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三天,战场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平静。
东极丁队依照烈马学府和灵兽阁的指引,在平川市外围广袤地域往来穿梭。他们拦截过伪装成商队的叛军斥候,突袭过正在布设临时阵基的小股部队,甚至遭遇过试图绕道渗透进平川市区的奇兵。
战果一边倒得令人不安。
最激烈的一场发生在第二日下午,在一片被当地人称作“鬼哭岭”的乱石山区。赵庆喆神识预警后,队伍遭遇了由两名元婴中期、八名金丹后期组成的“硬茬子”——这已是三天来最强的抵抗。
战斗开始三息。
刘东源的白玉折扇展开,扇面上江河虚影竟凝实了三分,一道融合金锐之气的“沧澜锁”将一名元婴叛修连带其护身法宝捆成粽子。赵庆喆则直接祭出了法天象地——一尊高达三十丈、周身环绕暗金剑气的巍峨虚影在乱石间拔地而起。虚影并指为剑,只是一划。
不是剑招,是剑意。
纯粹到极致、锋利到斩断规则的“破军”剑意划过空气,留下久久不散的空间褶皱。另一名元婴叛修惊骇欲绝,祭出的七层宝塔、三面护心镜、以及本命护体罡气,在那道剑意前如热刀切黄油般层层破开。他暴退百丈,胸前留下一道深可见骨、剑意萦绕不散的伤口,战力尽失。
赵庆喆的虚影回头,想去处理金丹战场。
却发现,孙一心的剑已经归鞘。
八名金丹后期叛修,保持着前冲、施法、格挡的姿势,僵立在乱石之间。他们的咽喉、眉心或丹田处,皆有一个细如针尖、边缘焦黑的孔洞。紫金色的电丝在孔洞边缘跳跃了最后一瞬,随即湮灭。
没有惨叫,没有爆炸,甚至没有太多灵力波动。
只有风穿过石缝的呜咽,以及尸体倒地的闷响。
“这些金丹后期”孙一心甩了甩鸣殇剑尖上不存在的血迹,眉头微蹙,“实战意识,还不如试剑塔三十三层的剑魂。”
黄旭阳踢了踢脚边一具尸体,啐了一口:“虚得很。灵力虚浮,招式死板,临战反应慢得像个靶子。”
陈默收起分水刺,阴柔的脸上也带着困惑:“他们的配合几乎没有。各打各的,甚至还会互相妨碍。”
林薇检查着战场痕迹,沉吟道:“不像正规培养的修士,倒像是用某种方法快速催生出来的?”
王小雨小脸发白,但还是认真给受伤的张猛治疗——后者只是在阻挡一道流矢时被擦破了胳膊。张猛憨笑:“小雨妹子,这点伤,俺自己运功一会儿就好了。”
“保存灵力。”赵庆喆收回法天象地,脸色反而更加凝重。他环视众人,沉声道:“太顺利了。顺利得不正常。对手像是在用这些杂兵,消耗我们的警惕,或者在试探什么。”
刘东源点头:“不错。叛军起事时能连下三城,绝不可能只有这种水准。他们在藏,在等。”
“等什么?”
“等我们松懈,等我们疲乏,或者”赵庆喆抬头,望向平川市方向阴沉的天空,“等一个能发动致命一击的时机。”
第四日,清晨。
灵兽阁的“引路蜂”和烈马学府的侦查弟子,在平川市外围方圆三百里内反复搜索,回报却出奇一致:
“未发现叛军成建制活动踪迹。”
“零星斥候已撤回城市防御圈内。”
“灵力波动异常平缓,疑似主力转移。”
临时指挥部内,气氛凝重。几位轮值的学府长老交换着眼神,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疑虑。叛军撤了?在占尽地利、形成半包围的情况下,主动放弃外围,缩回城里?
