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被警笛撕开。
海城郊区,一栋独栋别墅的大门在巨力下轰然洞开。
特别应对小组的队员如激流涌入,无数战术手电的光柱在黑暗中交错,最终全部定格在地下室。
服务器机柜嗡嗡作响,幽蓝的光芒映照着一张张冷峻的脸。
这里像是一群沉默的钢铁巨兽的巢穴。
“目标锁定!”
技术人员立刻上前,十指翻飞,敲击声密集如雨,试图接管数据。
“报告组长,大部分数据已被远程格式化,但我们截获了最后的数据包!”
“等等,这是什么?”
一名队员的脚尖,踢到了一个半开的纸箱。
箱子里,散落着厚厚的牛皮纸文件袋。
他弯腰捡起一个,手电光打亮了封面上的烫金小字。
“方舟俱乐部”。
他扯开封口,只看了一眼,呼吸便是一窒。
里面不是商业合同。
是一份详尽的人物档案。
照片、履历、家庭成员、资产状况,甚至……一些足以毁灭一个人的隐私记录。
档案的主人,是海城一位家喻户晓的企业家。
队员们立刻清查,气氛变得死寂。
这栋别墅里,这样的文件袋,堆满了整整三个铁皮柜。
每一个文件袋,都代表着一位海城的政商名流。
每一个,都是一条被“方舟俱乐部”攥在手里的致命锁链。
这里不是简单的服务器窝点。
这里是控制着海城地下权力脉络的,心脏。
市政府大楼,市长办公室。
何为民手中的紫砂茶杯,早已凉透。
桌上那部红色电话机毫无征兆地响起,尖锐的铃声让他心脏猛地一抽。
他接起电话。
“何为民同志。”
电话那头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沉稳,却带着一种能抽干空气的压力。
省里,分管政法的那位。
“你现在,立刻,解散那个‘特别应对小组’。”
何为民握着听筒的手指,关节处开始泛白。
“海城搞出这么大的动静,有群众举报,说你滥用职权,为了包庇一个叫江澈的下属,动用市级力量打压民营企业。天鸿集团对我们省的经济有多重要,你心里没数吗?”
对方的话,不重,却字字砸心。
秦瑶的后手。
来得比预想中更快,更狠,直接从省里一刀斩下。
何为民喉咙发干,他试图解释:“领导,事情的性质……”
“我不想听解释。”
对方的声音冷了下去,不留半点余地。
“我只给你一个小时。一小时后,小组还没解散,江澈还没被停职调查,后果你自己承担。”
电话被“啪”的一声挂断。
听筒里的忙音,钻进耳朵,嗡嗡作响。
何为民缓缓放下电话,他能感觉到,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彻底打湿。
巨大的政治压力倾轧而下,让他胸口发闷,几乎无法呼吸。
他赌上了自己的政治生涯,把快刀递给了江澈。
可现在,这把刀似乎要先砍到他自己头上了。
任何常规的汇报、解释,在这种已经被高层定性的压力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要输了吗?
就在这时,他的私人手机屏幕亮了。
一封加密邮件。
发件人,江澈。
何为民心头狂跳,立刻点开。
附件很小,只有几张照片。
是突袭现场刚刚传回来的,那些名为“方舟俱乐部”的档案。
何为民只扫了一眼,就看到了几个他无比熟悉的名字。
其中一个,半小时前还在电话里,与他探讨滨江新城的未来。
而档案里,清清楚楚记录着对方一笔数额惊人的海外资产转移。
何为民的呼吸停顿了一瞬。
他继续往下翻。
一张照片里,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赫然在列。
正是刚刚给他打电话的那位省领导。
档案内容被刻意遮挡,只露出了名字,和一个日期。
但,够了。
这就已经足够了。
何为民的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最后沉淀为一种钢铁般的黑。
他这一刻才真正明白,江澈在对抗的,从来不是一个秦瑶,也不是一个天鸿集团。
这是一场他之前从未触及,甚至从未想象过的,棋盘之外的棋盘。
这不是私人恩怨。
这是路线斗争。
是一股企图用资本和利益,彻底腐蚀、掌控地方权力的滔天暗流,与他们这些秩序守护者之间,一场不见硝烟的生死搏杀。
一瞬间,所有的压力、犹豫、彷徨,都在何为民的眼中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淬火之后的决绝。
他拿起那部红色电话,回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那头传来一声不耐烦的冷哼。
“想通了?”
何为民的腰杆挺得笔直,声音稳如磐石。
“报告领导,关于海城此次的特别行动,以及后续发现的严重问题。”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咬得无比清晰。
“此事,我将直接向书记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