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市委市政府，一号会议厅。
气氛庄重，近乎凝固。
巨大的红色五角星悬于主席台正中，下方，一排排深色桌椅整齐排列。
今天，海城市全体副处级以上干部悉数到场，召开全市领导干部大会。
数百道目光，或审视，或好奇，或嫉妒，或敬畏，此刻都若有若无地，聚焦在第一排一个最特殊的位置上。
那里坐着一个年轻人。
江澈。
挺拔的身姿，平静的面容，与周围一群平均年龄超过五十岁的“老同志”们，形成了极度鲜明的视觉反差。
他太年轻了。
年轻到，他仅仅是坐在这里，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宣告和碾压。
上午九点整。
新任市委书记何为民，与新调任的市长李云峰，并肩从侧门步入会场。
全场响起整齐划一的掌声。
何为民走上主席台，目光沉稳地扫过全场，最后，在江澈的身上，有了一秒钟的短暂停留。
那眼神里，有欣慰，有期许，更有如山般的信任。
而他身旁的市长李云峰，则是一个看起来约莫五十出头，面容儒雅，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
他的目光也落在了江澈身上，镜片后的眼神深邃，看不出喜怒，只是微微颔首。
会议议程一项项进行。
终于，到了最核心的环节——宣布重要人事任命。
省委组织部的一位副部长清了清嗓子，拿起一份红头文件，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官方语调，开始宣读。
“……经省委常委会研究决定，并报中央组织部备案批准……”
每一个人都屏住了呼吸。
虽然结果早已通过各种渠道流传，但当“官方认证”的时刻来临时，那种冲击力，依旧无可替代。
“……任命，何为民同志为海城市市委书记……”
掌声雷动。
“……任命，李云峰同志为海城市市委副书记，提名为海城市人民政府市长候选人……”
掌声再次响起，更加热烈。
宣读任命的副部长顿了顿，拿起另一份文件。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知道，正戏，来了。
“经省委常委会研究决定，并报中央组织部备案批准：”
“任命，江澈同志……”
当这三个字被念出的瞬间，会议厅内数百名干部，心脏齐齐一跳。
一道道目光，再次死死锁定了第一排的那个年轻人。
“……为海城市人民政府副市长。”
轰！
即便早有心理准备，当这短短的一句话，化作官方定论，砸进每个人的耳朵里时，精神层面的震撼依旧让许多人脑中嗡的一声。
二十五岁的副市长！
共和国政坛履历上，前所未见！
坐在后排的一些老资格局长，下意识端起茶杯想喝水，手却控制不住地颤抖，滚烫的茶水洒湿了一片裤腿。
更多的人，则是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年轻的背影，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两个字在疯狂回荡。
神话！
宣读还在继续。
“……江澈同志，负责教育、体育、文化、旅游、乡村振兴等方面工作。分管市教育局、市体育局、市文旅局……”
一连串的“分管”，清晰地划分出了江澈的权力版图。
教育，百年大计。
乡村振兴，国家战略。
没有一个是清闲衙门，全都是难啃的硬骨头。
这不仅是授其以位，更是授其以权，寄其以望！
“宣读完毕。”
随着副部长话音落下，全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随即，何为民带头鼓掌。
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然后迅速汇成一片风暴，席卷了整个会场。
“下面，有请江澈同志，上台讲几句。”何为民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
在全场的注视下，江澈站起身。
他整理了一下西装的下摆，动作从容不迫。
一步，一步，踏上那象征着海城权力核心的主席台。
他没有走向发言席，只是站在主席台的中央，身姿笔挺如松。
他没有拿讲稿。
面对着台下数百张神情各异的面孔，面对着无数闪烁的镜头，他只是平静地握住了身前的话筒。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发表一番慷慨激昂的就职演说，会感谢，会表态，会展望未来。
然而，江澈开口，只说了三句话。
“第一，感谢组织和人民的信任。”
他的声音，通过音响，清晰地传遍会场的每一个角落。
不激动，不谦卑，只有一种陈述事实的平静。
“第二，我定不负所托。”
这五个字，他说得极慢，极重。
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用那支承载着万民期盼的钢笔，深深地刻进这座城市的骨子里。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他这种超乎年龄的沉稳和气场所震慑。
江澈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
在他的感知里，这个会场不再是简单的桌椅和人。
这是一个庞大而精密的秩序场域，由数百个盘根错节的利益与关系构成。
每一道投向他的目光，都牵引着一根无形的线。
羡慕、嫉妒、期待、审视……无数根或明或暗的线，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试图将他缠绕、定义。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新任市长李云峰那道目光背后，是高度审慎与警惕的观察。
而来自何为民书记的，则是一道粗壮、温暖、充满信任的支撑。
更多的，是来自整个海城官僚体系的，那张庞大而复杂的惯性之网。
他知道，他接手的，不仅仅是一个副市长的职位。
更是一个庞大系统的“权柄”和“钥匙”。
他微微吸了一口气，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第三，我的话说完了。”
说完，他微微颔首，放下话筒，转身走下主席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干净利落。
没有半句废话。
全场，再次陷入了长达数秒的死寂。
所有人都懵了。
这就……完了？
那些准备好要从他长篇大论的讲话中分析其施政风格、性格弱点的“人精”们，感觉自己铆足了全力，却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这种感觉，憋屈，又可怕。
他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他用最简洁的方式，宣告了自己的到来，却又没有留下任何可供解读的把柄。
何为民看着江澈，眼中的笑意更浓了。
而市长李云峰，则是不动声色地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出一道意味深长的光。
会议结束。
江澈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留在原地与同僚们寒暄、交际。
在无数复杂的目光中，他第一个站起身，径直走出了会议厅。
所有人都在猜测，这位史上最年轻的副市长，新官上任的第一把火，会烧向哪里？
是去自己分管的几个局开会立威？
还是召集下属，听取工作汇报？
然而，江澈的目的地，只有一个。
市委书记办公室。
他上任的第一件事，是去拜访他的伯乐与恩师。
他的手上，提着一个古朴的木盒。
里面，是他在结婚前，亲手为恩师泡下的那壶养生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