这不合理。
除非,他们有更大的图谋,或者在准备什么不需要外围阵地的东西。
东极丁队奉命在距离平川市约两百里的“落鹰崖”一带警戒待命。这是一处凸出平原的孤崖,视野开阔,可俯瞰大片荒原。
孙一心盘坐在崖边一块青石上,鸣殇剑横于膝头。他闭目凝神,六色金丹缓缓旋转,雷帝经的心法在体内无声流转。连续三天的战斗对他而言强度有限,更多的是在磨炼剑招的衔接与灵力的瞬间爆发控制。惊雷一闪的速度,比离开剑阁时又快了一线。
美蒂斯坐在他身旁不远处,朱炎剑插在身前的岩缝中,剑身隐有红光流淌。她取出发卡——那枚孙一心在精灵族时送她的火焰形发卡,指尖轻轻拂过,朱雀光明体的气息与发卡内蕴的微弱火焰产生共鸣,温养着神魂。
冯依楠则在崖顶另一侧练剑。她的剑法简洁、迅疾、精准,每一剑都带着“刺破”某种事物的决绝。父亲冯玉龙在剑阁离别时的话犹在耳边:“你的剑灵体,是天生的‘破法之剑’。不要学那些花哨的,就练‘快’,练‘准’,练‘一击必杀’。”
其余队员或调息,或检查法器,或低声交谈。
平静,持续到巳时初刻(上午九点)。
最先察觉异常的是赵庆喆。他猛地睁开眼,霍然起身,望向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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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刘东源、孙一心、美蒂斯、冯依楠所有金丹期以上的队员,都感受到了那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天空,在“变暗”。
不是乌云汇聚,不是日食,而是某种更高层次的存在,正在遮蔽天光。原本灰白的苍穹,如同被无形巨笔涂抹,迅速染上一层暗沉的、流转着复杂光纹的底色。
“那是什么?”王小雨捂住嘴,指向天空。
众人抬头。
一个覆盖了整个天穹的、巨大到无法形容的图案,正在缓缓浮现。它并非实体,而是由纯粹灵力与法则交织构成的虚影,但那种凝实感、那种压迫感,却比任何实体山岳都要沉重千万倍。
九宫为基,八卦为象。
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个古老的符号在九宫格中缓缓轮转,每一个符号都大如山岳,流淌着混沌初开般的苍茫气息。八卦之外,更有无数细密的符文链条如星辰般闪烁、延伸、勾连,构成一个将整个平川市及周边数百里地域完全笼罩在内的、立体的、活着的阵法领域!
“九宫八卦”赵庆喆的瞳孔收缩到极致,声音干涩,“覆盖一城之地的周天星斗大阵?!”
这不是人间修士能布置的阵法。不,即使是十大学府院长联手,即使动用宗门底蕴,也绝无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悄无声息地布下这等规模的阵法!
而且,它散发出的气息
“帝威”刘东源手中的折扇“啪”地合拢,脸色前所未有的苍白,“虽然稀薄,但绝对是帝威!这东西是一件帝器的投影,或者组成部分!”
帝器!
两个字如重锤砸在每个人心头。那是传说中的存在,是上古大帝锻造、承载其大道法则的无上至宝。每一件帝器,都拥有改天换地、镇杀圣人的恐怖威能。自上古伐天之战后,帝器或毁或失或隐匿,已有数千年未曾在世间真正显化。
天道门,竟然掌握着一件帝器?!
不待众人消化这个惊骇的事实,腰间的联军通讯玉牌,同时震动。神识探入,只有两个冰冷而急促的字,来自联军最高指挥部:
“撤退!”
没有解释,没有多余指令,只有最直接的命令。这本身就说明了情况的严重性——严重到指挥部连发布详细指令的时间都没有。
“走!”赵庆喆厉喝,元婴圆满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化作一道灰色遁光裹住全体队员,“全速!撤回星野市方向!”
十道遁光刚离开落鹰崖不到十里。
天上的九宫八卦大阵,完成了最后的显化。
“嗡——”
低沉的、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嗡鸣,响彻天地。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震荡在每一个生灵的神魂深处。平川市内,无数普通百姓抱头惨叫,七窍流血。低阶修士灵力紊乱,瘫软在地。只有金丹期以上,才能勉强运功抵抗,但也个个面色痛苦。
紧接着,大阵中央,乾位卦象骤然亮起。
一道直径超过百丈、纯粹由毁灭性能量构成的暗金色光柱,撕裂云层,朝着下方大地——一片正好有数支学府联军小队活动的区域——轰然落下!
