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吧,班长。”沸羊羊站起身,篮球鞋在地上蹭出刺耳的声响,他避开暖羊羊的目光,语气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生硬。
“我们现在连队伍都组不成。上一届输了之后,大家躲的躲,散的散,连见面都不愿意——守护者队早就不复存在了。”
他说着,抬脚就往场外走,篮球在指尖转得飞快,却掩饰不住手腕的颤抖。“偶尔打打球还行,比赛就算了。”
美羊羊咬了咬唇,快步跟上他的脚步,裙摆扫过场边的杂草:“我也先回去了。”
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眼神却瞟向角落里落满灰尘的“守护者队”队旗,那上面的字迹已经褪色。
懒羊羊打了个哈欠,揉着肚子慢悠悠起身,临走前朝暖羊羊挥了挥手,声音含混:“再见啦班长。”
三个人的背影朝着出口挪动,像三条各奔东西的小溪,再也汇不成河。
暖羊羊看着他们,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孤单。
“等等。”
一个冷硬的声音突然砸下来,像冰锥刺破了傍晚的宁静。
沸羊羊三人猛地顿住,回头时,看见战太狼不知何时站在篮球架下,背对着光,半边脸浸在阴影里,眼神像淬了冰。
他刚从训练场那边过来,运动服上还沾着草屑,显然站了有一阵子了。
“战、战太狼?你什么时候来的?”沸羊羊的声音有点发飘,下意识把篮球抱在怀里,像只受惊的刺猬。
美羊羊和懒羊羊也僵在原地,被他那双一红一黑的瞳孔盯着,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战太狼没回答,目光扫过三人,像扫描仪一样锐利,最后定格在沸羊羊身上,失望几乎要从眼里溢出来:“失败一次就再也爬不起来,这可不是我认识的你们。”
他向前走了两步,地面被踩得咚咚响。“沸羊羊,抬起头来!”
吼声炸响在球场上,惊飞了檐下的麻雀,“你现在连直视我的勇气都没有了吗?”
沸羊羊脖子一梗,不甘示弱地抬起头,对上战太狼的目光——那只异色瞳孔里翻涌着熟悉的狠劲,像极了当年战太狼在球场上与他们对决时的样子。
沸羊羊的心跳漏了一拍,却死死抿着嘴没躲开。
“当初是你拽着喜羊羊,在羊村中找到唯一一个快荒废的篮球场,后面为了组建球队而找到烈羊羊教练的。”
战太狼的声音冷得像冰,“是你拍着胸脯说‘我们要拿冠军’,当初是你和喜羊羊喊出羊族也能打好篮球,现在你告诉我守护者队不复存在了?”
他逼近一步,气场压得沸羊羊几乎喘不过气:“那你当初费那么大劲请烈羊羊教练做什么?
不如就听当年鼠一鼠二说的那样,把羊村篮球场让出去,滚回家写作业算了!省得在这里丢人现眼!”
沸羊羊僵在原地,喉咙里像塞了团浸了水的棉花,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战太狼的话还在耳边回响,那些被他刻意尘封的记忆猛地冲破闸门——
他想起第一次拽着喜羊羊闯进羊村那座废弃篮球场的样子:
篮板上的玻璃碎了大半,地面结着蛛网,篮球架锈得掉渣。
可当时他俩眼里像揣着星星,兴奋地说“这里以后就是我们的主场”。
他想起第一次和喜羊羊组队打比赛,被对手虐得满地找牙,俩人抱着膝盖坐在场边,汗水混着眼泪往下掉,却咬着牙说“下次一定赢”。
那些画面鲜活得像刚冲洗出的照片,和此刻自己垂头丧气的样子重叠在一起,刺得他眼睛生疼。
战太狼没再看他,目光转向一旁的美羊羊,视线落在她白色运动裤的挂坠上——那是个银色的篮球造型挂件,边角被磨得发亮。
“美羊羊,”他开口,声音比刚才缓和些,却带着不容躲闪的锐利,“你裤子上这个挂件,是豹姐同款吧?”
美羊羊下意识地摸了摸挂坠,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心里咯噔一下,小声应道:“是……是啊。”
“那你还记得,自己为什么打篮球吗?”战太狼步步紧逼。
美羊羊的睫毛颤了颤,声音像被风吹动的羽毛:“我……我想成为像豹姐那样坚强的人。”
“哦?”战太狼挑了挑眉,嘴角勾起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豹姐为了篮球,练到站不稳还在练,跟腱撕裂刚拆线就敢上赛场,她摔过多少次?输过多少场?可她什么时候说过‘我怕了,我不打了’?”
他向前一步,阴影笼罩在美羊羊面前:“你因为一次失败就躲进舞蹈室,把篮球藏进衣柜最深处。
你穿着和偶像同款的挂件,却连她十分之一的韧劲都没有——那你凭什么把她当偶像?凭你输了就逃的懦弱吗?”
