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的话说完了,夏钦州朝医生道了谢之后,转身走出医生办公室。
一眼就看到了来不及完全躲开的沈昭昭。
他脚步微顿,目光在她泪痕斑驳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他没有指责她。
但他眼神里的冷寂,让沈昭昭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病房门口。
夏钦州推开门,沈赴白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眼睛红肿,低着头,听到声音立刻站起身。
夏钦州的视线先落在左桉柠身上,然后才扫过沈家姐弟,声音不容商榷:
“时间不早了,她需要休息。你们先回去。”
“钦州……”沈昭昭开口,想说什么,却被他一个眼神制止。
“夏总……”沈赴白也讷讷地。
就在这时,左桉柠轻轻开了口:“等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她。
左桉柠看着夏钦州,唇角努力弯了弯,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
“没关系的,钦州。我都躺了好多天了,骨头都快僵了。医生不是也说了吗,为了防止伤口粘连,要适当活动一下。”
说着,她竟然试着用没受伤的左手撑着床垫,想要坐得更直一些。
“别动!”
夏钦州几乎是瞬间就冲到了床边。
他小心地扶住她的后背,另一手稳住她的肩膀,眉头紧锁,声音里带上了紧张:“你想坐起来跟我说,我来帮你,别自己用力。”
他的动作小心翼翼到了极致。
他调整好她身后的枕头高度和角度,又仔细检查了她腹部的绷带,确认没有牵到伤口,这才稍稍松口气,让她以一个相对舒服的姿势半靠在床头。
左桉柠看着他紧张的样子,心里又暖又涩。
她抬起还能活动的左手,轻轻碰了碰他紧握的拳头,温声道:“我真的没事了,你别这么紧张。”
夏钦州反手握住她微凉的手指,没说话,只是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左桉柠这才将目光转向门口进退两难的沈家姐弟,语气温和挽留:
“昭昭,赴白,你们别急着走。我躺了这么多天,也想和你们说说话,不然太闷了。”
沈昭昭立刻点头,眼圈又红了:“嗯,柠柠,我陪你。”
沈赴白也连忙应声:“我们不吵你,就陪你说说话。”
夏钦州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目光在左桉柠苍白的小脸上。
左桉柠恳求的望着他。
他知道,强行赶走他们,只会让她挂心。
他松开左桉柠的手,替她掖了掖被角,声音低沉:“好。你们陪她说说话,但别太久,别让她累着。”
然后,他转身,拿起放在一旁茶几上的平板电脑和文件,对左桉柠低声道:“我出去处理点工作,就在外面,有事叫我。”
左桉柠点了点头,目光温柔:“嗯,你去忙吧。”
夏钦州最后深深看了她一眼,这才迈步离开了病房,轻轻带上了门。
病房里瞬间只剩下他们三人。
沈昭昭立刻走到床边,在夏钦州刚才坐过的椅子上坐下。
而病房外,走廊的阴影里,夏钦州并没有走远。
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仰头闭着眼,平板电脑和文件被他随手放在一旁的长椅上。
病房内,没了夏钦州的压迫感,气氛稍微松弛了一些。
沈昭昭在椅子上坐下,双手依旧紧紧握着左桉柠的左手。
左桉柠的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脸上,然后缓缓下移,落在了她依旧平坦的小腹上。
她的右手被纱布包裹,动作不便。
所以她用左手轻轻覆了上去,掌心隔着衣料,感受着那里的温热。
这个动作让沈昭昭身体微微一僵,脸颊泛起了红晕。
左桉柠抬起头,目光又转向站在床边的沈赴白,歉意到:“赴白,对不起。我替我哥哥……向昭昭道歉。这件事,是左佑不对。”
沈赴白抿了抿唇,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沈昭昭。
沈昭昭在跟左佑谈过之后,虽然心乱如麻,但还是把左佑的态度大致告诉了弟弟。
此刻,面对左桉柠的道歉,沈赴白心里五味杂陈:“桉柠姐,你不用道歉。这件事……很复杂。现在,一切都看她自己的想法。”
左桉柠点了点头,目光重新回到沈昭昭脸上,声音轻柔地问:“昭昭,我哥哥……他具体是怎么跟你说的?他对这个孩子……是什么态度?”
