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你们这种潜伏进来的特务……”
南酥的声音陡然拔高,掷地有声。
“那必须是要举报的!”
说完,她不再理会身后那两人绝望的哀嚎和咒骂,扶着黄教授,对着参宝招了招手。
“参宝,走了,回家。”
参宝低低地“嗷呜”一声,甩了甩蓬松的大尾巴,冰蓝色的眼睛最后警告性地瞪了那两人一眼,然后迈着优雅又矫健的步伐,跟在了南酥身边。
南酥扶着黄教授,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下走。
走了几步,她忽然想起什么,回头对着那两个还在树上挣扎的特务,做了个俏皮的鬼脸。
“拜拜了您嘞!”
那表情,那语气,活脱脱一个恶作剧得逞的顽皮小姑娘。
黄教授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孩子气逗得一愣,随即无奈地摇头笑了笑。
这丫头,还真是……让人捉摸不透。
两个特务眼睁睁地看着那一高一矮一白的身影越走越远,直到彻底消失在茂密的树林之后,绝望的哀嚎声才终于冲破喉咙。
“你说话不算数!”
“你这个魔鬼!”
可惜,山风呜咽,林海涛涛,他们的声音很快就被吞噬,再也传不出去了。
南酥扶着黄教授的胳膊,脚步轻快,参宝在前面开路,白色的身影在稀疏的林间跳跃,时不时回头看看他们有没有跟上。
黄教授走得很慢,一方面是年纪大了,另一方面,刚才那番惊心动魄的经历,让他心有余悸,腿脚还有些发软。
他侧头看着身边这个眉眼精致、笑容温软的小姑娘,心里翻江倒海。
谁能想到,就是这样一个看起来娇滴滴、需要人保护的女孩,刚才在山林里,三下五除二就放倒了两个穷凶极恶的特务,还从他们嘴里撬出了那么重要的情报?
“丫头……”黄教授声音沙哑地开口。
“嗯?”南酥转过头,大眼睛眨了眨,清澈见底。
“今天……谢谢你。”黄教授说得很郑重,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真诚的感激,“要不是你,我这把老骨头,还有那些东西……恐怕就……”
“老爷子,您可别这么说。”南酥连忙打断他,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我就是碰巧遇上了,总不能见死不救吧?再说了,我可等着您将来报恩呢。”
黄教授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更复杂了。
这丫头,不仅身手了得,心思缜密,还这么谦逊,这么……通透。
他活了这么大岁数,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但像南酥这样的,还真是头一回见。
“丫头,你……”黄教授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问了出来,“你就不怕吗?那两个可是特务,手里还有枪,万一……”
“怕什么?”南酥狡黠地笑了笑,“我爹从小就教我,遇到事儿,光怕没用,得想办法。想办法解决它,或者……想办法让它怕你。”
黄教授愣住了。
这话说得……可真够霸道的。
但仔细一想,又觉得很有道理。
这丫头,不就是这么做的吗?
让那两个特务怕她,怕到连反抗的念头都不敢有,怕到把什么都交代了。
“你爹……教得好。”黄教授由衷地说了一句。
南酥嘿嘿一笑,没再接话。
两人一狼继续往山下走。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迎面遇上两个急匆匆往山上跑的人影。
南酥抬眼望去,只见方济舟和陶钧两人,正一脸焦急地从山下往山上跑,额头上全是汗,军绿色的衬衫也被汗水浸湿了大半。
当他们看到完好无损的黄教授,以及扶着黄教授的南酥时,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南……南知青。”
方济舟喘着粗气,眼神在黄教授身上转了一圈,又飞快地瞥了一眼南酥,脸上挤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装作一副和黄教授不太熟的样子。
“你……你怎么跑到这山里来了?你和……黄同志怎么一起回来了?”
陶钧则相对沉稳一些,只是那紧绷的肩膀线条,还是暴露了他刚才的紧张。
南酥看着这俩人堪称蹩脚的演技,差点没笑出声来。
他们看向黄老的那眼神里的关切都快溢出来了。
不过,她也没打算当场戳破。
看破不说破,有时候也是一种乐趣嘛。
“就是想着上山挖些野菜,顺便带着参宝放放风,没想到会遇上黄老,就一起回来了。”
南酥笑眯眯地打了个招呼,仿佛只是寻常的偶遇。
“你们这是上山打猎?”
方济舟被她问得一噎,挠了挠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倒是陶钧,目光锐利地扫了一眼周围,沉声问道:“南知青,就你们几个人吗?有没有遇到什么可疑的人?”
得,还是这位比较直接。
南酥也不再跟他们绕弯子,干脆利落地开门见山:“嗯,确实是遇到了两个。”
她说着,朝山顶的方向努了努嘴,脸上的笑容带着几分促狭。
“我在上面发现了两个特务,现在被绑在树上了。”
“你们赶紧上去把人带下来吧,要是去晚了……估计就被山里的野兽给分食了。”
“什……什么?!”
方济舟和陶钧的眼珠子瞬间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特务?
还被她给绑了?
