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雪泥的招人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了出去,整个市场很快就有了动静。
这也不难理解,在1999年的时候,一家服装厂动辄开出4000的底薪,专门聘请没人要的老裁缝,这绝对是一般人不敢想象的。
这件事在99年的江宁,无异于一颗重磅炸弹。
果然,消息一出,整个江宁的老裁缝们全都轰动了。
如今这些老裁缝遍布城市各个角落,曾经也辉煌过,只不过空有一身手艺而无用武之地,听到这一则招聘消息后,众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额弱电。
与此同时,就在城北一条老姐的巷子里,老裁缝潘师傅戴着老花镜,正在给一条裤子扦边。
他的潘师裁缝铺开了三十年了,从鼎盛到衰落,再到如今的无人问津,想来也是唏嘘。
就在这时,老邻居沉急急忙忙赶过来,手里还夹了一份报纸。
“老潘!好消息!是好消息啊!”
“雪泥那边招老师傅,一个月四千块呢!”
闻言,潘师傅忍不住双手一抖,那针都差点扎到自己手上。
“四千?真的假的?雪泥……就是以前老许的那个厂子?”潘师傅推了推老花镜,满是皱纹的脸上写满了怀疑。
雪泥不雪泥的他不懂,但是许多的父亲他还是认识的,两人早年间还打过交道。
只是如今潘师傅也没想到,老许的儿子竟然这么有出息,竟然还要组建什么手工工作室?
当然,潘师傅自己的手艺也没得说,他年轻时给剧团做过戏服,但如今裁缝铺生意清淡,全靠老街坊照顾,一个月能挣三四百就算不错了。
这点收入除了自己用,还要负担小孙女当学费,确实有点紧张。
如果发挥自己的手艺能挣四千,他想都不敢想。
一念至此,他急忙谢过邻居,急急忙忙朝雪泥厂去了。
同一时刻,城南的一个老旧小区里,曾经在国营服装厂做过技术骨干的周阿姨情况也差不多。
她现在每天的工作就是在小区门口摆个摊,帮人缝缝补补,换换拉链之类的。
儿子儿媳总觉得她干这个不体面,没少劝她回家养老。
当她从一起摆摊的老姐妹那里听说雪泥招工的消息时,心里那簇几乎熄灭的火苗,又被点燃了,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又上来了。
“手工考核……只要手艺行就行?这我肯定没问题啊!”
她第一时间没有任何尤豫,当即就报名参加雪泥的考核。
儿女劝她好好享受退休生活,但是周阿姨就象铁了心,说什么都没用。
很快,就在程琳的邀请之下,第一批敢于吃螃蟹的老裁缝来到了雪泥厂,这些都是江宁的老裁缝。
他们聚在一起,准备参加这次雪泥组织的考核。
而考核的内容也很简单,那就是在规定时间内,按照提供的版型和工艺要求,手工完成一件【宋瓷·天青】罩杯的雏形。
这看上去挺简单,但考虑到在规定时间内需要处理针脚的细密均匀、弧线处理的圆顺、以及内衬拼接的平整度。没有十年以上缝纴经验的人,根本做不出来。
就算是雪泥厂里的老工人,能从容完成这项任务的都不多。
很快考核开始,潘师傅、周阿姨,以及其他几位老师傅戴上老花镜,拿起针线,手指触摸到那光滑的淡青灰色缎面时,他们身上那股沉静、专注、严谨的气质瞬间就出来了。
这一刻,他们仿佛不再是退休的老头老太太,而是沉浸在自己领域里的老手艺人。
他们手指或许有些粗糙,或许速度不如年轻人快,但那份稳、准、狠,那份对布料特性的理解,以及对针线力道的掌控,是年轻人再怎么练习也难以企及的。
许多看着他们飞针走线,看着那原本平面的布料在他们手中逐渐变得立体,呈现出完美的弧度,终于心中大定,大概是找对人了。
最终,包括潘师傅周阿姨在内的八位老裁缝,凭借无可挑剔的手艺,成为了雪泥手工工作室的第一批成员。
当他们拿到那份写着月薪4000的劳动合同时,手都有些颤斗。
谁敢相信,到了这个年纪还能拿到这种薪水?
当然,对于许多来说,他们当然值得,因为这不仅是一份高薪工作,更是一种对他们毕生所学、所执着的技艺的正式承认和尊崇。
之后不久,雪泥官方也向全社会发布了正式的招聘公告,明确了“手工工作室”匠人的招聘标准:
首先是硬性技艺:
能独立完成复杂曲面(如女性胸杯)的手工立体裁剪与缝合。
精通各种手工针法,如扦针、绗针、回针、藏针法等,要求针距均匀、细密(每英寸不少于12针),线迹流畅平整,无跳针、浮线。
具备高级面料(如真丝缎、蕾丝、薄纱)的处理能力,能有效防止面料拉伸、磨损、抽丝。
熟悉手工刺绣基本技法(平绣、盘金绣等),或有能力根据设计图完成珠片、水晶、珍珠等饰物的手工缝钉固定者优先。
其次是经验与素养:
拥有二十年及以上专业缝纴经验,有旗袍、中式服装制作或高级定制经验者尤佳。
具备极强的耐心、专注力和责任心,对细节有偏执般的追求。
手指灵活,视力良好(可佩戴老花镜),能适应精细操作。
虽然要求极高,但经过一轮轮筛选,总还是有一部分人通过考核,顺利添加手工工作室。
至此,雪泥除了拥有自己的新厂区和老二厂之外,手工工作室也正式组建。
当然,这件事同样引起不小关注,尤其是许多这一步“怪棋”,旁人怎么也看不懂。
一时间,雪泥组建手工工作室的消息更是引发了广泛讨论。
有人认为许多是在哗众取宠,还有人说这是毫无底线的炒作,阴阳怪气的也不少。
这些议论声从线下到在线,压根就没断过。
“找个老裁缝做内衣?还拍下来?想干嘛?卖情怀吗?”
“月薪四千招缝衣服的?这钱也太好赚了吧!肯定是噱头!”
“手工做得再好看,能比机器好吗?我不信。”
“象这样的老裁缝我们村要多少有多少,根本不值钱好吧!”
但也有一部分人表示支持,特别是对一些传统手工艺有感情,或者对工业化流水线产品感到厌倦的人,从许多这一次行动中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这个年代什么都是机器,什么都是工业化,还有这种沉下来追求手艺的人不多了。无论如何都值得尊重!”
“感觉雪泥这个老板,是在做一件很不一样的事情。不只是卖货,好象真的想弄出点有文化底蕴的东西。”
“虽然看不懂,但大受震撼。期待他们的秀,看看这些老裁缝的手艺,到底能做出什么样的内衣。”
“我看出来了,他是向对标欧美,真是个大胆而疯狂的想法啊!”
面对外界如潮的质疑和好奇,雪泥官方,或者说许多通过程琳之口,只给出了一句简短而有力的回应:
“请相信,用不了多久,大家就会觉得这一切都很值。”
时间很快,几天后手工工作室正式运作,老师傅们也随即忙碌起来。
潘师傅、周阿姨和其他几位老师傅,已经穿上了统一的工作服,在专业的打光下,开始了第一批样衣的制作。
摄象机静静地记录着,那戴着老花镜的专注眼神,那布满岁月痕迹却稳定异常的手指捏着细小的针,那闪着光泽的丝线穿过光滑的缎面,发出几不可闻的“沙沙”声……
一针,一线,一件凝聚着古老美学与现代设计、承载着匠人温度与精神的梦幻之衣,正在悄然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