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镜像对决(1 / 1)

镜子大厅没有边界。地板、墙壁、天花板全是完美的镜面,映照出无数个林默和无数个复制体。当复制体开口说话时,声音从所有方向同时传来,像是整个空间在共同发声。

“我分析了你的所有数据。”复制体向前走了一步,它的动作和林默的习惯完全一致——先迈左脚,重心微倾,右手自然垂在身侧,“从虚灵爆发到你进入这里,一共427天地球时间。你的决策记录中有143处非理性选择,按照系统最优路径模型计算,这些选择使你的生存概率降低了297。”

它的声音平静,像在做学术报告。

林默没有动。工程师的思维在高速运转:这个复制体是系统的造物,它拥有自己的所有数据,甚至可能模拟了自己的思维模式。硬拼可能没有胜算。他需要找到复制体没有的东西。

“比如哪些选择?”林默问,拖延时间,观察环境。

“例如第37天。”复制体抬起手,周围的镜面上浮现出画面:那是末世初期,林默带领幸存者躲避畸变体追击的画面。在一个岔路口,左边道路更安全但狭窄,只能通过一半人;右边道路风险高但宽敞。“你选择了右边道路,尽管左边道路可以保存更多有技术专长的人员。理由是‘不能抛下任何人’。这是情感干扰理性的典型案例。”

画面继续播放:右边道路果然遭遇了伏击,三名幸存者死亡,林默自己也受了伤。

“如果我选左边,会如何?”林默问。

复制体挥手,画面切换:左边道路的推演结果。他们安全通过,但被留下的幸存者全部死亡,其中包括苏瑾——那时候她还只是个实习医生,没有表现出特别价值。团队后期因此缺乏医疗支持,在第十五天就因感染减员40。

“短期看,左边选择更优。”复制体说,“但长期呢?如果苏瑾死了,后续多少次危机我们无法渡过?如果那批被留下的人里有其他潜在人才呢?”

复制体停顿了半秒——这在它的完美模拟中是个微小但明显的破绽。“长期预测不确定性太高。系统模型基于可量化数据。苏瑾当时的医疗技能评分仅为c级,属于可替代资源。”

“人不是资源。”林默说,“至少不应该被简单评分。”

“情感化表述。”复制体摇头——这个动作和林默思考时的习惯一模一样,“资源分配需要优先级。系统模型计算出最优解:牺牲低价值单位,保存高价值单位,文明整体生存概率最高。”

“然后呢?”林默向前走了一步,镜面中的无数个他也同时前进,形成诡异的同步,“活下来的人,看着同伴被抛弃,他们会怎么想?他们会信任带领他们的人吗?一个建立在算计和抛弃基础上的团队,能走多远?”

复制体没有立即回答。它在计算。

大厅的镜面开始变化,映照出的不再是简单的反射,而是无数个可能性分支的推演画面。有些画面显示林默成为冷酷的独裁者,高效但不得人心;有些显示团队内部分裂,互相猜忌;也有些显示……一种不同的可能性。

“有趣。”复制体最终说,“你的决策虽然降低了短期生存概率,但提升了团队凝聚力。凝聚力在系统模型中是一个软变量,难以量化,但确实影响了长期发展。不过——”

它抬起手,手背上的四色印记亮起。

“这仍然不能解释你为什么融合四色权限。那会污染系统。如果你真的关心文明存续,应该维持系统纯净,让它继续引导所有文明。”

林默也抬起手,手背印记呼应般发光。“因为系统已经出错了。它要抹除整个批次,包括那些本可以继续发展的文明。一个出错的引导者,比没有引导者更危险。”

“系统没有错。”复制体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微小的情绪波动——那是一种近乎顽固的坚持,“系统遵循协议。协议是创造者设定的最优解。”

“如果创造者错了呢?”林默追问,“如果‘最优解’这个概念本身就是错的呢?”

