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一鸣像一道无声的影子,缀在曹文杰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漆黑的村庄,朝着县城的方向走去。
曹文杰自以为行事隐秘,一路上还时不时地回头张望,殊不知,他所有的反侦察动作,在真正的猎手眼中,都显得幼稚可笑。
陆一鸣的耐心极好,他始终保持着一个绝对安全的距离,利用夜色和地形作为自己最好的掩护,那双在黑暗中闪烁着幽光的眸子,始终死死锁定着前方的目标。
他跟着曹文杰在县城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了一个地方的门口。
县城大众澡堂。
看着那门口挂着的、被昏暗灯泡映照得有些发黄的木牌子,陆一鸣的脸瞬间黑了下来。
搞什么飞机?
他还以为曹文杰口中的“老地方”会是某个废弃的院子,或是哪个隐蔽的黑市据点。
闹了半天,是来这儿洗澡?
陆一鸣站在街角的阴影里,看着曹文杰跟门口看门的大爷熟稔地打了个招呼,然后一闪身就钻了进去,整个人都无语了。
他和曹文杰在知青点抬头不见低头见,虽说没多熟,但也是认识的脸。
他要是也跟着进去,万一撞个正着,打草惊蛇不说,后续的计划全得泡汤。
陆一鸣四下看了看,这澡堂子进去,一时半会儿怕是出不来。
想到这里,他那紧绷的胃突然不合时宜地叫唤了一声。
他这才想起,自己到现在还没吃晚饭。
肚子里空落落的。
也不知道家里那小姑娘吃了没有。
说好了要给她弄好吃的,结果又食言了。
陆一鸣心里泛起一丝细微的歉疚,但很快被更强烈的责任感压了下去。
等这次把曹文杰这伙人一锅端了,他进趟山里,多打点野鸡野兔,好好给小姑娘打打牙祭,补补身子。
他转身,朝着不远处的国营饭店走去。
片刻之后,陆一鸣从饭店里走了出来,手里拎着五个热气腾腾的大肉包子。
他从路边顺手捡了个破草帽,往头上一扣,帽檐压得低低的,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和那双过于锐利的眼睛。
然后,他就近找了个石阶,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位置正对着澡堂子的大门。
他撕开油纸,拿起一个包子,毫不顾忌形象地大口啃了起来。
此刻的他,头发凌乱,衣衫陈旧,再加上那副狼吞虎咽的吃相,任谁看了,都只会觉得这是个毫不讲究的乡下糙汉子,绝不会把他和那个兵王联系在一起。
陆一鸣一边啃着包子,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死死盯着澡堂子的出口。
很快,五个大肉包子被他解决了,他随意地用手背抹了下嘴。
从上衣口袋里掏出那块磨得有些旧的手表,借着微弱的月光看了一眼时间。
八点半了。
估摸着那些人该行动了……
……
与此同时,龙山大队,知青点。
南酥正隐匿在空间里,透过屏幕,一眨不眨地盯着知青点女知青宿舍的方向。
院子里早就没了人影,四周静悄悄的,只有偶尔响起的几声虫鸣。
南酥等得有点不耐烦,手里无意识地颠着那根从空间仓库里翻出来的棒球棍。
这玩意儿沉甸甸的,手感不错,敲闷棍应该很趁手。
眼看着都八点多了,白羽屋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该不会今晚不出门了吧?
南酥撇撇嘴,正琢磨着是不是要改变计划,或者干脆进她屋里把人弄晕了拖走——虽然风险大了点,但也不是不行。
就在她准备放弃蹲守、采取更激进方案的前一秒。
那扇紧闭的房门,终于“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拉开了。
只见白羽披着一件半旧的外套,一边揉着眼睛,一边打着哈欠走了出来。
她头发有点乱,脸上带着刚睡醒的惺忪,脚步拖沓地朝着院子角落的厕所走去。
南酥兴奋地舔了舔嘴唇,机会来了!
她握紧了棒球棍,屏住呼吸,像只等待猎物进入最佳攻击范围的猫。
白羽进了厕所。
大约过了两三分钟,厕所门再次打开,白羽系着裤腰带,依旧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低着头往外走。
就是现在!
南酥意念一动,身影瞬间出现在白羽身后,距离她不到两步!
白羽毫无所觉,还在迷迷糊糊地往前走。
南酥没有丝毫犹豫,用尽全力,一棍子结结实实地敲在了白羽的脖颈上。
白羽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闷哼一声,眼睛一翻,整个人就像一滩烂泥般软了下去。
就在她即将软倒在地的瞬间,南酥眼疾手快地伸出手,一把扶住了她的身体。
下一秒,两人的身影瞬间在原地消失。
整个院子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仿佛刚才这里,从来没有出现过任何人。
空间里,小洋楼的客厅灯火通明。
南酥毫不怜香惜玉地将白羽像扔麻袋一样,扔在了光洁的地板上。
搞定收工!
她拍了拍手,心情愉快地走到控制面板前,手指在上面飞快地操作了一番,熟练地切换着监控视角。
很快,屏幕上就锁定了曹文杰的身影。
然后……
“我艹!”
南酥猛地转过身,抬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一张小脸瞬间爆红。
她的眼睛不干净了!
她刚才看到了什么?
一池子白花花的……赤果果的男人!
那画面,简直是辣眼睛!
