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番冷静而充满战略眼光的分析,如同一根定海神针,稳住了雪泥上下所有人的心神。
既然法律途径走不通,愤怒也无济于事,那么唯一能做的,就是用实打实的成绩和更高的品质,让那些模仿者望尘莫及。
别的行业不好说,但是服装行业就是这样,永远不会有抄袭者,只有追赶者。
车间里的气氛,从最初的愤懑不平,迅速转化为一种更加专注、更加昂扬的斗志。
工人们心里都憋着一股劲,仿佛在无声地宣誓:“你们不是要抄吗?那就睁大眼睛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雪泥’品质!”
这种内驱力带来的效率提升是惊人的。
之前,因为款式新、工艺要求高,加之工人需要适应新的版型和标准,日产量一直徘徊在三百件左右,这对于一款爆品来说,简直是杯水车薪。
但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裁剪师傅下刀更加精准利落,力求最大限度利用好每一寸价格不菲的进口面料。
缝纴女工们眼神专注,手指翻飞,针脚细密均匀,仿佛不是在缝合衣物,而是在完成一件件艺术品。
后整车间的老师傅熨烫时更加用心,确保每一件出厂的雪泥都平整挺括,找不到一丝褶皱。
王叔也象年轻了十岁,整天泡在车间里,协调工序,解决一个个突发的小问题,确保流水线顺畅无阻。
熟能生巧,量变引发质变。
经过短短十几天的磨合与冲刺,整个生产流程被优化到了极致。
日产量如同坐上了火箭,从三百件,攀升到五百件、八百件,最终稳定在了一个让同行瞠目结舌的数字——日产一千四百件左右!
这个数字,在1998年的江宁服装界,对于一个仅有五十多人的小厂来说,堪称奇迹。
它背后代表的,是高度凝聚的向心力、被充分调动起来的积极性,以及对雪泥这个品牌发自内心的珍惜与捍卫。
然而,即便是如此恐怖的生产速度,在面对已经被彻底点燃的市场须求时,依然显得捉襟见肘。
雪泥旗舰店门口,排队等侯的顾客成了城隍庙步行街一道新的风景线。
补货的卡车一到,几乎不需要上架,就被眼疾手快的顾客们直接“拦截”下来。
张林和李燕在店里忙得如同旋转的陀螺,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但脸上始终洋溢着幸福的疲惫和成就感。
时间在忙碌中飞逝。
转眼半个月过去,当许多拿着最新的销售报表时,饶是他早有心理准备,心脏也忍不住剧烈地跳动了几下。
报表上,一个数字如同钻石般熠熠生辉:首款累计销售——15,000件!
一万五千件!
这不仅刷新了雪泥自身的记录,更是在整个江宁的女装销售史上,划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一个成立不到两个月的新品牌,一款定价高达八十五元的女装,在半个月内创下如此销量,这本身就是一个商业传奇!
与此同时,一种奇妙的“雪泥现象”开始在江宁的街头巷尾悄然蔓延。
走在大街上,尤其是在年轻人聚集的学校周边、图书馆、电影院,乃至机关单位的食堂外,时不时就能看到穿着同款女装的年轻女性。
她们或许选择了不同的颜色——宝石蓝、浅杏色、米白、淡粉(后期继续采购同款不同色面料生产)……
但那独特的短款设计、利落的线条和良好的版型,让人一眼就能认出它的“血统”。
起初只是零星的“撞衫”,彼此相遇时还会会心一笑,或者略带羞涩地避开目光。
但渐渐地,随着穿着者越来越多,这种“撞衫”不再尴尬,反而形成了一种无形的认同感和潮流暗示。
“看,她也穿雪泥!”
“你这件是雪泥外套吧?我也有件杏色的!”
“哇,你这件颜色好看,在哪买的?是步行街那家雪泥吗?”
“我们江宁都是做男装的,广东那边才做女装,想不到我们的女装也能做得这么好。”
这样的对话,发生在江宁的各个角落。
雪泥这个名字,伴随着其独特的设计,以一种口碑相传的方式,渗透进了一座城市的时尚肌理。
它不再仅仅是一件衣服,而成了一种小小的、带有文艺气息的时尚符号。
李燕有一次休息日去新华书店买书,短短半小时内,竟然看到了不下五位穿着雪泥的姑娘。
她站在书架旁,看着那些陌生而靓丽的身影,穿着她亲手参与打版、倾注了无数心血的衣裳,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和自豪感瞬间淹没了她。
她悄悄捂住嘴,眼框微微发热,“这种感觉,真是太好了!”
这种亲眼目睹自己参与创造的价值被市场广泛认可的感觉,比任何言语的赞美都更加震撼人心。
当然,对于许多来说也是这样,收获的季节,终于到了。
夜晚,厂长办公室的灯光再次亮起。
许多、王叔、李燕三人围坐在桌前,面前摊开着厚厚的帐本和计算器。
这一次,不再是计算如何活下去,而是清点胜利的果实。
许多拿着笔,在一张白纸上冷静地演算:
“销售额,15000件,单价85元,总计 1,275,000元。”他写下这个数字,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淅。
王叔和李燕屏住呼吸,眼睛紧紧盯着那串天文数字。
“成本方面,”许多继续,“人工,这半个月大家加班加点,工资奖金加起来,大约9万。”
“面料,我们用的是好的进口抗皱棉和辅料,成本偏高,总计38万。”
“其他杂项,纽扣、拉链、线、机器磨损、水电费,还有大家的伙食补贴……林林总总,加起来大概10万。”
他一项项列出,最后,在纸上划下一条横线,写下最终的数字:
“净利润,粗略估算,60万元左右。”
“六……六十万?!”