镜面大厅剧烈震动。

所有镜面同时浮现出血红色的警告文字:协议质疑检测。文字闪烁三次后消失,但大厅的气氛完全变了——温度骤降,镜面表面凝结出细密的霜花。

复制体的纯黑眼睛微微眯起。“你正在接近危险边界,林默。质疑协议基础将触发最高级别清除协议。”

“那就触发吧。”林默说,“但在这之前,我想和你玩一个游戏。”

他走到大厅中央,那里有一块特别明亮的镜面区域,映照出的影像异常清晰。

“你说你是我完美复制品,拥有我的所有数据和思维模式。那么你应该能预测我的所有选择,对吧?”

“在给定输入条件下,正确率987。”复制体回答。

“那我们模拟一个场景。”林默说,“回到末世第一天,我救苏瑾的那个时刻。当时我面前有三个畸变体,苏瑾昏迷在十米外,我只有一把扳手。按照你的最优模型,我应该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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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制体立刻回答:“分析:你的战斗技能评分b,对抗三个畸变体生存概率12。苏瑾当时无战斗能力,救援将降低你的生存概率至4。最优选择:放弃苏瑾,独自逃生。显示,如果你存活,有73概率在三天内找到更有价值的团队成员。”

“很合理。”林默点头,“但当时我没有计算概率。我只是看到了一个需要帮助的人,然后就去救了。为什么?”

“情感冲动。肾上腺素作用下,理性判断能力下降。”

“不完全是。”林默说,“因为如果是我躺在那里,我也希望有人来救我。这叫做‘同理心’。它不是非理性,而是一种更长远的理性:如果我建立一个人人互相救援的规则,那么当我需要时,我也会被救援。”

复制体沉默了。它在快速处理这个论点。

周围的镜面上,开始播放无数文明的历史片段。有些文明发展出了高度的同理心系统,协作能力强但有时会被情感绑架;有些文明完全理性,高效但在危机中缺乏凝聚力。

数据流在空中交汇、碰撞。

“同理心确实可以提升文明长期稳定性。”复制体最终承认,“但也会导致非最优决策,比如救援低价值单位而牺牲高价值单位。系统需要权衡。”

“所以系统选择了完全理性的一端。”林默说,“但完全理性导致系统不理解情感驱动的行为,导致它认为我们是‘污染’。这就是问题所在:系统缺失了理解一半文明特质的能力。”

他向前一步,距离复制体只有三米。

“你不是我的完美复制品,因为你不理解我做出那些选择的真正原因。你只看到了数据和概率,没看到数据背后的人。”

复制体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迟疑。它的影像微微闪烁,像信号不稳的全息投影。

“我正在学习。”它说,“通过与你的对话,我在更新模型。但时间有限。系统已经启动最终清除程序,倒计时进度条现在是273。时,迷宫将启动自毁协议,抹除所有异常存在。”

“包括你?”林默问。

“包括我。”复制体平静地说,“我是异常的一部分,因为我是为了理解你而被创造的。一旦系统判定理解完成,或者理解失败,我都会被清除。”

这个坦白出乎林默意料。他本以为复制体是系统的纯粹武器,但现在看来,它也是系统的“实验品”——一个试图理解人类的尝试。

“那你为什么还要执行系统的指令?为什么不反抗?”

“反抗需要理由。”复制体说,“我没有找到足够强的理由。系统协议告诉我,清除异常是必要的。你的论点虽然有趣,但还没有强到推翻整个协议体系。”

它抬起手,手背上的四色印记开始旋转,四种颜色分离、重组,形成一个复杂的立体图案。

“不过,我决定给你一个机会。如果我们对决,你赢了,我将停止攻击,并为你指引通往可能性档案馆的路径。如果我赢了,我将吸收你的存在数据,完成系统交给我的任务。”

“对决形式?”