“晦气!真晦气!”南酥感觉自己的钛合金狗眼都要被闪瞎了。
不过……
咳。
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南酥还是忍不住在心里比较了一下。
啧。
那么多人,高矮胖瘦都有,可没有一个的身材,能比得上她家陆一鸣。
陆一鸣那是常年高强度训练和野外生存锤炼出来的体魄,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爆发力,不是那种夸张的块状,而是精悍结实,每一寸都蕴含着力量。
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带着阳光和风霜的痕迹……
停停停!
南酥赶紧打住自己发散的思维,用力晃了晃脑袋。
想什么呢!正事要紧!
南酥赶紧从果盘里抓起一颗红得发紫的大樱桃,塞进嘴里。
嗯,真甜!
压压惊,压压惊。
她一边吃着樱桃,一边拖了张椅子过来,然后费力地将昏迷不醒的白羽从地上拖起来,弄到椅子上。
用麻绳将白羽的手脚结结实实地捆在了椅子上,打的是专业级别的死结,保证她就算醒了也别想挣脱。
做完这一切,南酥还不放心,又找来一个黑色的布头套,直接罩在了白羽的脑袋上。
这样一来,就算她醒了,也看不见自己的脸,更看不见空间里的景象。
完美!
南酥拍了拍手,就不再管白羽了。
她这才小心翼翼地、只睁开一只眼睛,再次看向控制面板的屏幕。
画面里,曹文杰已经穿好了衣服,正和几个同样穿戴整齐的男人从澡堂子里走出来。
南酥暗暗松了口气。
还好,眼睛保住了。
澡堂子门口,曹文杰低声跟那几个男人说了几句什么,然后几人便分开,朝着不同的方向散去,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只有曹文杰一个人,双手插在裤兜里,慢悠悠地在县城里兜起了圈子。
南酥在空间里看得直撇嘴。
不得不说,这个曹文杰,还真是够鸡贼的。
可惜,他怎么都想不到,不管他怎么小心,在县城里兜多少个圈,都没用。
因为,他的最终目的地,早就被陆一鸣洞悉得一清二楚了。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这场戏,才刚刚开始。
大约两个小时后。
曹文杰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了小溪村外约莫五百米处的一片小树林里。
树林中,一个用油布临时搭建的简易篷子若隐若现。
他掀开帘子钻了进去,里面,他的几个手下早已等候多时。
一个脸上带着狰狞刀疤的男人立刻凑了上来,低声向曹文杰汇报。
“杰哥,都摸清楚了。小溪村的地形很简单,那个叫郭宝柱的家,就盖在村东头的山坡上,位置最高。站在他家院门口,整个小溪村的情况都能看得一清二楚,是个易守难攻的好地方。”
而在篷子远处的一片灌木丛中,三道黑影静静地潜伏着。
陆一鸣和伪装成知青的方济舟、陶钧,也已经成功汇合了。
三人的目光,都如同猎鹰般,死死地锁定着远处那个透出微弱光亮的篷子。
“看他们那样,应该是准备等到凌晨两点多再动手。”陶钧压低了声音,语气肯定地说道,“那个时候,是人睡得最沉的时候,警惕性也最低。”
陆一鸣点了点头,目光锐利如刀,穿透黑暗,锁定着那个透出微弱火光的窝棚。
“嗯。”他声音低沉,“按原计划,等他们两败俱伤后,我们黄雀在后,把东西收走就行,剩下的烂摊子,就留给曹文杰吧。”
……
空间里。
南酥面前的水果盘已经空了,她吃了整整一大盘樱桃,撑得直打嗝。
“嗝——”
她有点不好意思地捂住嘴,从沙发上站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
也就在这时。
“唔……嗯……”
客厅角落里,被捆在椅子上的白羽,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
南酥动作一顿,转头看去。
只见白羽被头套罩住的脑袋动了动,被反绑在身后的手也开始无意识地挣扎,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呜咽声。
醒了?
南酥眼睛一眯,非但没慌,嘴角反而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她慢悠悠地将变声器贴在喉咙下方的皮肤上,冰凉触感让她微微激灵了一下。
南酥转身,朝着正在挣扎的白羽走去。
白羽显然彻底清醒了。
她发现自己手脚被绑,眼睛被蒙,身处一个完全陌生、动弹不得的境地,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
“救命!救命啊!放开我!你是谁?!你要干什么?!”她开始疯狂地扭动身体,连人带椅子在地上发出“哐当哐当”的响声,声音因为恐惧而尖利变调,充满了绝望。
南酥走到她面前,停下脚步。
白羽似乎感觉到了有人靠近,挣扎得更厉害了,声音里带上了哭腔:“求求你,放了我吧!我有钱!我给你钱!别伤害我!”
南酥没说话,只是抬起脚,用脚尖不轻不重地踢了一下椅子腿。
“哐!”
椅子猛地一晃。
白羽的尖叫戛然而止,变成了惊恐的抽气。
然后,南酥俯下身,右手握拳,没有任何预兆,狠狠地、结结实实地一拳砸在了白羽的腹部!
“呃啊——!”
白羽发出一声短促凄厉的惨叫,身体猛地弓起,像只煮熟的虾米,剧烈的疼痛让她瞬间失声,只剩下痛苦的喘息和呜咽。
“嗬……嗬……别……别打……求求你……”她断断续续地哀求,声音因为疼痛而颤抖。
南酥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在椅子上痛苦蜷缩的女人。
她缓缓开口,经过变声器处理后的声音,变成了一个略显轻佻、带着几分邪气的年轻男声,在这空旷安静的客厅里响起:
“听说……你在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