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
当市委宣传部将江澈的决定公之于众时，所有人都懵了。
将辩论时间，提前到第二天。
疯了！
这个年轻人是彻底放弃抵抗，选择自爆了吗？
面对刘文清这种殿堂级的泰斗，准备一周时间都捉襟见肘，他竟然主动要求明天就上“刑场”？
媒体彻底沸腾，连夜修改头版头条，标题一个比一个耸动。
公众的好奇心与期待值，在这一刻被推向了无法想象的巅峰。
这不再是一场辩论。
这是一场注定要载入海城发展史的“世纪对决”！
只有苏晴樱，一颗心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她熬了整整一个通宵，双眼之中密布血丝，终于将刘文清过往十几个代表作品的运营数据，整理成了一份砖头厚的报告。
可当她将报告递给江澈时，脸上却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绝望。
“江主任，没用的……”她的声音沙哑干涩。
“我查了所有数据，几乎全是正面的！刘文清设计的那些社区，在交通效率、建筑密度、容积率这些‘硬指标’上，全部做到了行业顶尖，甚至拿过好几个国际大奖。”
“我们……我们找不到任何可以攻击的点。”
她本以为，江澈是想从技术层面，找出刘文清方案里的硬伤。
结果却是，对方的作品，坚不可摧。
江澈接过那份厚达上百页的报告，并未如苏晴樱那般逐页细看。
他只是快速地翻阅着，指尖划过纸页，发出哗哗的轻响，目光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中飞速掠过。
然后，他拿起一支红笔。
在那份外人眼中堪称“完美”的报告上，圈出了几个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甚至有些匪夷所思的词条。
【公共绿地夜间（21:00-24:00）使用率】
苏晴樱看着那些被红色墨水圈出的词，眼神里写满了茫然。
这些……算什么数据？
这跟城市规划，有半点关系吗？
江澈没有解释，只是将报告递还给她，语气平静。
“把这几项数据，单独做成图表，越大越清晰越好。”
次日晚，海城市电视台一号演播厅。
现场座无虚席，上千盏聚光灯将整个大厅照得亮如白昼。
直播辩论，正式开始。
主持人简短开场后，刘文清作为前辈，首先发言。
他身着一套极为考究的中式立领正装，手持激光笔，姿态从容，一派宗师风范。
从古罗马的城市建设，到文艺复兴的广场文化，再到工业革命后的芝加哥学派，最后稳稳落在他引以为傲的现代城市网格化科学之上。
他条理清晰，旁征博引，将自己的“完美方案”所具备的科学性、先进性、高效性，论证得滴水不漏。
整个演播厅，掌声雷动。
直播弹幕上，更是被“大师牛逼”、“这才是真正的专家”、“降维打击”之类的赞叹刷满了屏幕。
刘文清含笑享受着这一切，他瞥了一眼对面那个从始至终都沉默不语的年轻人，下巴微微抬起，那是一种胜券在握的傲然。
在他看来，这场所谓的辩论，已经结束了。
“下面，有请江澈主任发言。”主持人的声音适时响起。
唰！
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了江澈身上。
所有人都想看看，这个被媒体戏称为“神棍”的年轻人，在泰山压顶般的科学论证面前，还能说出什么花来。
江澈站起身，缓步走到讲台前。
他没有带任何资料，两手空空。
他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全场都愣住了。
“首先，我必须向刘文清大师，表达我个人最崇高的敬意。”
他的姿态，放得极低。
“刘大师在现代城市建筑领域的成就，是一座毋庸置疑的丰碑。他所倡导的效率与秩序，在过去的几十年里，为我们国家的快速城市化进程，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不带一丝虚伪。
刘文清脸上的笑意更浓，他捻了捻自己保养得极好的胡须，摆出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
台下的观众和线上的网友也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是……开场就投了？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江澈要鞠躬退场的时候。
他话锋陡然一转。
“但是——”