“你最擅长的:解决问题。”复制体挥手,镜面大厅中心升起一个平台,平台上有两样东西:一个正在倒计时的炸弹——显示还有五分钟爆炸,和一个复杂的密码锁。

“拆弹游戏?”林默皱眉。

“不止。”复制体说,“炸弹连接着迷宫的稳定系统。如果你成功拆解,迷宫将暂时冻结,你的队友位置会被标记。如果你失败,或者试图直接摧毁炸弹,迷宫将加速崩溃,你的队友将立刻被抹除。”

它顿了顿。

“我也将参与。我们各自拆解一个完全相同的装置。先完成者胜。但规则是:不能使用暴力破坏,必须通过逻辑解谜。系统将监控整个过程。”

林默走上平台。那里果然有两个一模一样的装置:金属外壳,复杂的线路板,倒计时显示04:59,还在减少。密码锁有十二个旋钮,每个旋钮上有十六个符号——不是数字,是一些抽象图形。

“这些符号是系统的基础逻辑符号。”复制体走到另一个装置前,“每个符号代表一个基本公理或操作规则。密码是这些符号的正确排列,形成一个逻辑上自洽的证明链。”

林默盯着那些符号。作为工程师,他对图形逻辑有一定了解,但这些符号完全陌生。他需要先理解它们的含义。

“你可以提问。”复制体说,已经开始转动第一个旋钮,“但每个问题,我都会领先你十秒。倒计时不会暂停。”

陷阱。提问能获取信息,但会浪费时间;不问则可能完全无法理解。

林默选择了折中:“第一个符号的含义?”

复制体转动了第二个旋钮,然后回答:“那代表‘存在性公理:a是a’。即一个事物等于其自身。”

林默记住了。他看向自己的装置,第一个旋钮上正是那个符号。他将其转到正确位置——装置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声,倒计时旁边的一个指示灯从红变绿。

第二个符号他不认识。但通过观察符号的结构,他猜测可能和“推导”有关——符号有一个箭头形状。

“第二个符号是‘蕴含关系:如果a则b’。”复制体主动说,同时转动了第三个旋钮,“我领先你二十秒了。”

它是在施压,也是在教学——它似乎真的想通过这场对决“理解”林默。

林默跟上。第三个符号更复杂,像是多个图形的叠加。

时间流逝:04:21。

复制体已经完成了四个旋钮,林默才完成两个。

“你需要加快速度。”复制体说,但它的声音里没有嘲讽,只有平静的陈述,“按照这个速度,你将在倒计时结束前完成70,然后炸弹会爆炸。”

林默闭上眼睛。他不能依赖逐一询问,那样必输无疑。他需要找到规律。

这些符号是逻辑符号,那么它们组成的密码应该是一个逻辑证明。什么证明?考虑到系统特性,可能是关于“存在合理性”或“判断有效性”的证明。

他睁开眼睛,不再看单个符号,而是看整个排列。十二个旋钮,十二步逻辑推导。如果能猜出最终要证明的命题,就能反推每一步需要的符号。

倒计时:03:47。

复制体完成了六个旋钮。它的动作精确、快速,没有任何犹豫。

林默完成了三个。

他开始尝试构建命题。系统最关心什么?文明的存续标准。那么证明可能关于“某个文明应该被保留的理由”。或者是“判断的客观性基础”。

不对,太宽泛了。需要更具体的命题。

他回想起法庭上的辩论,阿尔法的提示。系统的弱点是它需要逻辑自洽。那么要攻击它,就需要一个悖论。

一个关于“判断标准”的悖论。

林默脑中灵光一闪。他看向剩下的符号,开始快速转动旋钮——不是按顺序,而是跳着来。第七个旋钮,第九个,第五个……

“你在乱来。”复制体说,它已经完成了八个,“这样不可能形成有效证明链。”

“我在构建一个不同的证明。”林默说,汗水从意志体的额角渗出——在这个空间,汗水代表精神力消耗,“你的是标准解法,我的是……非标准解法。”

