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
黑瞎子闷哼一声,感觉骨头都快散架了,他挣扎着爬起来,甩了甩满头满脸粘腻粘腻的红色水渍,睁开被刺激得发红的眼睛。
入目所见,让他瞬间忘了身上的疼痛,倒吸一口凉气。
浓得化不开的绿色雾气,缓慢流动,粘稠如胶,扭曲怪异的树木在雾中伸出鬼爪般的枝桠,光线昏暗,仿佛永恒的黄昏。
“嘎!”
一声熟悉的,中气十足的鹅叫在旁边响起。
黑瞎子扭头一看,只见那只罪魁祸首,正站在不远处一块相对干燥的地上,悠闲地抖擞着羽毛,将身上的红色水珠甩得到处都是,它看起来一点事没有,甚至……精神头还不错?歪着头,豆大的黑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片绿雾森林,仿佛刚才只是去游了个泳。
“你他娘……”
黑瞎子火气噌地就上来了,他连滚带爬地冲过去,一把掐住大白鹅的脖子,不顾它嘎嘎的抗议和翅膀扑腾,硬是把它塞回去背包里,这次把拉链拉得死死的。
“再乱跑就把你炖了!”
黑瞎子恶狠狠地威胁。
这时,旁边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和呻吟,岩桑几人陆续从地上爬起来,个个脸色惨白,惊魂未定,身上都沾满了红色的水渍,在绿雾映衬下显得格外诡异。
张麒麟早已站起,黑金古刀在手,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他身上也湿透了,但动作依旧稳定,眼神锐利如鹰。
“这……这是哪儿?”
岩桑声音发颤。
“不知道。”
黑瞎子抹了把脸,看向张麒麟。
“哑巴,有发现吗?”
张麒麟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一丛颜色格外暗沉,叶片尖锐如针的灌木旁边,那里,挂着一小片……布料。
迷彩色,边缘有被撕扯的痕迹,上面沾着已经半干涸的暗红色水渍,和他身上一模一样。
黑瞎子也看到了,心猛地一沉,几步跨过去,小心翼翼地将那片布料取下,不大,但足够辨认,正是红念安那身迷彩工装裤上的。
“是念安的……”
黑瞎子声音发紧。手指摸索着那块湿冷的布料。布料挂在这里,说明她确实来过,而且可能……还在这里停留过,或者遭遇了什么,导致裤子被刮破了?
张麒麟走到灌木丛边,蹲下身,仔细查看地面和周围的植被,湿软的黑褐色泥土上,除了他们刚刚滚落压出的痕迹,还有一些更早的人类脚印和略显凌乱的梅花脚印,脚印延伸向绿雾森林深处,但很快被流动的雾气和其他更加杂乱的非人痕迹覆盖,模糊。
他伸出手指,沾了一点脚印旁边泥土行残留的暗红色痕迹,凑到鼻尖闻了闻,铁锈腥甜味,和那血泉水一样。
黑瞎子也蹲过来,看着那些模糊的脚印和周围明显不是人类的爬行痕迹,脸色难看。
张麒麟站起身,看向脚印消失的绿雾深处,又回头看了看他们跌落的这片区域,身后并没有明显的出口。
他握紧了手中的黑金古刀,又摸了摸怀里贴身存放的那根属于红念安的魔杖。
“追。”
黑瞎子立刻打开湿漉漉的背包,翻找了一下,从一堆杂物里找出两个防毒面具,扔给张麒麟一个,自己迅速戴上一个。
“能见度太低了,这雾有毒。”
黑瞎子透过面具闷声道,他又看向还在瞌咳水的岩桑等人。
“你们有面具?没有用湿布捂严实一点,这雾吸多了不是闹着玩的。”
岩桑等人连忙从背包里翻出防毒面具赶紧戴上,张麒麟戴上防毒面具,率先朝着红念安脚印消失,迈入了浓稠的绿色雾气中。
而森林里的红念安,正经历她有生以来最狼狈的一次体验。
她先是误入了一片长满暗紫色,会像捕蝇草一样突然合拢的巨大花朵区域,差点被当成点心夹住,全靠四个小短腿倒腾得飞快,连滚带爬才逃出来,戏袍下摆还被腐蚀性的花蜜烧了几个小洞。
紧接着,她嗅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硝烟金属味,闯进了一片布满白色网状物的林地,那些网丝粘性极强,还带着麻痹效果,她不小心踩到一根,整只兽差点没被黏住,幸亏反应快,用戴着戏袍水袖的前爪胡乱挥舞,扯断了好几根网丝才挣脱,但左后腿还是被粘掉了一小撮毛,疼得她嗷呜一声,墨镜差点歪掉。
好不容易摆脱蛛网区,它又迎面撞上了一群长得像放大了几百倍,背上长满脓包,走路噗叽噗叽的暗绿色鼻涕虫,这些家伙移动缓慢,但会从脓包里喷射出恶臭的,具有强烈腐蚀性的粘黏弹。
小麒麟念安左躲右闪,上窜下跳,戏袍翻飞,墨镜牢牢戴在脸上,实在躲不开的粘黏弹,它就猛地扭身,用厚实蓬松,毛茸茸地小短尾像鞭子一样抽过去,把粘黏弹打散,虽然尾巴毛也被腐蚀得滋滋作响,冒起青烟。
“吼!汪!”
她喉咙里发出低沉的,没什么威慑力的吼叫,趁机一爪子拍飞一只靠近的鼻涕虫,转身继续朝着某个方向狂奔。
她现在无比怀念自己的背包,怀念魔杖,怀念大鹅,等她找到她的鹅,她一定让它拧死它们!!!
就在小麒麟念安被各种奇形怪状,恶心巴拉的东西追得抱头鼠窜,戏袍越来越破,毛越来越秃时。
另一边,循着红念安残留的脚印追踪的张麒麟,黑瞎子一行人,遇到的欢迎仪式就显得隆重多了。
他们刚深处绿雾不久,周围的雾气便剧烈地翻腾起来,地面传来隆隆的震动,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靠近。
“戒备!”
黑瞎子低吼一声,短刀出鞘,墨镜后的眼睛死死盯着雾气最浓处。
张麒麟已经把黑金古刀横在身前,周身气息冰冷肃杀。
岩桑等人握紧了手里的土枪,紧张地看着四周。
雾气被粗暴地分开,一个庞大的黑影缓缓显现。
那依然是人形,但比之前遇到的石皮子要巨大得多,足有两米多高,它的身体上复盖着厚重的甲壳,依稀能看出曾经是人类躯干轮廓,但关节处长满了尖锐的骨刺,躯干下方是与身体不成比例的,粗短蛇类躯干,布满嶙峋的角质层,拖在地上,它的头颅更像是某种甲虫和人类头骨的结合体,口器外露,流淌着墨绿色的涎液,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群闯入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