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庞大的数字,悄然导入了他脑海中那个早已突破百亿的总额里。
没有想象中的激动亢奋,也没有任何浮夸的声光效果。
但一种源于绝对掌控力的,实实在在的满足感,还是如同温润的暖流,慈润着他的神经。
麻烦解决了,钱也到手了,确实让人心情舒畅。
他嘴角那抹淡淡的弧度,真切了几分。
看了一眼如释重负,几乎虚脱的梁新,又扫过一片狼借的庭院。
事情还没完,陈立心里还悬着另一个疑问。
赵凯既然能通过梁新这样的人对沉家下手,说明赵家在羊城这片地界上,肯定有自己的触角或者合作者。
这个梁新,或许知道点什么。
他没有立刻离开,反而又转过身,重新走到勉强撑坐起来的梁新面前,挡住了对方刚刚松懈一点的目光。
陈立脸上甚至还带着点刚才未散尽的笑意,语气也显得随意:
“新哥,再跟你打听个事,当初赵家那边,是怎么交代你做沉家这笔‘生意’的?”
梁新肿胀的脸上,肌肉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眼神下意识地躲闪:
“没……没人交代啊……就是正常的借款抵押……”
他话说得含糊,不知道是脸疼口齿不清,还是心里有鬼不愿多说。
“恩?”陈立微微歪了下头,笑容不变,但那双看着梁新的眼睛里,却没什么温度,“又不听话了是不是?还是我刚才问得不够清楚?”
梁新被这轻飘飘的一句问得浑身一颤。
他抬眼,撞上陈立那副笑眯眯却让人心底发寒的表情,瞬间,所有的小心思都被冻住了。
权衡利弊?不,此刻根本没什么好权衡的。
赵天豹固然可怕,在羊城势力盘根错节,手段也狠。
但至少,赵三爷做事讲规矩,讲利益,只要按他的规矩来,总还有个转圜馀地。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不一样。
他完全不按任何套路出牌,行事毫无征兆,手段直接暴虐到令人胆寒。
得罪赵天豹,生意可能会被掐断,在圈子里处处受排挤打压,最终在这行里彻底混不下去。
可得罪眼前这位……梁新看着满地哀嚎,断手断脚的手下,再摸摸自己火辣辣的脸颊和松动的牙齿,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头顶。
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再敢含糊其辞,下一秒钟,自己身上某个零件可能就不再属于自己了。
恐惧压倒了所有的顾虑。
“我……我想起来了!是……是赵天豹,赵三爷。”
梁新语速猛地加快,顾不上嘴角裂开的疼痛,话语变得异常利索,
“是赵三爷……大概一个月前,他手下的人找到我,说有个优质客户可以介绍给我,就是沉国栋。”
“说沉老板公司周转急需用钱,抵押物很硬,但人……嗯,可能运气不太好。让我正常放款,‘正常’催收就行。”
“手续做完没多久,沉老板就出事了……后来……后来就是两位沉小姐接手,再然后她们也联系不上了……”
他竹筒倒豆子般说了出来,一边说一边偷瞄陈立的脸色,生怕自己有哪句没说清楚。
“赵天豹……”陈立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眼神微凝。
果然不只是赵凯一个人,赵家在这里还有更直接的势力。
“他在这里,具体是干什么的?除了介绍生意给你。”
梁新咽了口带血的唾沫,不敢隐瞒:“赵三爷……他明面上是做投资、做贸易的,生意做得很大。”
“但道上都知道,他才是羊城……甚至南边几省最大的‘放数’(放高利贷)龙头之一。”
“他资金雄厚,路子野,手下也多……听说,听说还跟他们赵家东南亚那边的‘生意’有往来,具体是什么,我这种小角色就不太清楚了……”
“往来?”陈立捕捉到这个含糊的词,语气陡然转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说清楚。什么往来?怎么往来?”
梁新被他陡然严厉的语气吓得一哆嗦,知道自己糊弄不过去,只能硬着头皮,压低了声音,仿佛怕被空气听了去:
“就……就是……他们放数,利息比我们高得多,手段也更……更绝。”
“很多人还不上,尤其是那些没什么背景又借了巨款的,或者年轻貌美的女孩……他们就不会只是逼债了。”
“会……会以介绍去外地、出国打工赚钱还债的名义,把人带走……然后,就……就再也没见回来过。”
“都传说……是送到南边境外去了,具体干什么,没人敢细打听……但肯定是见不得光的勾当,赵三爷这边,好象就负责……物色和输送‘货’……”
庭院里的空气,仿佛随着梁新支支吾吾却惊心动魄的叙述,骤然降温了好几度。
连远处那些受伤混混的呻吟声,似乎都微弱了下去。
陈立沉默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深处,却掠过一丝冰冷的锐芒。
身旁的李卫,眉头几不可察地皱紧。
而躲在稍远处的沉家姐妹,更是下意识地捂住了嘴,美眸中充满了震惊与后怕。
原来如此,陈立心中壑然开朗,同时又复上一层更深的寒意。
赵凯在柬国搞的那个所谓的‘乐园’,恐怕只是赵家这棵毒树上一个比较小的分支。
赵天豹在羊城经营的,才是更庞大、更黑暗、根系更深的主干之一。
利用高利贷作为筛选和绑架工具,将无法偿还的债务者。
特别是女性,直接转化为非法人口贸易的‘商品’,输往境外……
这生意链条,跟赵凯差不多一样。
但是要比赵凯更系统化,更加罪恶滔天,也必然牵扯到更庞大的利益网络和更凶狠的武装力量。
铲除赵凯,只是折断了这棵毒树的一根细枝。
要真正摧毁赵家,就必须连赵天豹这样的主干,乃至他们隐藏在东南亚的根系,都一并斩断。
对付这样的庞然大物,路确实还很长,对手也比预想的更强大、更邪恶。
但陈立心中那股决绝的杀意,却没有丝毫动摇,反而更加凝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