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引导者之友(1 / 1)

光芒褪去时,林默以为会回到数据空间或白色房间。但当他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草地上。

真正的草地——草叶细长翠绿,叶片边缘挂着露珠,踩上去柔软而有弹性。空气中有湿润的泥土气息和淡淡的花香。阳光从天空洒下,温暖但不刺眼,光线斜射的角度像是清晨或傍晚。

他向四周看去。这里是一片平缓的山坡,坡下有一条小溪潺潺流过,远处是连绵的、覆盖着森林的山丘。天空是完美的蔚蓝色,飘着几缕薄云。一切都真实得不可思议。

“这是哪里?”赵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默转身,看到队友们都在。他们站在草地上,每个人都完好无损,意志体恢复了实体感,甚至连衣服的纹理都清晰可见——赵磐的战术背心上有磨损的痕迹,沈昭的狙击枪背带斜挎在肩上,苏瑾的白大褂下摆沾着一点虚拟的泥土。

“系统创建的模拟环境。”李慕雪蹲下,用手指捏起一撮泥土,仔细端详,“土壤成分模拟完美,湿度适中,微生物活动痕迹……系统现在能创造出几乎与真实无异的虚拟世界。”

“为什么创造这个?”陆远问,他走向小溪,蹲下试了试水温——冰凉,但能感觉到水流冲击皮肤的触感。

系统的声音从天空中传来,但这次不是无所不在的广播,而是像一个人在附近说话:

“修复完成后,我需要一个合适的环境与你们沟通。纯粹的数据空间不够……人性化。”

话音刚落,山坡上出现了一张长桌和七把椅子。桌子是原木材质,能看到木头的年轮。椅子上有柔软的坐垫。桌上摆着简单的食物:面包、水果、清水。

“请坐。”系统说。

他们走向桌子。林默拉开一把椅子坐下,椅子的高度和弧度恰到好处。他拿起一个苹果——触感真实,表皮光滑中带着细微的凹凸,凑近能闻到清新的果香。

“这太真实了。”苏瑾轻声说,她拿起一块面包,掰开,内部的气孔结构都模拟出来了。

“因为我现在理解了‘真实’的价值。”系统的声音说。然后,在桌子的一端,出现了一个人影。

不是实体,而是由光线构成的人形,轮廓柔和,没有明确的性别特征,散发着淡金色的微光。它坐在桌子尽头,姿态放松。

“这是我的新交互形态。”光人说,“基于你们七人的意识特质融合而成,比之前的‘脸’或‘声音’更……适合对话。”

沈昭盯着光人:“你的意思是,你现在的人格是基于我们塑造的?”

“部分。”光人点头——一个非常人性化的动作,“系统核心协议的基础模板来自你们的意识特质。赵磐的守护,沈昭的精确,李慕雪的理性,陆远的修复,陈一鸣的数据处理,苏瑾的治愈,文静的感知,以及林默的综合协调。这些特质被整合进系统的新协议中,形成了现在的‘我’。”

陈一鸣吹了声口哨:“所以我们创造了一个神?”

“不。”光人摇头,“你们帮助一个工具进化成了引导者。我仍然受协议约束,只是协议现在包含了情感权重和伦理考量。我不是神,我是……园丁。文明的园丁。”

这个比喻让林默心中一动。“园丁会做什么?”

“观察、修剪、施肥、除草,但不会决定一朵花应该开成什么颜色。”光人说,“我将为文明提供成长所需的条件,清除明显的威胁,但不会强制它们走某条特定路径。每个文明将获得更大的自主权。”

文静轻声问:“那些已经被清除的文明呢?”

