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陈雷的手在颜婧怡滑腻的脸蛋上掐了一把,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一种狎昵的掌控感。
他嬉笑着,声音里满是油腻的得意:“怎么还想着自己挣钱?你嫁给我家老头子,还能缺了钱花?他那点家底,还不够你霍霍的?”
颜婧怡被他掐得微微蹙眉,但转瞬就舒展开,娇嗔地瞪了他一眼。
那眼神,三分嗔怪,七分勾人,眼波流转间,能把男人的魂儿都勾走。
“雷哥,你这话说的……”她声音拖得又软又长,带着点委屈,“我怎么嫁给你爹的,你又不是不知道。再说了,我还年轻着呢,有手有脚的,自己挣点钱,心里踏实。”
她顿了顿,身子往陈雷怀里又靠了靠,手指在他胸口画着圈,语气变得幽幽的:“而且啊,你爹有两个儿子呢,他那些东西,将来不都是留给你们兄弟俩的?我一个外人,要那些做什么?我可不想被人戳脊梁骨,说我贪图你们陈家的东西。”
窗户底下,陶钧听得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女人,真他妈能演。
昨天跟曹文杰你侬我侬,今天跟陈雷父子情深,脸皮厚得能当城墙使了。
陈雷听了这话,却是心头大畅,忍不住“哈哈哈”地大笑出声。
他笑得胸腔震动,搂着颜婧怡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心里那点疑虑和防备,被这几句话冲得烟消云散。
满意。
他太满意颜婧怡这个说法了。
当初老头子铁了心要娶这个比他小了二十多岁的女人进门时,他和弟弟陈时就不乐意。
老头子年纪大了,万一这女人再生个一儿半女出来,那不就凭空多出几个小崽子,来跟他们兄弟抢家产、抢资源、抢老头子的人脉吗?
这怎么能行?
陈家的东西,必须是他们兄弟俩的,一个子儿都不能流到外人手里!
于是,兄弟俩一合计,想出了个“绝妙”的主意。
与其防着,不如……把她变成“自己人”。
让颜婧怡变成他们兄弟的女人。
到时候,这女人就算怀了孩子,那孩子是谁的,可就说不准了。
万一……是他们的呢?
那老头子攒下的家业,兜兜转转,不还是落在他们兄弟手里?
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这计划,简直完美。
现在听到颜婧怡亲口说出“不贪图陈家东西”的话,陈雷只觉得这女人真是上道,懂事,不愧是他看中的。
颜婧怡靠在他怀里,脸颊贴着他汗津津的胸膛,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
蠢货。
她在心里冷冷嗤笑。
陈明廷藏的那些宝贝,她要。
通过陈雷、陈时这兄弟俩的关系,能弄到手的那些批条、紧俏物资、倒卖差价,她也要。
女人的好年华就那么几年,她颜婧怡才不会傻到把未来寄托在任何一个男人身上。
只有实实在在攥在自己手里的钱和东西,才是真的。
她调整了一下表情,抬起头,脸上又恢复了那种娇媚依赖的神态,手指轻轻戳了戳陈雷的胸口,声音甜得发腻:“雷哥~人家跟你说了这么多,你到底把人家的事儿放心上没有嘛?那一吨钢铁的条子,你到底给人家批下来没有呀?”
她拖着尾音,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撒娇,挠得陈雷心痒难耐。
陈雷被她这副模样弄得心神荡漾,哈哈一笑,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子:“急什么?还能少了你的?”
他说着,另一只手伸向床头柜,把那个黑色的公文包拿了过来。
拉开拉链,在里面翻找了几下,抽出一张盖着红戳的批条。
“喏,给你。”陈雷把条子递到颜婧怡眼前,脸上带着施舍般的得意,“一吨平价钢,拿着条子直接去厂里仓库提货就行。我都打好招呼了。”
颜婧怡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一把抢过那张轻飘飘却又重如千钧的批条,仔细看了又看,上面钢铁厂的公章鲜红刺眼,陈雷的签名龙飞凤舞。
是真的!
她脸上绽开一个无比灿烂、真心实意的笑容,凑过去就在陈雷油腻的脸上“吧唧”亲了一口,声音清脆。
“雷哥,你真好!”
这一亲,直接把陈雷亲得心花怒放,骨头都酥了半边。
他喉结滚动,眼神再次变得火热,一把将颜婧怡手里的批条抽走,随手扔在床头,然后猛地翻身,再次将人压在了身下。
“光说好可不行……得来点实际的……”
颜婧怡惊呼一声,随即化作娇笑,半推半就地搂住了他的脖子。
很快,令人面红耳赤的声音再次从屋子里传了出来,比刚才更加肆无忌惮。
窗户底下,陶钧的脸已经黑得像锅底。
他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忍了又忍,终于忍无可忍,朝着旁边的方济舟打了个手势!
