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的门在身后关闭。
门内,那群顶级专家们混杂着敬畏与狂热的讨论声,被彻底隔绝。
苏晴樱跟在江澈身后,高跟鞋踩在地砖上发出的清脆声响,此刻听来却虚幻得不真切。
她整个人都像飘在云端。
她看着江澈的背影,明明很普通,很清瘦,却在她的视野里撑起了一片天。
那是一场足以将任何人碾成齑粉的国家级审判。
到了他手里,竟变成了一场个人学术报告会。
他甚至为自己赢得了一块无人敢撼动的国家级护身符。
这已经不是化解危机了。
这是在重新定义“危机”这个词。
就在这时,江澈口袋里的手机,极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
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加密信息,只有一个字。
“动。”
江澈的脚步没有停顿,眼神没有丝毫变化,只是随手将信息删除。
苏晴樱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
她还沉浸在巨大的震撼与劫后余生的恍惚里,没有回过神。
海城,滨江壹号。
三百六十度全景落地窗外,是流光溢彩的城市星河。
秦瑶却无心欣赏。
她赤着脚,踩在冰冷坚硬的大理石地板上,精致的妆容早已被冷汗冲得斑驳。
五分钟前。
她那台永不离身的、经过最高级别加密的平板电脑,屏幕自动亮起。
屏幕中央,浮现出一张图片。
一枚断裂的、黑色的国际象棋“皇后”棋子,静静地躺在棋盘上。
图片只存在了三秒,便化为数据流,彻底消失。
秦瑶的身体,在那一刻僵住。
血液都停止了流动。
死亡通知。
来自“方舟俱乐部”的,最终裁决。
她被放弃了。
从一枚执棋的手,变成了一颗需要被清理出棋盘的废子。
极致的恐惧过后,是求生本能催生出的疯狂。
她猛地冲进衣帽间,无视那些价值连城的珠宝首饰,撕开墙壁上一副油画的夹层。
保险柜里,她抓出几沓用塑料膜封好的美金、数本不同国籍的护照,还有一个全新的卫星电话。
一条她耗费巨资、预演了无数遍的逃亡路线,在她脑中瞬间清晰。
从地下车库换一辆不起眼的家用车。
经由g57高速出城。
在邻市的私人机场,一架湾流公务机正在等着她。
只要升空,她就能活!
她甚至来不及换掉身上的丝绸睡裙,只胡乱套了件风衣,抓起车钥匙就向外冲去。
市府招待所,一间临时休息室。
江澈推开房门,没有开灯。
他走到窗边,拉开了厚重的窗帘。
月光如水银泻地,冰冷而纯粹。
他缓缓闭上双眼。
刹那间,整个世界在他“眼中”的形态,彻底改变。
现实的楼宇、街道、车流全部淡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由无数条明暗不一、粗细各异的光线交织而成的巨大网络。
《洞玄秩序经》,发动。
这是因果。
是规律。
是万事万物运行的轨迹。
他心念微动,精神力高度集中。
那张属于秦瑶的、明亮而刺眼的因果线,瞬间在他的视野中被锁定。
那条线此刻正剧烈地颤抖、扭曲,充满了恐慌与绝望的情绪,并以极高的速度在城市这张大网上移动。
他能清晰地“看”到这条线的终点——城郊的一座小型机场。
逃亡路线,一览无余。
就在这时,江澈的“视界”中,出现了另一条线。
那是一条纯粹的、暗红色的线。
不带任何情绪,只有冰冷、纯粹的杀戮律动。
它从城市的另一个角落升起,以更直接、更高效的路径,精准地朝着秦瑶那条惊惶的白线,切割而去。
清道夫。
江澈甚至能从那条线的律动中,读出对方的行动逻辑。
高效,致命,不留痕迹。
他睁开眼,眼底古井无波。
就这么死了,太便宜她了。
“方舟俱乐部”的秘密,那些被她藏在记忆深处的构架、成员、规则……是一座尚未被挖掘的金矿。
她必须活着。
至少,在被榨干所有价值之前。
江澈拿出手机,拨通了赵岳的号码。
电话秒接。
“老四!”赵岳的声音里压着兴奋,“我靠,我刚听说,你把京城来的那帮专家都给镇住了?牛逼!”