光柱未至,恐怖的威压已经让那片地域的山石崩裂、草木成灰。光柱锁定的几支小队,修为最高的不过元婴中期,面对这仿佛天罚的一击,甚至连有效的防御姿态都做不出来,只能绝望地看着死亡降临。
就在此时。
“轰!”“轰!”“轰!”
平川市外围,九个不同的方位,九道通天彻地的气息悍然爆发!
北冥玉、真龙学府老院长、央心殿院长、烈马学府院长十大学府的掌舵者,此刻再无丝毫保留。九道高达千丈、形态各异的法天象地拔地而起(还有一位院长镇守后方星野市),几乎同时出手!
真龙学府老院长的法象则是一头五爪金龙,龙吟震天,金色的龙息喷吐,化作层层叠叠的符文盾墙。
央心殿院长的法象最为华丽,是一尊身穿帝袍、头戴冕旒的帝王虚影,帝王抬手,掌心浮现一方玉玺虚影,绽放出镇压八荒六合的皇道之气。
九位院长,九种截然不同但都强横到极致的本源法则,九道足以移山填海的通玄境圆满乃至半步圣境的全力一击,从不同角度,悍然撞向那道暗金光柱!
“轰隆——!!!!!”
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碰撞。
声音已经失去了意义,只有纯粹的能量风暴在炸开。以碰撞点为中心,方圆数十里的空间如同镜面般出现无数裂痕,又被世界本身的修复力量强行弥合。冲击波呈球形扩散,所过之处,地皮被掀起三丈,山峦崩塌,河流断流。距离较近的几支学府小队,即使有院长们的拦截抵消了大部分威力,依旧被余波掀飞出去,人人带伤。
暗金光柱,被硬生生打偏了轨迹,斜斜擦着那片区域掠过,将远处一片荒原犁出深达百丈、长达数十里的焦黑沟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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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柱消散。
九位院长的法象齐齐震动,光芒黯淡了三分。尤其是首当其冲的北冥玉和真龙老院长,法象表面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只是百分之五的力量?”真龙老院长的声音通过法象传出,带着难以置信的凝重,“情报是真的。”
他们之所以迟迟没有告知弟子帝器的存在,正是因为无法确认。天道门崛起太快,帝器之说更像是一种威慑口号。直到此刻,直到这覆盖一城的九宫八卦阵真正启动,直到他们亲身感受到那光柱中蕴含的、远超通玄境的法则层次,才最终确定——
天道门执掌者解勇手中,真的有一件帝器残骸,或者是能够部分引动帝器威能的钥匙!
“必须争取时间!”央心殿院长喝道,“龙主已安排人携轩辕剑动身!在此之间,无论如何,护住弟子!”
话音刚落,大阵再次运转。
坤位、震位、巽位卦象接连亮起。一道道稍细但依旧致命的暗金光柱,如同雨点般开始落下,覆盖范围更广,频率更快!
九位院长怒吼,法象光芒再次暴涨,各展神通,在空中织成一张拦截大网。剑气、龙息、皇道龙气、北冥重水、烈焰、庚金锋芒种种强大攻击与光柱对撞,爆炸声连绵不绝,天空仿佛被打成了筛子。
然而,光柱太多,太密。
依旧有漏网之鱼穿过拦截,落向大地。
“小心!”赵庆喆目眦欲裂,操控遁光在空中做出一个近乎扭曲的急转,险之又险地避过一道擦着队伍边缘掠过的光柱余波。炽热的高温几乎点燃了众人的护体灵力。
孙一心回头望去,只见远处一处山坡上,一支来不及完全撤离的学府小队被光柱边缘扫中。三名金丹弟子连同他们脚下的山岩,瞬间汽化,连惨叫都未能发出。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真切。
通讯玉牌再次震动。这次是更详细的情报,带着血与火的焦灼:
“确认!倭国舰队突袭东海防线,龙定军东海岸主力已接敌!北境白极国异动!叛军与境外势力勾结无疑!所有学府弟子,不惜一切代价,向星野市撤离!重复,不惜一切代价!”