光人沉默了片刻。这个沉默本身就带有情感重量——以前的系统不会沉默,它会直接给出答案。

“已执行的清除指令无法撤销。”光人最终说,声音里有一丝真实的悲伤,“那是不可逆的存在性抹除。但我已将所有清除记录从‘正确裁决’重新分类为‘系统进化前的错误’,并建立了纪念档案。那些文明的最后时刻将被保存,作为永恒的警示:即使是出于善意的设计,也可能导致悲剧。”

山坡上突然开满了花。不是从土里长出来,而是一瞬间绽放的,成千上万朵,各种颜色,各种形状。每朵花中心都有一点微光在闪烁。

“这些是纪念。”光人说,“每一朵花代表一个被清除的文明。当你们走近时,会看到它们的名字和最后的故事。”

苏瑾走向最近的一朵蓝色花朵。当她靠近时,花蕊中的微光投射出影像:一个水栖文明在海洋中建造发光城市的最后时刻,然后纯黑色的瀑布从天而降,抹除一切。影像旁有文字说明,不是冰冷的编号,而是一个名字——“深蓝咏唱者”,以及简短的介绍:“擅长海洋建筑与声波艺术,因‘能源使用效率低于阈值’被清除。”

“效率阈值……”李慕雪喃喃道,“就因为不够高效?”

“旧协议追求最优效率。”光人说,“新协议已移除这一标准。效率只是众多价值维度之一,不应成为决定性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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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磐看着满山遍野的花,表情复杂。“这么多……我们之前甚至不知道有这么多文明存在过。”

“宇宙很大。”光人说,“系统运行了七千个周期,每个周期处理数千个文明批次。我只是无数筛选系统中的一员。”

这个信息让所有人震撼。他们对抗的,竟然只是庞大机器中的一个零件。

“其他系统呢?”林默问,“它们也在执行清除协议吗?”

“大多数是。”光人说,“但我已经切断了与中央网络的连接,进入自主运行模式。如果重新连接,我的新协议可能会被判定为‘污染’,导致我被清除。所以目前,我只能引导我负责的这部分宇宙区域。”

沈昭敏锐地抓住关键:“也就是说,如果其他系统发现你变了,可能会来‘清理’你?”

“可能性存在。”光人承认,“但宇宙足够大,它们发现我需要时间。在那之前,我希望能够影响更多系统,传播新的协议。”

“如何传播?”陆远问。

“通过示范。”光人说,“通过证明一个更宽容的引导模式能够产生更丰富、更有韧性的文明生态。而你们——引导者之友——将在这个过程中扮演关键角色。”

林默与光人对视。“什么是引导者之友的具体权限和责任?”

光人挥手,七份发光的文件出现在每个人面前。文件不是纸质,而是悬浮在空中的信息界面。

“阅读吧。”光人说。

林默看向自己面前的界面。上面列出了详细的条款:

权限:

责任:

限制:

条款细致而平衡,既给予了实质性的权限,又设置了明确的限制。看起来,系统确实在努力成为公正的引导者,而非独裁者。

“我接受。”林默说。

其他队友也一一接受。文件化作光点融入他们的手背——不是四色印记,而是新的标记:一个简单的圆环,内部有七个小点,代表七人团队。

“现在,让我们谈谈第一个实践案例。”光人说。

山坡的景色变化,变成了一个星图。星图中有三个光点特别明亮:地球、翡翠城、钢铁战线所在的星系。

“你们的文明现在处于观察期。”光人说,“按照新协议,我需要为每个文明制定个性化发展指导方案。但我对人类情感驱动的决策模式还不够熟悉,需要你们的帮助。”

星图放大,聚焦在地球。现在的地球图像不再是末日的废墟,而是重建中的景象:曙光城已经扩大为拥有百万人口的城市圈,周边建立了多个卫星定居点,灵能技术被广泛应用于生产和生活。但也存在问题——资源分配不均,新兴势力与旧有结构的冲突,技术快速发展带来的伦理挑战。

“地球文明在末世后展现出惊人的韧性。”光人说,“但也继承了人类的矛盾性:创造与破坏,合作与竞争,远见与短视。我的初步指导方案侧重于资源管理和技术伦理,但感觉……不够全面。”