这两个字，如同一记重锤敲在现场每一个人的心上，让全场瞬间精神一振！
江澈没有去谈自己的方案，甚至没有反驳刘文清的任何一个观点。
他的目光，平静地直视着刘文清，提出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问题。
“刘大师，我想请教您一个问题。”
“您穷尽一生设计的城市，究竟是为人服务的，还是为车服务的？”
这个问题，问得突兀至极。
刘文清眉头一皱，随即傲然道：“当然是为人服务！科学的规划，高效的交通，不就是为了提升人的生活品质吗？这个问题，太幼稚！”
“是吗？”
江澈唇角逸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他打了个响指。
他身后那块巨大的电子屏幕，瞬间亮起，出现了一张巨大的数据图表。
正是苏晴樱熬夜做出来的那张。
图表的标题，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刺人眼球——《刘文清大师代表作品社区“幸福感”软数据分析》。
江澈拿起激光笔，红色的光点，精准地指向图表上第一根刺眼的红色柱状图。
“根据我们对您最引以为傲的‘阳光国际社区’连续五年的追踪调查。”
“该社区的邻里纠纷报警次数，比所在城市的平均值，高出了整整百分之三十！”
他的光点移向第二根柱状图。
“该社区居民的抑郁症及相关精神焦虑问题发病率，比城市平均值，高出百分之十八！”
“该社区占地数万平米的中央公共绿地，在夜间九点以后，使用率趋近于零，彻底沦为了一片死寂的‘黑暗森林’！”
“该社区的孩童，在社区内进行户外活动的时长，比那些老旧的开放式小区里的同龄孩童，低了百分之四十五！”
一连串冰冷而残酷的数据，被江澈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一条条地念了出来。
每念出一条，刘文清脸上那份儒雅的血色，就褪去一分。
这些数据，是他从未关注过，甚至从未听说过的领域！
他设计的明明是最高效、最科学、获奖无数的社区，怎么会……怎么会变成这样？
江澈没有给他任何喘息和思考的时间。
他切换了屏幕。
上面出现了“阳光国际社区”的规划图和一张张冷冰冰的实景照片。
“现在，我来解释，为什么。”
他的激光笔，指向图上那些笔直得像尺子画出来的社区主干道。
“过于笔直、毫无障碍的道路，在设计图上堪称完美，但它在现实中带来的，是过快的车速，和被车辆支配的恐惧。行人走在路上，毫无安全感。它服务的，是车，而不是人。”
他又指向那些被道路清晰切割开的，一个个如同火柴盒般的住宅组团。
“极致的网格化，看似高效，但它在物理上，彻底切割了社区的整体性，斩断了邻里之间自然交往的一切可能性。一栋楼的居民，可能住了十年，都不知道对门邻居姓什么。这种布局，制造的是隔阂，是冷漠。”
“看似高效的布局，带来的却是人与人之间的疏离；看似科学的规划，扼杀的却是城市最宝贵的温度和人情味。”
江澈的声音，在死一般寂静的演播厅里回荡，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刘大师，您的城市里，有高效的交通，有宏伟的建筑，有精准的数据……什么都有。”
“唯独，缺少了‘生活’。”
这一番话，字字诛心。
如同一记记看不见的重拳，狠狠地砸在刘文清的心口上。
他引以为傲一生的建筑理念，在这些他从未正眼瞧过的“软数据”面前，被撕扯得粉碎，被批驳得体无完肤！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竟哑口无言。
那张向来写满自信与儒雅的脸，此刻因为充血和屈辱，变得无比难看，甚至有了一丝狰狞。
直播弹幕，在短暂的死寂后，彻底引爆。
“卧槽……我就是阳光国际的业主，他说的……全中！每一句都说在我心坎里了！”
“妈的，我说我怎么觉得我们小区那么压抑，回家就想关门，原来是这个原因！”
“为车服务，不是为人服务……这句话，简直是灵魂拷问！”
“神了！这根本不是辩论，这是当着全世界的面，公开处刑啊！”
江澈看着脸色由红转白，身体微微颤抖的刘文清，没有再继续追击。
他转过身，面向镜头，面向所有观众。
他平静地，抛出了一个足以让全场再次震惊的，巨大的谜团。
“我的方案，追求的不是机器的效率，而是人的幸福。”
“现在，请允许我展示——”
“我的方案，是如何在不牺牲任何居住品质的前提下，让一座城市的年均总能耗，降低百分之十五的。”
话音落下。
全场皆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