倭寇!
孙一心的眼睛瞬间红了。血脉中某种古老的记忆仿佛被唤醒,那是刻在华夏人族骨子里的、对东瀛倭寇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的滔天恨意。历史上,每逢华夏内乱或虚弱,这群豺狼必定伺机扑上来撕咬!
“早晚要灭了他们。”孙一心握剑的手,骨节发白,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不是在说气话,而是在陈述一个未来必将履行的誓言。
赵庆喆同样面沉如水,眼中杀意沸腾:“国仇家恨,一并清算!但现在,先活下去!”
撤离之路,已成修罗场。
头顶是院长们与帝器投影的殊死搏杀,爆炸的灵光照亮了一张张或坚毅、或恐惧、或决绝的脸。四周不时有光柱落下,大地颤抖,惨叫与怒吼交织。各学府弟子组成的小队,如同暴风雨中的扁舟,在能量乱流与死亡光柱的间隙里拼命穿梭。
东极丁队运气不算最差,但也绝不轻松。赵庆喆和刘东源将神识催发到极限,预判光柱落点,指挥队伍在荒原、丘陵、破碎的林地间迂回前进。孙一心、美蒂斯、冯依楠等金丹战力则全力戒备,随时准备应对可能袭来的流窜叛军或阵法衍生攻击。
两个时辰。
他们只前进了不到三百里。平均每刻钟,就要经历一次生死一线的躲避。灵力消耗巨大,王小雨的辅助治疗几乎没停过,翠绿玉佩的光芒已显黯淡。
每个人的心都悬在半空。他们能看见,高空中那九尊顶天立地的法象,光芒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暗淡,动作也开始出现迟滞。而天上的九宫八卦阵,运转却越来越流畅,落下的光柱越发密集、精准。
院长们快撑不住了。
就在第九位院长的法象被一道格外粗大的光柱击中,踉跄后退,阵法光网出现一个致命缺口的瞬间——
天边,亮起了一点金黄色的光。
那光初时极微,犹如黎明前最黑暗时地平线上的第一粒星火。
但下一秒,它便膨胀、延伸、化作一道横亘天际的、辉煌煊赫的金色长虹!
长虹之中,隐约可见一道洒脱不羁的身影,一袭青衫,背负长剑。他踏虹而来,看似闲庭信步,速度却快得超越了神识捕捉的极限。前一瞬还在天际尽头,下一瞬,已至战场核心。
“吕师叔!”北冥玉疲惫但惊喜的声音响起。
来的正是吕洞宾!
他没有展开法天象地,甚至没有刻意散发威压。但当他出现的那一刻,整个战场——无论是狂暴的阵法光柱,还是院长们疲惫的法则波动,亦或是下方亡命奔逃的弟子——都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一种更高层次的存在感,笼罩了四方。
吕洞宾目光扫过遮天蔽日的九宫八卦阵,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化为纯粹的锋锐。他并指如剑,朝着虚空轻轻一划。
,!
“锵——”
清越如龙吟的剑鸣,响彻寰宇。
他背后那柄看似寻常的青铜古剑,自行出鞘。
剑身无华,甚至有些斑驳,仿佛经历了无穷岁月。但当它完全脱离剑鞘的刹那,一股无法形容的、堂皇浩大、统御八荒、定鼎天下的至尊气息,如同沉睡的远古神龙骤然苏醒,轰然爆发!
“轩辕剑!”真龙学府老院长失声惊呼,眼中爆发出炽热到极致的光芒。
黄帝轩辕,人道初祖,圣王巅峰,伐天主力!其所持佩剑,乃人族第一帝器——轩辕剑!
古剑在空中轻轻一震。
无需人持,它自行飞向真龙老院长的法象。千丈法象伸出巨手,郑重地、甚至带着一丝虔诚地,握住了那柄相比之下细小如针的剑。
就在老院长握住剑柄的刹那。
“轰!”
