。”
孙一心深吸一口气。二佛(南北少林)、三道(道门三山)、四世家(姬、李、苏、东方)、五大门(剑阁、霸刀门、皮匠盟、飞仙阁、幽冥山庄)、十学府(东极、寒霜、烈马等),这是华夏修真界公认的顶尖势力格局。这天道门竟想一举凌驾其上,其野心与实力,恐怕都非同小可。
“看来,我们的假期提前结束了。”孙一心握紧手中的鸣殇剑,眼中燃起战意。东海秘境排位战固然重要,但家国安危,更是义不容辞。
“走。”冯依楠干脆利落。
三人当即向剑阁高层辞行。冯玉龙并未多言,只是深深看了孙一心和美蒂斯一眼,留下一句:“剑已开锋,当饮敌血。活着回来。”便挥手让他们离去。
通过剑阁的传送阵网络,他们以最快速度返回东极学府,与早已接到通知、在此汇合的花影、苍月、光明等人碰头。诸葛凡凡也被从“峰峦叠嶂”召回,赵雨涵、周萌萌、沈家五兄弟等人也陆续从各自的修行地赶回。甚至,孙一心看到了幂心——她也接到了征召,将随队出发。
来不及过多寒暄,在北冥玉的亲自带领下,东极学府此次抽调的三百余名金丹期以上精英弟子(包括特邀生一二班大部分成员),以及二十余位元婴期的大三大四弟子,通过学府内的大型定向传送阵,奔赴前线集结地——位于铁州与阔州交界处的战略重镇,星野市。
---
星野市,铁州东部门户,原本是一座以矿产和重工业闻名的城市,建筑风格粗犷,街道宽阔。如今,这座城市的氛围却截然不同。
传送阵的光芒在一座被临时加固的体育馆内亮起。孙一心一行人走出传送室,立刻被眼前景象震撼。
放眼望去,整个城市仿佛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军营!原本的街道、广场、乃至部分公园,此刻都布满了密密麻麻、整齐排列的帐篷。这些帐篷颜色、样式不一,分别属于不同学府或支援单位,但都有一个共同点——看似占地不大,实则不少都散发着细微的空间波动,显然是内部拓展了芥子空间的高档货。
空气中弥漫着肃杀、紧张,却又隐隐透着一种亢奋激昂的气息。各色遁光在空中严格按照划定的路线穿梭,一队队气息精悍、穿着不同学府制式服装或作战服的修士行色匆匆。远处传来灵兽坐骑的嘶鸣、大型战争法器调试的嗡鸣、以及操练口令的呼喝声。
在城市中心广场的位置,一顶格外巨大的赤红色帐篷尤为醒目,帐篷顶端飘扬着华夏龙旗与修真事务管理局的徽记。那里,便是此次平叛联军的指挥中枢,学府高层与华夏军方、政要的所在地。
孙一心三人刚出传送区,立刻有身穿东极学府执事服的人员迎上,核实身份后,迅速引导他们前往城市东侧划定的“东极学府驻地区”。
这里帐篷林立,秩序井然。不断有新的东极弟子从各地传送赶来,进行登记、领取物资、接受临时编组。主持这项繁杂工作的,竟是太上长老诸葛小亮。这位平日里仙风道骨、沉迷阵法的长老,此刻换上了一身干练的作战服,眼神锐利,指挥若定,将一项项事务安排得井井有条。
“孙一心,美蒂斯,冯依楠,你们三个来得正好!”诸葛小亮看到他们,眼睛一亮,直接招手,“别闲着,过来帮忙安置新到的师弟师妹,熟悉营地布局。顺便,也认识认识你们大三、大四的师兄师姐们,接下来要并肩作战的。”
,!
三人立刻投入工作。忙碌中,孙一心见到了许多陌生面孔。有大三、大四的内门精英,气息沉稳,修为深厚,最低的也是金丹圆满,不少人已经是元婴境;也有普通班级中凭借坚韧与机遇脱颖而出的佼佼者;甚至还有几位常年在外历练、名声不显的真传弟子回归,气息晦涩如渊,令人侧目。
东极学府,底蕴尽显。
一直忙碌到夕阳西斜,赤红晚霞将星野市染上一层血色。
终于,北冥玉的身影自中央指挥大帐方向归来。他并未进入任何帐篷,而是直接将东极学府此次参战的所有金丹期以上弟子,召集到驻地中央的一片空地上。
数百人肃然而立,鸦雀无声。晚风吹动旗帜猎猎作响。
北冥玉负手立于众人之前,目光如电,扫过每一张年轻而坚毅的面孔。
“情况,你们大致都了解了。”北冥玉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天道门,狼子野心,实力不容小觑。烈马学府初战之败,便是教训。此次平叛,非一族一府之事,乃华夏修真界共御外侮之战!”