沈昭昭吸了吸鼻子,把那天在车里和左佑的对话,断断续续地复述了一遍。
重点说了他给出的选择。
——要或不要,他都负责,尊重她的决定。
左桉柠安静地听着,苍白的脸上没什么意外,她对哥哥这种态度并不陌生。
听完后,她看着沈昭昭的眼睛:“那昭昭,你心里……是怎么想的呢?”
沈昭昭咬着下唇,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眼神有些迷茫和挣扎。
她垂下眼帘,避开了左桉柠的目光,声音轻得像蚊蚋:“我……我还没有跟他说我的决定。我心里很乱,很害怕……但是……”
她忽然抬起头,看向左桉柠:“柠柠,你……你希不希望……我成为你的家人呢?”
这个问题让左桉柠明显愣了一下。
但很快,被一种难以置信的喜悦取代。
她几乎是立刻就想坐直身体,结果动作太急,牵扯到了腹部的伤口,一阵尖锐的刺痛让她忍不住闷哼一声。
“柠柠!”
“桉柠姐!”
沈昭昭和沈赴白同时惊呼,吓得魂都快飞了,沈赴白更是下意识地就想按呼叫铃。
“嘘!”
左桉柠忍着痛,伸出左手食指,竖在苍白的唇边。
她紧张地瞥了一眼紧闭的病房门,生怕刚才的动静惊动了夏钦州。
确认门外没有动静后,她才松了一口气,对担忧的两人摆了摆手,声音还有些发虚:
“没事……没事,就是不小心扯了一下,不疼了,真的。”
缓过这阵疼痛,左桉柠重新看向沈昭昭,这次动作小心了许多,但眼神里的热切却丝毫未减。
她紧紧握住沈昭昭的手:“昭昭,你问我希不希望?我当然希望!我太希望了!我们从小就一起玩,你是我最好最好的朋友,是我最信任、最亲近的人。如果你能和我们成为一家人,我会非常、非常开心。”
她顿了顿,看着沈昭昭眼中闪动的泪光,语气变得更加柔和:“我知道我哥哥那个人,看上去总是冷冷的,话不多,有时候还有点凶,不近人情。但是,我了解他。他其实……是一个非常重感情、也非常专一的人。他从小到大,心思都扑在我身上。他从来没有谈过恋爱,不是他不懂,而是他没有把心思放在这上面,或者说,没有遇到那个能真正走进他心里的人。”
她看着沈昭昭,眼神温柔而鼓励:“可是昭昭,我感觉得到,他对你……是不一样的。也许现在说爱还太早,也许你们之间还需要时间。但是,以我对他的了解,一旦他认定了谁,把谁放在了心里,他就会用他全部的方式去对那个人好,会承担起所有的责任,会把他能给的、最好的都给她。他可能不会说太多甜言蜜语,但他绝对不会委屈你的。”
左桉柠反握住沈昭昭的手,轻轻地捏了捏:“所以昭昭,无论你最后做出什么样的决定,是关于孩子,还是关于你和哥哥的未来,我都支持你。但是,如果你心里对他……有那么一点点的不确定,或者有那么一点点的期待,我想告诉你,我哥哥左佑,他值得你托付。他不是完美的,但他如果真的爱上了,一定会把所有的爱,都给你一个人。”
她最后眨了眨眼,试图让气氛轻松一些,带着一点俏皮和护短的意味,补充道:“当然,以后要是他敢欺负你,让你受委屈,我第一个跟他翻脸!”
沈昭昭看着左桉柠的真诚。
眼泪再一次不争气地涌了上来。
病房外,倚墙而立的夏钦州,依旧闭着眼,但紧握的拳头,不知何时,微微松开了些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