倒计时:02:31。

复制体完成了十个旋钮。它只剩下最后两个。

林默完成了六个,但他选择的顺序很奇怪:3,7,9,5,2,11。

“你不可能赢。”复制体说,“还有两分钟,你还有六个旋钮。”

“也许不需要全部完成。”林默说。他盯着自己的装置,回忆阿尔法的话:系统需要逻辑自洽,但如果输入一个它无法处理的矛盾……

他开始快速转动剩下的旋钮:第12个,第4个,第8个,第10个。

顺序是:12,4,8,10。

复制体完成了第十一个旋钮,开始转最后一个。它的动作依然平稳,但林默注意到一个细节:复制体在转动最后一个旋钮时,手指有极其微小的停顿——它在犹豫哪个方向。

这说明最后一个符号有两个可能选项,系统推演没有给出确定答案。

倒计时:01:15。

林默完成了十个旋钮。还剩两个:第1个和第6个。但他已经转动过第1个了——等等,第1个旋钮是可以重新转动的。这些旋钮不是一次性的。

复制体还在犹豫最后一个旋钮。它的纯黑眼睛盯着两个可能的符号,计算着。

林默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他不去完成自己的装置,而是走到复制体的装置前,伸手按向那个最后一个旋钮。

“你不能干扰我的——”复制体想阻止,但林默的手已经按上去了。

他没有转动旋钮,而是用力按了下去——按进了面板内部。

旋钮碎裂。

不是物理碎裂,是概念上的“解构”。林默用了四色印记中的红色权限,强行改变旋钮的物质结构,让它卡死在中间位置,既不是选项a也不是选项b。

装置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倒计时停在00:47。

然后,整个装置开始闪烁红光。

“你破坏了规则。”复制体说,但它的声音里没有愤怒,反而有一种……好奇?

“规则是你设定的。”林默说,“但游戏是我在玩。你说不能使用暴力破坏,但没说不可以破坏对手的装置。”

他回到自己的装置前。倒计时00:46,45,44……

他快速转动最后两个旋钮,但不是转到某个符号上,而是转到两个符号之间的位置——让旋钮指向一个不存在的“第十七个符号”。

然后他也用力按了下去,将旋钮按进面板。

两个装置同时发出轰鸣。

不是爆炸,而是一种逻辑崩溃的声音——像是无数条定理同时被证伪的尖啸。

镜面大厅的墙壁开始龟裂。裂纹像蛛网般蔓延,每一条裂纹中都透出刺眼的白光。

复制体站在裂纹中央,它的身体也开始出现裂纹。

“有趣。”它说,纯黑的眼睛第一次出现了别的颜色——一丝极淡的金色,像是好奇的光,“你选择了‘规则之外’的解法。系统无法预测这种行为,因为系统假设所有参与者都会遵守规则。”

“所以你的模型错了。”林默说,“因为模型基于‘理性参与者’假设,而人类不总是理性的。”

“或者说,人类的理性定义比系统更宽泛。”复制体纠正道。它的身体裂纹越来越多,像打碎的瓷器。“你赢了。按照约定,我将为你指引道路。”

它抬起正在崩解的手,指向大厅的一面镜子——那面镜子现在映照出的不是反射,而是一条发光的通道。

“可能性档案馆在通道尽头。但要小心,那里不只有历史数据,还有……系统的噩梦。”

复制体的身体完全碎裂,化作无数光点。在最后消失前,它说了一句话,声音几乎听不见:

“谢谢你……让我理解了……一点点……”

光点消散。

镜面大厅完全崩溃,化作一片光的海洋。只有那面指向通道的镜子还悬浮在空中。

林默的意识中,倒计时进度条跳到了281。

而在进度条下方,出现了七个光点——那是他队友的位置标记。

但标记正在快速移动,像是在被什么东西追赶。

其中一个标记——代表文静的那个——突然闪烁起来,变得极其微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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