方济舟憋着笑,看着陶钧那副快要原地爆炸的样子,点了点头。
两人猫着腰,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原路退回,翻过院墙,落在了胡同后面。
脚一沾地,陶钧立刻大步流星地往前走。
一直走到离那个院子足够远的巷子口,他才猛地停下脚步,靠在斑驳的砖墙上,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方济舟慢悠悠地跟上来,脸上还带着看好戏未尽的遗憾表情。
“这就受不了了?”他调侃道,“心理素质有待提高啊,陶连长。”
陶钧没理他的调侃,胸口还在起伏。
他沉默了几秒,忽然朝方济舟伸出手,声音有点干涩:“有烟吗?给我一支。”
方济舟挑了挑眉,从兜里摸出半包经济牌香烟,抖出一支递给他,又划燃火柴,凑过去帮他点上。
陶钧深深吸了一口,劣质烟草辛辣的味道冲进肺里,才勉强压下了心头那股翻腾的恶心和荒谬感。
方济舟自己也点了一支,两人就这么并排靠在墙上,沉默地吞云吐雾。
远处传来模糊的市井喧闹声,更衬得这角落里的沉默有些压抑。
过了好一会儿,陶钧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郑重:“陈雷这王八蛋……没少利用他那个会计的职务,给人开这种批条吧?”
这不是疑问,是肯定。
方济舟叼着烟,冷笑一声,白色的烟雾从他鼻腔里喷出:“废话。要是那个位置没油水,陈明廷那个老狐狸,能费那么大力气,动用那么多关系,把他这个大儿子塞进钢铁厂?”
他弹了弹烟灰,眼神锐利:“今天他能给颜婧怡开一吨钢,明天就能给张婧怡、李婧怡开十吨、一百吨。这他妈就是倒卖国家财产!蛀虫!”
陶钧又狠狠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一个浓重的烟圈。
烟圈在空气中慢慢扩散,扭曲,最后消散无形。
“我以前听一个转业到地方物资局的战友提过一嘴,”陶钧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明明咱们省几个大钢铁厂每年的产出报表都不低,可下面很多需要钢铁的农机厂、五金厂、建筑单位,总是喊原料不够,生产任务完不成,经常停工待料。”
他顿了顿,咬着烟蒂:“当时只觉得是计划调配的问题,或者运输困难。现在想想……恐怕少不了陈雷这种趴在国家身上吸血的蛀虫在中间搞鬼!他们手里漏一点,下面厂子就缺一大块!”
方济舟把烟头扔在地上,用军靴的鞋底狠狠碾灭,动作带着一股狠劲。
“本来只是来追查丢失的那些文物国宝,没想到,拔出萝卜带出泥。”陶钧叹了口气,眉头紧锁,“事情一桩接一桩,没完没了了。”
“没完没了?”方济舟却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冰冷的兴奋和嘲讽,“我看是好事!这不明摆着,是这帮龟孙子排着队给咱们送功劳吗?”
陶钧被他这没心没肺的样子气笑了,摇了摇头。
“行了,钢铁厂的事情先放一放,这需要从长计议。”方济舟将烟蒂弹飞,表情严肃了起来,“今晚,最重要的事情,是曹文杰要去小溪村。”
他看着陶钧,眼神锐利:“咱们现在就去公安局,让他们配合,开始部署行动!”
“不行!”陶钧想也不想就否决了,“不能惊动公安局。”
“老陆特意交代过,陈明廷的藏宝地,绝对不止一处,而且这次特务也参与进来。我们这次要是大张旗鼓地把公安都叫上,动静太大,万一打草惊蛇,不仅让陈明廷把其他地方的宝贝都转移了,还有可能让特务警觉起来。”
“这次行动,我们自己来。”
方济舟摸了摸下巴,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确实,只收缴一处宝藏,和把所有宝藏一网打尽,那他肯定选后者。
“行,听你的。”方济舟一锤定音,“那这边也没什么好看的了,走,先去国营饭店搓一顿,吃饱了,直接去小溪村蹲点,等老陆过来汇合!”
……
夕阳西下,晚霞烧红了半边天。
龙山大队的地头上,下工的锣声“铛铛铛”地敲响了,急促而响亮,回荡在田野和山峦之间。
忙碌了一天的社员们纷纷直起腰,捶打着酸痛的背,开始收拾农具,三三两两地往家走。
陆一鸣掰下最后一穗玉米,扔进旁边的背篓里,动作干净利落。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土,走到南酥身边。
南酥正蹲在地上,把散落的玉米棒子归拢到一起,小脸被夕阳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晕,鼻尖沁出细密的汗珠。
“酥酥。”陆一鸣叫了她一声,声音比平时柔和。
南酥抬起头,用胳膊擦了擦额角的汗,冲他笑了笑:“嗯?下工啦?”
“嗯。”陆一鸣应着,弯腰帮她一起收拾,晚上满是歉意,“晚上你和芸芸回家,自己随便弄点吃的。我……有点事,要出去一趟。”
南酥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了然。
她当然知道陆一鸣要去做什么。
她抬起头,脸上露出乖巧懂事的笑容,点点头:“好,你去忙你的,不用担心我们。我和芸姐能照顾好自己。”
她的笑容温暖又明亮,眼神清澈,看不出丝毫担忧或探究,只有全然的信任。
看着她明媚的笑脸,陆一鸣心头一热,下意识地就想抬手揉一揉她柔软的发顶。
可一想到这还在大庭广众之下,他又硬生生地把手收了回来,攥成了拳头。
他只能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嘱咐道:“晚上乖乖待在家里,别乱跑,我尽量早点回来。”
“知道啦!”南酥拉长了语调,眼睛弯成了两道可爱的月牙儿,“我保证乖乖的,哪儿也不去!”
她嘴上答应得干脆,心里却悄悄地吐了吐舌头。
真要是能乖乖的,那可就不是她南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