他的法象,连同手中轩辕剑,爆发出比太阳耀眼千万倍的金黄光芒!一股远比之前任何院长都要浩瀚、苍茫、威严的力量,以他为中心席卷开来!法象原本有些虚幻的身躯瞬间凝实如黄金铸造,道道皇道龙气如实质般缠绕,头顶隐隐浮现出日月星辰、山川社稷的虚影。
这不是老院长自身的力量。
是轩辕剑内蕴的、属于黄帝轩辕的帝道法则,被暂时引动了!
“诸位道友!”老院长的声音如同黄钟大吕,充满了前所未有的信心与力量,“助我一臂之力!”
无需多言,另外八位院长瞬间明悟。他们的法象同时做出同样的动作——抬手,将自身最精纯的本源灵力,毫无保留地隔空灌注向老院长法象手中的轩辕剑!
九大通玄境圆满(半步圣境)的磅礴灵力,如同百川归海,汇入那柄看似不起眼的古剑。
轩辕剑,轻轻颤鸣起来。
剑身上的斑驳锈迹,片片剥落,露出其下宛如初生朝阳般璀璨、又如万古玄金般沉凝的剑身。剑身之上,日月星辰、山川草木、农耕畜养、四海一统之景象逐一亮起、流转,仿佛将整个人道文明的历史与气运都镌刻其中。
老院长感受着剑中那足以开天辟地、重定乾坤的无上伟力,深吸一口气,法象双臂高举轩辕剑,朝着头顶那覆盖天穹的九宫八卦大阵,缓缓地、凝重地,劈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纯粹到极致、仿佛由最原始的人道光辉构成的剑气,从剑尖吐出。
剑气初始只有丈许长,离开剑身后,迎风便长,十丈、百丈、千丈、万丈直至化作一道横跨数百里天空、将整个平川市一分为二的、巨大无比的金黄色光刃!
光刃所过之处,空间不是被撕裂,而是被“抚平”、“归正”。一切混乱的能量、暴走的法则、扭曲的阵纹,在这代表人道正统、秩序源流的一剑面前,都如同冰雪遇到骄阳,悄无声息地消融、退散。
九宫八卦大阵疯狂闪烁,试图凝聚全部力量抵挡。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大卦象同时燃烧,喷涌出比之前所有攻击加起来还要恐怖的暗金洪流,撞向那道金黄剑气。
碰撞。
没有声音,没有爆炸。
只有最纯粹的道则湮灭。
金黄剑气以一种无可阻挡、无可违逆的姿态,切入暗金洪流,然后,如同热刀划过凝固的油脂,将其从中剖开!剑气余势不衰,狠狠地斩在了九宫八卦阵的本体之上!
“咔嚓——!!!”
清脆的、仿佛琉璃破碎的声响,传遍四野。
那道覆盖千里、由帝器投影显化的绝世大阵,在轩辕剑这汇聚了九大院长之力、引动了黄帝帝道法则的一击下,从中央开始,崩裂开一道纵贯东西的巨大裂痕!裂痕边缘,无数阵纹疯狂闪烁、试图修复,但剑气中蕴含的人道秩序之力如附骨之疽,不断侵蚀、瓦解着阵法的根基。
裂痕迅速蔓延、分叉,如同蛛网般爬满整个天穹。
然后,在无数道震惊的目光注视下——
“砰!”
九宫八卦大阵,彻底炸碎!
化作亿万点流散的暗金色光雨,簌簌落下,尚未触及地面,便已消散在空气中。
阵法破碎的瞬间,五道仓惶的身影从平川市不同方向冲天而起,头也不回地朝着北方天际亡命飞遁——那是主持阵法核心的叛军高层,至少是通玄境修为!
“哪里走!”五位状态稍好的院长(包括北冥玉)怒喝一声,法象踏步,瞬间撕裂空间追去。
另外四位院长(包括央心殿院长)则法象收缩,化作常人大小,从四个方向,围住了一个依旧停留在半空、手持一块古朴阵盘、面色灰败的中年男子。
此人,正是天道门门主——解勇!