“g57高速,出城方向,一百一十四公里桩。”
江澈平静的声音,直接打断了赵岳的吹捧。
赵岳那边愣了一下,立刻收起了玩笑的语气,变得严肃。
“一辆黑色丰田轿车,车牌号海axxxxx。拦截它。”
“车里有个女人,我要活的。”
江澈顿了顿,补充道。
“可能还有另一拨人会到场。记住,连同袭击者在内,全部活捉。”
“明白!”
赵岳没有问为什么。
他只知道,江澈用这种语气下达的命令,必须以最快速度、不计代价地执行。
夜色下的g5t高速公路,车辆稀少。
秦瑶死死握着方向盘,手心全是滑腻的冷汗。
她将油门踩到底,那辆普通的丰田轿车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嘶吼。
后视镜里,两个刺眼的光点,正以恐怖的速度逼近。
一辆黑色的重型suv,庞大的身躯充满了压迫感,死死锁定了她。
秦瑶疯狂地变道,试图摆脱。
但对方的驾驶技术堪称魔鬼,每一次都精准预判了她的动作,死死咬住她的车尾。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suv狠狠撞在丰田的车尾,秦瑶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量往前一甩,脑袋重重磕在方向盘上。
车子失控,旋转着撞向旁边的护栏。
刺耳的金属刮擦声撕裂了夜空。
在天旋地转中,秦瑶的意识陷入了短暂的黑暗。
当她再次睁开眼,那辆黑色的suv已经横在她车前。
一个高大的黑影推门下车,一步步走来。
那人穿着一身黑色的作战服,脸上戴着战术面罩,只露出一双没有温度的眼睛。
他手里,握着一把闪着寒光的军用匕首。
秦瑶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停止了跳动。
死亡,如此之近。
就在黑影拉开车门,匕首即将刺下的瞬间——
“吱——!”
刺耳的刹车声响彻夜空!
数道雪亮的车灯,从四面八方亮起,瞬间将这片区域照得如同白昼。
七八辆清一色的黑色奔驰s级轿车,组成一个完美的包围圈,将丰田和suv死死困在中央。
车门齐刷刷地打开。
二十多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耳麦的彪形大汉跳下车,动作整齐划一,透着一股铁血肃杀之气。
那个黑影的动作停顿了一秒。
他放弃了秦瑶,身体瞬间紧绷,匕首反握,进入了战斗姿态。
赵岳坐在头车里,没有下车。
他只是降下车窗,看着那个被包围的黑影,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上。”
一场没有任何花哨的、纯粹的力量与技巧的搏杀,瞬间爆发。
黑影的动作快如鬼魅,匕首在他手中划出一道道致命的寒光。
每一个动作都直奔要害,没有一丝多余。
赵岳的安保团队同样是精锐,他们配合默契,进退有据。
但仅仅一个照面,就有两名保镖捂着飙血的喉咙倒下。
鲜血,染红了高速公路冰冷的路面。
赵岳的眉头皱起,但他没有下令开枪。
江澈的命令是——活捉。
更多的保镖悍不畏死地扑了上去,用血肉之躯消耗着对方的体力。
五分钟后。
在一根高压电击棍成功击中对方的后颈后,这场短暂而惨烈的战斗,终于结束。
那个被称为“清道夫”的杀手,在废掉赵岳两个精英保镖后,被死死地按在地上。
海城港,一间废弃的集装箱仓库。
“哗啦!”
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秦瑶一个激灵,从昏迷中惊醒。
她被绑在一把冰冷的铁椅子上,浑身湿透,狼狈不堪。
仓库里光线昏暗,只有一盏孤零零的吊灯,在头顶摇晃。
一个身影,从前方的阴影中,缓缓走了出来。
不是赵岳。
也不是那些凶神恶煞的保镖。
是江澈。
他依旧穿着那身普通的休闲装,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平静地注视着她。
那目光,不带一丝人类的情感。
这一刻,秦瑶心中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塌了。
从运筹帷幄的商界女王,到亡命天涯的逃犯,再到此刻任人宰割的阶下囚。
她所倚仗的一切,权力、金钱、美貌、智慧……
在这个年轻人面前,被一层层剥得干干净净。
一文不值。
她终于明白,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可以博弈的对手。
那是一种更高维度的存在。
“噗通。”
秦瑶用尽全身力气,从椅子上挣扎着滑落,跪倒在冰冷潮湿的水泥地上。
她抬起头,泪水和鼻涕糊了一脸,再也没有半分昔日的风华。
“别杀我……”
她的声音嘶哑、破碎,充满了最原始的恐惧。
“求求你……别杀我……”
“你想知道什么……我都说……我把我知道的一切……全都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