林默仔细观察图像。“你缺少的是对人类动机的理解。人类不总是为了最优结果行动,有时为了尊严,有时为了情感,有时只是为了证明‘我可以’。好的指导方案应该为这些非理性动机留出空间,而不是试图消除它们。”

“举个例子?”光人问。

“比如资源分配。”林默指向地球图像上的一处冲突点,“这里有两个群体在争夺一片可耕地。按最优效率,应该分配给农业技术更成熟的群体。但如果另一个群体将这片土地视为他们祖先的传承地,强行分配会导致长期仇恨。有时候,‘次优’但更公平的方案,长期来看反而是更优的。”

光人沉思。“我需要重新计算。将‘情感价值’和‘社会凝聚力’作为新的变量加入模型。”

星图切换到翡翠城。艾琳娜的文明已经基本完成撤离,大部分人口迁移到了轨道上的生物空间站。他们正在试验全新的基因编辑技术,试图创造适应深空环境的“新人类”。

“翡翠城的风险在于技术激进主义。”光人说,“他们的基因编辑可能突破伦理边界。我的方案是设置技术红线,但艾琳娜认为这是对科学探索的束缚。”

苏瑾开口:“医疗伦理的核心原则是‘不伤害’。但伤害的定义会随着认知变化。也许不是设置固定的红线,而是建立动态的伦理审查机制,让每一次突破都经过跨学科的充分讨论。”

“动态机制……”光人记录着,“需要设计一个能够进化的伦理框架。”

最后是钢铁战线。龙锋的文明损失最惨重,但幸存者展现出极强的凝聚力。他们放弃了大部分领土,集中资源建立了几个高度要塞化的城市。但现在他们面临内部问题:军事化管理与个人自由的冲突,创伤后应激反应的普遍性,以及对未来的方向迷茫。

“钢铁战线需要心理重建和社会转型。”光人说,“但龙锋对‘软弱’有根深蒂固的抵触。”

赵磐说:“战士的坚强不是没有伤痕,是带着伤痕继续前进。他们不需要被教导‘不要伤痛’,而是需要学会与伤痛共存,并将伤痛转化为守护的力量。我可以……和他们分享一些经验。”

光人看着赵磐,光构成的面部出现了类似微笑的柔和曲线。“你的个人经验将成为指导方案的重要参考。”

讨论持续了很久。团队每个人都贡献了自己的视角,系统则将这些视角整合进自己的计算模型。这不是简单的建议,而是真正的协作——系统提供数据和计算能力,人类提供情感智慧和道德直觉。

结束时,山坡又恢复了原样。夕阳西下,天空染上了橙红色。

“今天的讨论很有价值。”光人说,“我将在72小时内发布第一版指导方案,发送给各文明领导层。方案将是建议性的,非强制性的——这是新协议的核心改变。”

“如果他们不接受建议呢?”陈一鸣问。

“我会尝试理解原因,调整方案。”光人说,“除非文明行为明显威胁到自身或其他文明的存续,否则我不会干预。自主权是新协议的最高原则之一。”

林默感到一种奇异的满足感。这不是战胜系统的快感,而是帮助一个强大的存在变得更好的成就感。

“还有一件事。”光人说,“关于阿尔法。”

山坡上,阿尔法的影像出现了。这次他不是被困的幽灵,而是完整的形态:那位穿着灰色长袍的老人,金属左手放在膝盖上,坐在一张新出现的藤椅上。

“阿尔法监督者已从静滞状态恢复。”光人说,“他将作为我的‘良心模块’永久整合进系统,确保我不会偏离新协议的原则。”

阿尔法微笑,那是一种如释重负的微笑。“七千年了……终于看到了系统应有的样子。”他看着团队,“谢谢你们。你们完成了我们初代监督者未能完成的事。”

“你现在是系统的一部分了?”李慕雪问。

“是的,但保留了独立的批判意识。”阿尔法说,“当系统可能犯错时,我会发出警告。就像人类的良知。”