他手中的阵盘,散发着帝级的微压,和令人心悸的波动。
真龙学府老院长在劈出那一剑后,法象再也维持不住,轰然消散。他本人脸色苍白如纸,气息萎靡,从空中踉跄落下,被吕洞宾拂袖一道清风托住,缓缓降在地面。他将已恢复古朴模样的轩辕剑双手奉还吕洞宾,随即盘膝坐下,全力调息。刚才那一剑,几乎抽干了他和八位同道的全部灵力,更是对心神造成了巨大负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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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洞宾接过轩辕剑,随手插回背后剑鞘,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看向被围住的解勇,又抬眼望了望迅速远去、消失在天边的追兵身影,嘴角勾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央心殿院长面沉如水,盯着解勇,声音冰冷如万载玄冰:“解勇,你煽动叛乱,勾结外敌,荼毒生灵,罪无可赦。现在,认罪,伏法!”
解勇抬起头,脸上的灰败之色突然被一种狂热取代。他高举手中的阵盘,嘶声喊道:“认罪?伏法?笑话!我乃天道守护者,元一一大人在人间的代言!我所做一切,皆奉天道旨意!你们敢动我,就是对天道不敬!必遭天谴!”
他声嘶力竭,状若癫狂。四位院长闻言,眉头皆是一皱。元一一,上古天道化身,自封昆仑的绝世存在。若此人真与她有关事情就复杂了。
“天道?”吕洞宾慢悠悠地踱步过来,瞥了解勇一眼,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情绪,“天道若真有灵,要惩处叛逆,何需假你之手?若你真代表天道,方才阵法破碎时,天道为何不救你?”
他顿了顿,摇头轻笑:“天道没空,也没兴趣,陪你玩这种过家家的把戏。”
这番话如冷水泼头,让解勇的狂热僵在脸上。也让四位院长心头一清——是啊,若真是天道旨意,何须如此鬼祟?何须勾结外敌?何须动用帝器偷袭?
央心殿院长不再犹豫,向前一步,威压如狱:“最后一次警告,束手就擒!”
解勇眼神闪烁,忽然扔掉手中阵盘,朝着北方——昆仑大致的方位,噗通一声跪倒在虚空,双手高举,以一种近乎咏叹调的语气开始祈祷:
“至高无上的元一一天道!您最卑微、最忠诚的仆人解勇,在此向您祈求!邪魔当道,正道蒙尘,您的仆人已竭尽全力,却仍遭厄难!祈求您降下神罚,涤荡污秽!仆人愿奉献一切,灵魂、血肉、修为、乃至存在的痕迹,只求您展现天威,拯救您迷途的羔羊”
他的祈祷声在灵力加持下传遍战场,带着一种诡异的虔诚与绝望。
天空,寂静无声。
只有风拂过焦土,卷起缕缕黑烟。
什么都没有发生。
北冥玉冷哼一声,身形一闪,已出现在解勇身前,一把将他面前悬浮的阵盘抓在手中。他神识探入的阵盘核心,略一感应,脸上露出古怪神色。
然后,在解勇和众人愕然的目光中,北冥玉咬破指尖,挤出一滴泛着淡淡蓝光的精血,滴在阵盘中心。
阵盘剧烈震动,散发着微光像是接纳了北冥玉。
北冥玉拿着阵盘,对着解勇晃了晃,脸上露出一丝冰冷的嘲讽:
“现在,我才是这‘天道信物’的临时主人。至于你”
他话音未落,阵盘上蓝光大盛,瞬间射出无数道细如发丝、却坚韧无比的深蓝色水线,如同活物般将猝不及防的解勇从头到脚捆了个结结实实!水线深深勒入皮肉,封禁了他全身所有穴窍与灵力流转。
“带走。”北冥玉随手将阵盘收起,对另外三位院长示意。
央心殿院长抬手打出一道禁制符文,印在解勇额头,彻底封死其神魂。随后,四人带着俘虏,化作流光,朝着星野市指挥部方向飞去。
与此同时,战场外围各处,爆发出短暂的激烈战斗波动,随即迅速平息。那是各学府的太上长老们,在清理试图趁乱偷袭或接应的叛军残余力量。显然,在帝器被拿下、门主被擒的打击下,这些潜伏者已无战意,或死或逃。
