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石雨仍在坠落。
教堂穹顶的崩塌并未停止,反而因为结构连锁反应而加剧。越来越多的巨石从更高处砸落,每一块都带着刻满破碎神文的沉重气势。洞穴在颤抖,空气在哀鸣,这片由牧者神性支撑的空间正经历着末日的崩解。
牧者站在深坑中。
祂双臂血肉模糊,暗金色长袍破烂不堪,腹部那个巨大的伤口仍在涌出金血。但祂站得很直。
抬头,看着那些砸落的巨石。
眼神冰冷。
然后,祂做了个让所有人都愣住的动作。
祂没有躲闪。
没有撑起屏障。
反而抬起右手。
五指张开,对准一块正砸向祂头顶的、足有卡车大小的巨石。
掌心向上。
轰!!!
巨石狠狠砸在祂掌心!
接触的瞬间,巨石下坠的势头骤然一滞!牧者脚下的地面再次塌陷,裂缝如蛛网般蔓延开去!但祂的手臂没有弯曲,身体没有下沉。
祂接住了。
单手。
接住了一块卡车大小的、从百米高处坠落的、刻满神文的巨石。
巨石在祂掌心微微颤动,表面的神文碎片簌簌剥落,化为金色光尘消散。
牧者低头,看了看掌心的巨石。
又抬头,看向穹顶。
看向那些仍在坠落的、更多的巨石。
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清理门户……”
祂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先从……”
“这些垃圾开始。”
话音落下的瞬间,祂右手猛地发力!
五指深深嵌入巨石表面!暗金色的光芒从指缝间爆出,迅速蔓延至整块巨石!光芒所过之处,巨石的结构被强行“加固”、“压缩”、“重塑”!
短短两秒。
卡车大小的巨石,被压缩成了一颗……
篮球大小的、表面流淌着暗金色纹路的……
金属球。
牧者握住金属球,手臂后拉,然后掷出。
不是向上,是向前。
目标是那两颗正在“进食”巨石的肉瘤。
金属球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速度之快,在身后拉出一道暗金色的残影!
两颗肉瘤同时察觉到了危险。
它们停止了进食,表面的触须网迅速收回,重新凝聚成致密的肉质表层。然后,同时转向,迎向飞来的金属球。
不是躲避。
是“防御”。
它们似乎判断,这颗被牧者亲手压缩、投掷的金属球,比坠落的巨石更具威胁。
但就在金属球即将击中肉瘤的瞬间……
肉瘤表面的肉质,突然裂开无数细小的缝隙。
缝隙中,伸出数十条暗金色的、粗细不一的……
触手。
不是之前那种用于包裹、消化的触须。
是真正的、带着尖锐尖端、表面布满吸盘的攻击性触手。
触手如标枪般射出,迎向金属球!
铛铛铛铛!!!
密集的撞击声连成一片!
触手尖端与金属球碰撞,爆出刺目的火花!金属球的速度被硬生生减缓,轨迹出现偏移,擦着肉瘤边缘飞过,砸进了后方的岩壁!
轰!!!
岩壁被轰出一个直径三米的深坑,碎石四溅。
而触手们……
没有收回。
它们在击偏金属球后,迅速调转方向对准了程实。
不是牧者。
是程实。
似乎两颗肉瘤“判断”,这个人类才是真正需要优先清除的“威胁”。
数十条触手,同时射出!
速度快到极限!尖锐的尖端撕裂空气,发出凄厉的尖啸!每一条触手的轨迹都不同,有的直刺,有的迂回,有的从侧面包抄,封死了程实所有退路!
程实瞳孔骤缩。
他刚才篡改落石规则已经消耗巨大,内脏的绞痛还在持续,右手掌的灼伤让他动作迟滞。
躲不开了。
至少,躲不开全部。
电光石火间,他做了唯一能做的事。
伸手进口袋。
摸到了那枚硬币。
最后一枚备用硬币。
刻着扭曲触手图案、效果未知的硬币。
没有时间思考了。
他抠出硬币,握在掌心。
触感冰凉。
然后,抬头,看着那些射来的触手。
看着它们尖锐的尖端。
看着它们表面蠕动的吸盘。
咧嘴,露出一个疯狂的笑。
“喂……”
他嘶哑地说,声音不大,但清晰。
“你们这些……”
“丑八怪……”
他举起硬币,对准那些触手。
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了那句荒诞到极点的“定义”:
“你们不是在攻击!”
“你们是在……”
“跳芭蕾!!!”
硬币抛出!
在空中翻滚,划出一道黯淡的弧线。
正面朝上。
扭曲的触手图案在空气中微微发亮。
下一秒。
硬币化作一蓬银色的光尘,消散。
而射向程实的数十条触手齐齐一僵。
不是停止。
是“动作变形”。
尖锐的尖端突然向上翘起,不再是直刺的轨迹,而是划出优雅的弧线。表面的吸盘停止了蠕动,触手本身的姿态开始调整,像舞者调整肢体。
然后开始旋转。
不是攻击性的突刺旋转。
是芭蕾舞中那种“脚尖点地、身体舒展、以单足为轴”的……
旋转。
触手尖端抵在肉质地面,作为支撑点。触手本体向上舒展,划出圆润的轨迹。数十条触手,同时开始同步的、优雅的、甚至带着某种韵律感的……
芭蕾旋转。
洞穴里,一片死寂。
只有触手尖端在地面摩擦发出的细微“沙沙”声,和它们旋转时带起的风声。
程实站在原地。
看着眼前这荒诞到极致的一幕。
嘴角抽搐。
想笑,但笑不出来。
因为他看到,那两颗肉瘤在颤抖。
不是恐惧的颤抖。
是“失衡”的颤抖。
触手是它们身体的一部分,是它们攻击、防御、移动的器官。现在这些触手突然开始跳芭蕾,完全打乱了肉瘤自身的平衡系统。
就像一个人突然手脚不听使唤,开始跳起华丽的舞蹈。
会怎么样?
会摔倒。
肉瘤在空中摇晃。
表面的血管疯狂搏动,试图重新控制触手。但触手已经完全“沉浸”在芭蕾舞的韵律中,旋转越来越快,姿态越来越夸张。
两颗肉瘤,像喝醉的舞者,在空中踉跄、摇摆、失去控制。
然后相撞。
不是故意的。
是失衡导致的“事故”。
两颗肉瘤在空中轨迹交错,狠狠撞在一起!
嘭!!!
沉闷的撞击声!
暗金色的粘液从撞击处喷溅!肉瘤表面的血管爆裂,细密的裂纹蔓延开去!
它们同时发出尖锐的、痛苦的尖叫!
旋转停止了。
触手瘫软下来,像断掉的绳索,垂在地面。
两颗肉瘤悬浮在空中,彼此之间拉开了距离。
但已经受伤。
表面布满裂纹,粘液不断渗出。
而更让程实注意的是它们看向彼此的眼神。
不再是之前的“共鸣”或“呼应”。
是……
敌意。
清晰的、毫不掩饰的敌意。
仿佛在责怪对方撞伤了自己。
牧者站在深坑中,看着这一幕。
看着自己那两个“分身”互相敌视。
眼神冰冷。
“果然……”
祂低声说。
“污秽之物……”
“连最基本的协调都做不到。”
话音刚落。
两颗肉瘤,突然同时转向……
不是看向彼此。
不是看向程实。
是看向牧者。
猩红的眼睛里,爆发出同样的、纯粹的……
杀意。
它们似乎“明白”了。
这个让它们诞生的“本体”。
这个让它们痛苦、受伤、互相敌视的源头。
才是最该清除的……
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