他顿了顿,继续道:“联军指挥部已定下策略。明日,主攻任务由‘央心殿’与‘真龙学府’担任,正面强攻叛军盘踞的平川市外围防线。两翼牵制与迂回,由‘南离学府’与‘沧海学府’负责。侦查与战场遮蔽,交由‘灵兽阁’与‘烈马学府’(后者熟悉地形,求战心切)。后勤补给、法器维护、伤员救治,由‘锻工殿’与‘灵丹坊’统筹。”
说到这里,北冥玉目光落在东极学府众人身上:“而我们东极学府,以及‘寒霜学府’,任务相对灵活,却也至关重要——负责突袭、斩首、战场救援,以及应对突发状况。我们是尖刀,也是救火队。”
“为此,学府决定,将参战的金丹期以上弟子,混合编组成若干战术小队。每小队标配十人:两名元婴期领队,八名金丹期队员。小队以天干命名,我东极学府的小队,便是‘东极甲队’、‘东极乙队’,以此类推。”
人群中微微骚动。混合编组,意味着将打破年级、班级的界限,让不同特长、不同经验的弟子组合在一起,发挥最大战力,但也考验着彼此的磨合。
“下面,宣布编组名单。”北冥玉取出一枚玉简,灵力激发,一份份名单虚影投射在空中。
孙一心凝神看去。
果然,为了平衡各小队战力,他们这些特邀生一班的尖子被刻意拆分开来。
美蒂斯被编入了“东极甲队”,同队的还有幂心、两名大三金丹后期师兄、三名大四金丹中后期师姐,领队的则是两位气息沉稳如山的大四元婴期学长。
冯依楠与沈家五兄弟,加上另外两名金丹期弟子,组成了“东极丙队”。
赵雨涵和周萌萌同在“东极戊队”。
苍月、光明、花影、诸葛凡凡等人,也分别被编入不同的小队。
而孙一心自己,则被分配到了“东极丁队”。
他的目光扫过队友名单:
领队:赵庆喆(元婴圆满,大四)、刘东源(元婴中期,大三)。
金丹期队员:孙一心、余瑞、黄旭阳(二班那个黄毛)、陈默(大三,金丹后期)、林薇(大四,金丹中期,阵法师)、张猛(普通班,金丹初期,体修)、王小雨(大二,金丹初期,擅长治疗与辅助)。
看到“余瑞”这个名字时,孙一心眉头微挑。没想到这个当初在学府因洞府之争、对美蒂斯有过非分之想而与自己打过一架的家伙,竟然也突破到了金丹期,而且能被挑选参与此次任务,看来实力确实不差。时过境迁,当初那点冲突,在如今面临大战的背景下,显得微不足道。只是不知道对方是否还心存芥蒂。
名单宣布完毕,各小队自行聚集,互相认识。
孙一心找到了“东极丁队”的集合点。两位元婴学长已经在那里等候。赵庆喆身材高大,面容刚毅,眼神沉稳,给人一种可靠的厚重感。刘东源则相对瘦削一些,眼神灵动,嘴角常带笑意,显得更活络些。
“孙师弟,久仰大名。”赵庆喆主动伸出手,声音浑厚,“我是赵庆喆,这是刘东源。接下来的任务,我们并肩作战。”
“赵师兄,刘师兄。”孙一心连忙行礼,态度恭谨。这两位都是学府风云人物,赵庆喆更是大四公认的翘楚之一,据说已摸到通玄门槛。
“哈哈,孙师弟别客气。”刘东源笑道,“你在剑阁的事迹,我们可都听说了。能和柳听涛那家伙打个平手,厉害!咱们丁队有你在,实力大增啊!”
“剑阁的事,竟然都能传出来,人脉果然是立足之本啊。”孙一心在内心感慨道。
很快,其他金丹队员也陆续到来。黄旭阳(黄毛)看到孙一心,有些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陈默和林薇都是老牌内门精英,气质沉稳。张猛是个憨厚的壮汉,王小雨则是个有些害羞的女生。
,!
最后到来的是余瑞。他依旧是那副有些倨傲的样子,但比起当初,眉宇间多了几分沉淀。看到孙一心,他脚步顿了顿,眼神复杂。孙一心平静地看着他。
片刻,余瑞走了过来,扯了扯嘴角,伸出手:“孙一心,以前的事一笔勾销。这次,我们是队友。”
孙一心看着他的手,又看了看他的眼睛,没有看到虚伪或怨恨,只有一种属于战士的坦诚和些许释然。他伸出手,与余瑞用力一握:“一笔勾销。合作愉快。”
两只手握在一起的瞬间,过往那点少年意气,烟消云散。在这大战将临的时刻,同袍之义,重于一切。
刘东源在一旁拍手笑道:“好!这就对了!走,时间还早,咱们丁队初次集结,去营地里找个地方,我请客,喝一杯!不喝多,就为认识认识,熟悉熟悉!”
这个提议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赞同。即便是性格清冷的陈默和林薇,也没有反对。大战前夕,适当的放松和增进了解,对团队协作有益无害。
营地边缘,一处相对安静的角落,众人围坐,刘东源果然变戏法似的掏出了几坛灵酿和一些下酒菜。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最直接的交流。几杯酒下肚,彼此的生疏感迅速消融。赵庆喆分享了几次外出历练的险境,刘东源讲了些学府趣闻,陈默和林薇偶尔插话,张猛憨笑着听,王小雨小口抿着果汁,黄旭阳和余瑞也渐渐放松,加入了谈话。
孙一心也讲了些剑阁见闻和之前历练的经历,听得众人啧啧称奇。不知不觉间,十个人的距离拉近了许多,一种名为“战友”的纽带悄然形成。
夜色渐深。
“好了,酒到此为止。”赵庆喆放下酒杯,脸色恢复严肃,“明日任务凶险,大家回去好生调息,将状态调整到最佳。记住,我们是一个小队,战场上,后背交给队友!”
“是,赵师兄!”众人齐声应道,眼中再无迷茫,只有坚定的战意。
孙一心回到分配给他的单人小帐篷(同样是芥子空间,内部有静室、修炼室)。盘膝坐下,他缓缓抚过鸣殇剑冰凉的剑身。
剑阁一月,剑意初成。
明日战场,便是试剑之时。
天道门解勇
他闭上眼,心神沉入修炼。帐篷外,星野市灯火通明,无数和他一样的年轻修士,正在为明天的战斗,做最后的准备。
战争的号角,已然吹响。
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