这信息量太大,他们的脑子一时之间有点宕机。
他们上山之前,舒老急得在牛棚门口直打转,一看到他们来送物资,就跟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说黄老上山捡柴火,到现在都没回来,怕是出事了。
两人一听这话,哪还顾得上别的,把东西往牛棚里一放,就火急火燎地冲上了山。
他们这次的任务之一,就是保护舒老和黄老!
这黄老要是出了什么事情,那可是国家的一大损失,他们承担不起这个责任啊!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会是现在这个结果!
人没事,特务反而被看起来娇滴滴的南知青给收拾了?
陶钧看了一眼安然无恙的黄教授,以及旁边那只眼神警惕、气势不凡的白狼,心里顿时有了底。
有这姑娘和这头狼在,黄老的安全暂时不成问题。
陶钧当机立断,一把拽住还有点发懵的方济舟的胳膊。
“南知青,那就有劳你,帮忙把黄老先生先送回牛棚。”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地说道:“我们这就上山去处理。”
黄教授闻言,连忙摆了摆手,催促道:“你们快去吧,别真闹出人命来。”
老人家心地善良,虽然恨透了那些要害他、窃取国家机密的败类,但也不希望两条人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折在山上。
万一真出了什么事儿,对小姑娘不好,他不能恩将仇报。
“那……那你们小心。”
方济舟跑了几步,还是不放心地回头看了一眼。
他看到南酥正小心翼翼地扶着黄教授,侧脸在透过树叶缝隙洒下的斑驳光影里,显得格外沉静柔和。
参宝安静地跟在她们身边,像一位忠诚的护卫。
这一幕,莫名地让他紧绷的心弦松了松。
他转过头,加快脚步,跟上了陶钧。
……
直到南酥她们的身影消失在蜿蜒的山路尽头,方济舟才一边喘着气往上爬,一边忍不住对旁边的陶钧嘀咕。
“老陶,你说,南知青她……她是不是早就看出来了?”
陶钧脚下不停,闻言轻哧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无奈。
“你以为呢?”
“她能直接说出‘特务’这两个字,还能看不出黄老跟咱们的关系?”
“南知青,可没你想的那么傻。”
方济舟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
“也是哈……”
“她刚才那看破不说破的样子,整得咱俩跟跳梁小丑似的,还在那儿演呢。”
陶钧没接话,只是脚下的速度更快了。
他的眉头紧锁着。
特务……
被绑在树上……
南知青和黄老,到底在山里经历了什么?
……
与此同时,山下的牛棚外。
舒老背着手,在门口那巴掌大的空地上来来回回地踱步。
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花白的头发被山风吹得有些凌乱,眼神时不时地就往山路上瞟。
每看一眼,脸上的焦虑就加深一分。
毛教授和他的妻子杨成玉站在牛棚门口,看着舒老焦急的样子,心里也不是滋味。
“舒老,您别太着急了。”毛教授温声劝道,“黄老吉人自有天相,肯定没事儿的。”
“估计是走得远了些,捡的柴火多,回来得就晚了。”
杨成玉也附和道:“是啊,舒老,方知青和陶知青不是已经上山去找了吗?他们俩年轻力壮的,肯定能把黄老给带回来。”
舒老停下脚步,重重地叹了口气。
“唉……”
“我这心里,总是七上八下的。”
“老黄他身子骨本来就不算硬朗,这山里……又不太平。”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懂。
万一……
舒老不敢再想下去。
就在这时,远处山路上,一团白色的影子,像一道闪电般冲了下来!
那速度极快,眨眼间就冲到了牛棚跟前,带起一阵疾风。
舒老定睛一看,正是参宝!
参宝直接冲到舒老跟前,围着他欢快地转了两圈,大尾巴摇得像朵盛开的蒲公英,冰蓝色的眼睛里透着亲昵和熟稔。
它还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舒老的手背。
舒老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
他弯下腰,粗糙的大手揉了揉参宝毛茸茸的大脑袋。
“参宝?你怎么过来了?”
他一抬头,就看到山路上,老黄正被一个女娃子搀扶着,慢慢地走下来。
那女娃子身形窈窕,那张脸……在傍晚朦胧的天光下,竟漂亮得有些不真实。
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仙女。
舒老眯了眯昏花的老眼。
这女娃子……怎么看着这么眼熟?
好像在哪儿见过?
他正努力回忆着,黄老和南酥已经走到了跟前。
参宝蹭了蹭舒老的腿,然后乖巧地蹲坐在了他脚边。
“老黄!你可算回来了!你这是跑哪儿去了?急死我了!”舒老一看到黄致清,就忍不住一通抱怨,眼眶却微微泛红。
黄致清拍了拍他的胳膊,示意自己没事,然后侧过身,郑重地向他介绍身边的南酥。
“老舒,我给你介绍一下。”
“这位是南酥同志,咱们大队的知青。”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却无比清晰地说道。
“也是我的……救命恩人。”
救命恩人?!
这四个字,像是一道惊雷,在舒老的耳边轰然炸响!
他脸上的庆幸和喜悦瞬间凝固,瞳孔猛地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