王叔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斗,他摘下老花镜,用力揉了揉眼睛,仿佛不相信自己看到的数字。
他管了半辈子生产,从未想过一个小小的服装厂,能在半个月内创造出如此巨大的利润!
这几乎抵得上以前厂子辛苦一年多的纯利!
“许多……这……这……”
李燕更是惊得说不出话来。
六十万!
在她从小到大的认知里,这简直是一个无法想象的财富。
她看着许多平静的侧脸,仿佛这六十万只是他计划中的一个普通数字。
他怎么能如此镇定?
“王叔,燕子,这是我们雪泥的第一桶金,也是我们未来发展的基石。”许多放下笔,脸上终于露出了释然而又充满信心的笑容,
“这证明我们的路走对了!品牌化、设计驱动、品质把控,这条路才是未来。”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和远处零星的灯火,心中豪情涌动。
这六十万,在1998年,是一笔足以改变许多人命运的巨款。
对他而言,这是雪泥帝国起航的燃料。
短暂的庆祝之后,是更宏伟的蓝图。
许多很清楚,依靠单一爆款的风险极高,市场会审美疲劳,抄袭者会不断侵蚀利润空间。
必须乘胜追击,构建起雪泥初步的产品矩阵,形成持续的竞争力。
他让王叔和李燕坐下,神色重新变得专注而锐利:“第一阶段我们算是站稳了脚跟。接下来,第二阶段的目标是构建我们雪泥的产品深度和广度。我们不能只靠一件新款打天下。”
这一次王叔没意见,李燕也点点头,正如许多说的那样,服装业没有抄袭,只有追赶。
一旦雪泥慢下来,其他厂商就有可乘之机,在没完全创建自己护城河之前,只能闷头往前冲。
他闭上眼睛,意识沉入脑海中的系统界面。
那个神秘的“趋势罗盘”再次浮现,指针旋转,将这一年来纽约、好莱坞的都市摩登,东京原宿的街头混搭,汉城(首尔)的温柔知性……
诸多国际潮流前沿的影象、色彩、款式元素,如同数据流一般涌入他的思维。
结合他前世的知识和对当下国内市场的理解,许多再次伏案,铅笔在雪白的绘图纸上飞速舞动。线条流畅,结构清淅,细节精准。
李燕和王叔摒息凝神地看着,仿佛在目睹一场魔法。
第一款,是一款无领短款修身马甲,设计干练,门襟处做了不对称的暗扣设计,可用作内搭也可外穿,极具层次感。
第二款,是一款薄款小西装外套,肩线处理得柔和而利落,摒弃了传统西装的刻板,更添时尚与随性。
第三款,是一款飘带衬衫,领口的设计别出心裁,柔软的飘带可以系成各种样式,女人味十足。
第四款,是一款高腰直筒短裤,强调腰线,拉长腿部比例,面料挺括。
第五款和第六款,是垂感休闲裤和修身直筒牛仔裤,专注于版型,力求在舒适与显瘦之间找到完美平衡。
第七款,则是对基础款的补充,一款印花logo t恤,将雪泥的鸿爪印记以更艺术的方式呈现。
七款新装!
风格函盖通勤、休闲、时尚,彼此之间又可以随意搭配,形成一个初步的雪泥衣橱体系。
在1998年的中国服装市场,这些设计无疑是超前且极具吸引力的。
“这……这太漂亮了!”李燕看着这些图纸,眼中闪铄着痴迷的光芒。
她无法想象,许多的脑子里怎么能装下这么多美妙而新奇的想法。
每一款都直击她的审美点,让她恨不得立刻就能穿上身。
王叔也是啧啧称奇:“这些款式,我敢说放到百货大楼里,一点不比那些贵价牌子差!不,是更好看!”
“图纸只是第一步。”许多放下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王叔,接下来要辛苦你了。根据这些设计,尽快去采购相应的面料,品质一定要把关,宁可贵一点,也要用好料子。”
“放心!包在我身上!”王叔拍着胸脯,干劲十足。
“燕子,”许多看向李燕,目光中充满信任,“打版的重任,还是交给你。这七款衣服的版型,将决定我们雪泥下一阶段的成败,有问题随时找我。”
“好,我这就去。”李燕点头离开。
王叔和李燕离开,但许多也没闲下来,眼下厂子再度进入高速运转状态。
他作为老板,心里自然再清楚不过,随着产品线的扩张,生产、管理、销售、库存……各个环节的压力都将呈指数级增长。
人才,尤其是设计、管理、营销方面的专业人才,已经成为制约雪泥进一步发展的最大瓶颈。
“是时候招人了。”他感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