“我没有!”美羊羊猛地抬头,眼眶瞬间红了。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滚,砸在挂坠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她想起离开球队后,有次在舞蹈房偶遇豹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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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豹姐刚结束康复训练,走路还一瘸一拐,却笑着揉她的头发说“我看了你以前的比赛,突破时的转身很像我年轻的时候”。
她想起自己低着头说“我不想打了”,豹姐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却还是拍着她的背说“想通了就回来,球场永远等你”。
可她分明从豹姐眼里看到了失望,像根细针,轻轻扎在心上。
她更想起昨天整理舞蹈服时,从口袋里摸出这个挂件——那是一次舞蹈课结束后,豹姐送给她的,说“带着它,就像我在你身边”。
当时她把挂件紧紧攥在手里,指节泛白,却还是狠心把篮球鞋收进了箱子。
“我……我辜负了她……”美羊羊的声音哽咽着,像被揉皱的纸团,“我明明说过要像她一样……”
她蹲下身,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抖得像风中的树叶。
挂坠从指间滑落,在地上转了几圈,停在战太狼脚边,银色的光芒在暮色里闪了闪,像在无声地指责。
战太狼看着她,没再说话。有些话点到为止就够了,剩下的,得让她自己想明白。
战太狼的目光落在懒羊羊身上,那圆滚滚的肚子随着呼吸起伏,像揣了个小皮球。
他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懒羊羊,我都懒得说你。就你这模样,就算天天泡在训练场,又能顶什么用?”
懒羊羊的耳朵耷拉下来,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衣角,像个被老师点名批评的孩子。
“当年你为了多贪点食物,被兔可爱那帮偷粮食的忽悠,害得羊村的存粮被搬空。”
战太狼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冰锥敲在冻土上,“后来为了追粮食,非要跟人打3对3,自己偷懒不练,跑两步就喘,结果呢?
美羊羊为了护你,直接导致了运动员最致命的事情——伤病。
你现在这副样子,跟当年那个只会拖后腿的懒虫,有什么区别?”
懒羊羊的脸“唰”地白了,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个字。
他想起美羊羊当时疼得皱紧的眉头,想起沸羊羊气得发抖的拳头,想起自己当时被烈羊羊毫不客气,严厉的斥责。
“不过话说回来,”战太狼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点玩味,“我还真羡慕你。
这一年在我战狼联盟建造的篮球梦幻之城,凭着‘美食达人’的名头,以及我的吩咐命令,哪家餐馆不是对你免费敞开?火锅、蛋糕、烤串……日子过得比谁都滋润。”
他绕着懒羊羊走了半圈,目光扫过他鼓鼓的腮帮子,“比起当年那个得逼着才肯训练、累得像条狗的懒羊羊,现在这样多舒服啊——不用流汗,不用拼命,更不用担责任,这不就是你最想要的生活?”
“不是的……”懒羊羊终于挤出几个字,声音带着哭腔。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胸前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他想起自己偷偷去看守护者队旧训练馆的样子:
暖羊羊一个人练到天黑,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在空荡的馆里回荡,像在喊他的名字。
他想起手机里存着的比赛合照,照片上的自己虽然也胖,却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怀里还抱着半块没吃完的蛋糕,可那时候的蛋糕,比现在任何一家餐馆的都甜。
那些被他刻意遗忘的愧疚,像被战太狼狠狠揭开的伤疤,疼得他喘不过气。
他确实贪嘴,确实懒,可他从没想过要离开大家——只是输球那天,与沸羊羊激烈争吵,喜羊羊与灰太狼的语言肉体冲突,他就突然怕了,怕自己再拖后腿,怕看到大家失望的眼神,于是干脆躲进了美食里,以为这样就能把所有不开心都咽下去。
战太狼看着三个垂头丧气的身影,懒羊羊在抹眼泪,美羊羊的肩膀还在抽噎,沸羊羊则死死盯着地面,像要在水泥地上看出个洞来。
他摆摆手,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淡漠:“行了,你们走吧。”
他靠在篮球架上,指尖转着个篮球,声音轻飘飘的,却像压在每个人心上:“你们现在的日子不是挺好吗?沸羊羊当教练,不用再为输球自责;
美羊羊跳舞蹈,不用再担心赛场失误;懒羊羊吃遍全城,不用再被人催着训练——没有压力,没有指责,多轻松。”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骤然僵硬的背影,补充道:“哦对了,忘了告诉你们,这一年网上那些骂你们的帖子、造谣的新闻,全是战狼联盟压下去的。
要是没我,你们输球那天打开手机,屏幕上怕是连条干净的消息都看不到。”
沸羊羊猛地回头,眼里满是震惊;美羊羊的哭声停了,怔怔地站在原地;懒羊羊抬起头,眼泪糊了一脸,却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
原来他们能安安稳稳过这一年,不是因为大家忘了那场失利,而是有人在背后悄悄为他们挡下了所有风雨。
战太狼没再看他们,只是把篮球往地上一抛,任由它在空荡荡的球场上弹着,发出单调的声响。
三人沉默地转过身,拖着沉重的脚步往场外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三条被拉长的叹息。
战太狼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掠过他的脚边,带着股说不出的怅然。
他不是非要逼他们回来,只是……当年自己跌进谷底时,也曾有人这样狠狠推过他一把。
有些路,总得有人逼着,才能重新迈开脚步。
至于他们会不会回头……战太狼捡起地上的篮球,朝着篮筐投了个空心球。
“砰”的一声,篮球穿过篮网,像是在回应他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