一场席卷平川、震动华夏的帝器之危,至此,暂告段落。
吕洞宾看了一眼开始组织救治伤员、收拢队伍的学府长老们,又望了望东方和北方的天际,眼中深邃难明。他拍了拍真龙老院长的肩膀,传音几句,随即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青色剑光,消失在南方天际——那是东海防线的方向。
平川市的战斗结束了,但战争远未停止。
东极丁队在赵庆喆带领下,终于有惊无险地撤回了星野市外围新建的防御营地。营地内气氛凝重,伤员众多,空气中弥漫着药草与血腥混合的气味。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以及深深的忧虑。
倭国进犯东海,白极国陈兵北境,天道门虽遭重创但残余仍在,而一件真正的帝器落入了华夏手中,这势必引发更复杂的局势。
孙一心盘坐在分配的临时帐篷内,默默擦拭着鸣殇剑。剑身冰凉,映照着他沉思的脸。今天发生的一切,信息量太大。帝器、天道、外敌、高层博弈他发现自己虽然修为进步神速,但在这个层面的棋局中,依然只是一枚比较重要的棋子。
“必须更快变强”他握紧了剑柄,眼中紫金雷光隐现。
帐篷外,星野市的灯火在夜色中渐次亮起,如同荒野中倔强的星辰。更远的黑暗里,波涛汹涌的大海之上,龙定军的战舰正与倭国舰队炮火连天;冰封的北境长城之外,白极国的巨兽在雪原上投下狰狞的影子。
,!
而在无人知晓的角落。
阔州,策马市原天道门总坛深处,一间奢华却隐秘的密室内。
一个金发碧眼、容貌俊美近乎妖异的年轻男子,正烦躁地在铺着厚实地毯的房间里踱步。他穿着剪裁合体的白色礼服,胸口别着一枚奇异的、仿佛由光芒凝聚而成的徽章。房间内还有三名姿容绝色、气质各异的美貌女子安静侍立。
突然,房门被无声推开,又一名身穿黑色紧身皮甲、气质冷冽的女子闪身进入,单膝跪地:
“殿下,平川市战报确认。九宫八卦阵被轩辕剑所破,解勇被俘,阵盘落入北冥玉之手。我们暗中布置的接应人员损失七成,剩余已撤回。”
“废物!”青年猛地顿住脚步,俊美的脸庞因愤怒而扭曲,一把将旁边矮几上的水晶酒杯扫落在地,砸得粉碎。“一件帝器,百分之五的威能,还有我们提供的资源和支持,竟然连三天都没撑住!解勇这个蠢货!”
四名侍女和跪地的女子都低下头,不敢出声。
青年深吸几口气,强行压下怒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策马市萧条的夜景,眼神阴鸷:“怎样才能将学府的人拖住。”
他转身,看向跪地的黑衣女子:“‘血滴子’那边联系上了吗?”
“已初步接触。对方很谨慎,但对我们提出的条件似乎有兴趣。”
“很好。”青年脸上恢复了一丝掌控者的从容,“去告诉他,之前答应解勇的一切条件,现在全部转给他。我只要他在阔州将学府的人马吸引住。”
“是,殿下。”黑衣女子领命,悄然退下。
青年走回房间中央,一名侍女立刻奉上新斟的酒。他接过,轻轻摇晃着杯中琥珀色的液体,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东海有倭国牵制龙定军,北境有姑姑去和白极蛮子谈,只要十大学府再被牢牢钉死在内部平叛上”他抿了一口酒,眼中闪烁着野心与贪婪的光芒,“这灵气复苏后、龙脉躁动的华夏,迟早会是我天神族重返人间、攫取‘本源’的第一块踏脚石。”
“一盘诱人的菜。”
他仰头,将酒一饮而尽。
窗外,夜色深沉,星月无光。遥远的昆仑山脉方向,云雾翻涌,仿佛有什么亘古的存在,于沉睡中,轻轻动了一下眼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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