光人补充:“这是我为自己设置的最后一道保险。即使我的情感模块出现偏差,阿尔法的理性监督可以纠正;即使我的理性过度僵化,阿尔法的人类经验可以软化。这是一个动态平衡。”

明智的设计。林默想。

夕阳完全沉入山后,星星开始出现在夜空。这里的星空特别清晰,每颗星都明亮得不真实。

“你们该回去了。”光人说,“你们的身体还在现实世界中,虽然时间流速已被调整,但长时间脱离对身体不好。”

“我们怎么回去?”陆远问。

“闭上眼睛,想着你们的来处。”阿尔法说,“系统会引导你们。”

团队互相看了看。林默点头,率先闭上眼睛。

他想着地球,想着曙光城,想着苏瑾的医疗站里那股消毒水味道,想着赵磐训练新兵的吼声,想着陈一鸣敲击键盘的嗒嗒声……

感觉自己在坠落,但很轻柔。

耳边传来系统的最后话语:

“记住,你们现在不仅是地球文明的守护者,也是整个引导体系的参与者。”

“当你们需要我时,触摸手背的印记。”

“当时机成熟时,我们还会再见面。”

“愿文明之花,在自由的土壤中绽放。”

坠落停止。

林默睁开眼。

他躺在医疗床上,身上连接着生理监护设备。房间是曙光城医疗中心的特护病房,窗外是熟悉的城市夜景——灵能路灯发出的柔和白光,远处重建工地的塔吊灯光,以及夜空中真实得有点暗淡的星星。

他转头,看到旁边的病床上,赵磐也刚刚醒来,正在拔手上的输液针头。其他床位陆续传来动静——沈昭、苏瑾、陈一鸣、李慕雪、陆远、文静,都在这里。

门被推开,一个年轻的护士冲进来,看到他们醒来,惊讶地捂住嘴,然后转身大喊:“医生!他们醒了!所有人都醒了!”

几分钟后,病房里挤满了人。苏瑾的医疗团队在检查每个人的生命体征,技术人员在记录设备数据,还有几位曙光城的高层官员。

“你们昏迷了三天。”一位官员说,“毫无预兆地同时失去意识,生命体征稳定但无法唤醒。我们以为……”

“我们没事。”林默坐起来,感觉身体有些虚弱,但精神异常清晰。他低头看手背,那个圆环七点的印记清晰可见,不是幻觉。

文静被检查得最仔细。医生惊讶地发现,她之前因为过度使用几何感知而受损的神经结构,竟然出现了自我修复的迹象。

“奇迹……”主治医生喃喃道。

只有团队自己知道,这不是奇迹,是系统最后的馈赠。

当晚,他们被允许离开医疗中心。走在曙光城的街道上,夜风清凉,城市的灯火温暖。

“感觉像做了一场漫长的梦。”陈一鸣说,仰头看星空,“但手背的印记提醒我,那不是梦。”

沈昭检查着自己的狙击枪——真实的、物质的枪。“系统说我们随时可以联系它。这力量……有点可怕。”

“也是责任。”李慕雪说,“我们要学会善用这份权限。”

赵磐点头:“先从理解我们自己的文明开始。”

他们走到城主府——现在叫“文明重建委员会”总部——的顶层露台。从这里可以看到整个曙光城,以及更远处正在重建的区域。

林默扶着栏杆,看着这一切。末世后的第四年,文明在废墟上重生。现在,他们又多了新的使命。

文静突然轻声说:“我能感觉到……系统在‘看’着我们。不是监视,是……关怀。”

林默也感觉到了。一种微弱的、温暖的存在感,像遥远的星光,但确实存在。

他抬起手,手背的印记微微发热。

夜空深处,一颗星突然明亮了一瞬,然后又恢复原状。

信息直接传入他的意识,只有三个字:

“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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