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在谢雨臣慈祥的注视和张麒麟无声的支持下,无邪和胖子,也一脸生无可恋地,默默蹲到红念安旁边。
于是,后院的葡萄藤架下,出现了这样一幅奇景,红念安,无邪,王胖子,以及不知何时也默默走过来蹲下的张麒麟,四个人排成一排,面前摆着同一个空空如也的豁口青花瓷大碗,齐齐望着前方,眼神或空洞,或哀怨,或平静,或茫然。
红念安缓缓转过头,看向并排蹲着的无邪和胖子,用只有他们能听到的声音,平静地陈述了一个事实。
“现在,我们是竞争对手了。”
无邪、胖子;“……”
好像,更心塞了。
张麒麟默默地将自己口袋里仅剩的几颗水果糖,拿出来,分给了旁边三人一人一颗,自己也剥开一颗,放进嘴里。
阳光透过葡萄架的缝隙,洒在四个蹲着的人身上,将那个空空的大碗照得发亮,也将那几颗廉价水果糖的糖纸,映得闪闪发光。
……
红念安在红府实在待不下去了。
不是照片墙太刺眼,也不是赫敏的临时办公室让她压力山大,主要是……太穷了,穷到招财看她的眼神都充满了母性的怜悯,穷到连院子里的蚂蚁搬家,她都下意识觉得它们是不是在搬运什么值钱东西。
虽然第二天,家里就会多出来一箱棒棒糖,但她想感受钱的温度!享受花钱的乐趣!而不是让谢雨臣跟个圣诞老人似的,每天半夜把她想要的东西放她床头!
于是,她一个电话打给了远在杭州的二哥。
电话接通,红念安开门见山,语气平板无波。
“二哥,杭州,最近,有饭吃吗?”
电话那头的无二白沉默了两秒,大概是在思考红念安是不是又惹了什么需要跑路的大祸,或者只是单纯没钱了,鉴于红念安前阵子的丰功伟绩,他也有所耳闻,最终,无二白冷静沉稳的声音传来。
“想来玩?机票我让秘书订,到了联系我,住……无山居还是我那?”
“无山居。”
红念安毫不犹豫,去无二白那规矩忒多,还不如去无山居自在。
“行,注意安全,别惹事。”
无二白叮嘱了一句,挂了电话。
第二天,红念安就背着她那个依旧鼓鼓囊囊但可能没什么值钱东西的背包,出现在了无山居门口。
而无山居,一如既往地透着股古朴和闲适的气息,王萌在柜台后面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无邪则在后堂,对着一张破旧的台球桌,正跟一根……奇特的球杆较劲。
那球杆没有头,就是一截磨得有点光滑的木棍,顶端用胶带乱七八糟缠了几圈,勉强算个击球面,无邪弯着腰,表情严肃,瞄准,出杆。
“啪!”
白球歪歪扭扭地撞向红球,力道不足,角度刁钻,红球在桌边磕碰了两下,没进。
“啧。”
无邪直起身,挠了挠头,脸上带着点郁闷又无奈的表情。
红念安靠在门框上,看了半晌,实在看不下去,她走过去,捡起滚到脚边的白球,在手里掂了掂,又看了看那根寒酸的球杆,诚恳地评价。
“无邪,你这装备……石器时代的?”
无邪看见她,也没惊讶,大概是早就从谢雨臣那里得到了消息,他把那破棍子靠墙放好,叹了口气。
“凑合玩呗,有杆头的那个,上个月不小心被胖子坐断了。”
“你就不能再买一根?”
“买?”
无邪用一种何不食肉糜的眼神看着她。
“你知道现在一根最普通的台球杆多少钱吗?”
他顿了顿,语气沧桑。
“上次钱包被某位张姓大佬贡献给你当礼物后,我就处于财政赤字状态,新的杆头要二十块,够我吃三天泡面。”
红念安:“……”好吧,这锅她得背一部分。
于是,红念安就这样在无山居住了下来,日子确实朴素,洗脸水是王萌每天早上去隔壁小卖部借的,吃饭基本就是泡面加辣条,偶尔无邪良心发现,会点一份外卖改善伙食。
就这样过了几天清汤寡水的日子,红念安甚至开始怀念红府被黎蔟接济,被谢雨臣搜刮,但至少能吃饱穿暖的生活。
这天晚上,无邪难得奢侈了一把,用手机点了两份肯德基的疯狂星期四套餐,最便宜的那种,红念安看着那金灿灿的炸鸡,眼睛都有点发直。
两人蹲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准备开啃,院门哐当一声被推开,王胖子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带着讨好笑容的中年男人。
“天真!念安妹妹!来活了!大活!”
胖子嗓门洪亮,震得房梁上的灰都簌簌往下掉。
无邪手里的鸡翅差点掉了,皱眉。
“胖子,吵什么呢,没看见正吃饭呢?”
那中年男人赶紧上前,掏出一包中华就往无邪手里塞。
“无老板!久仰久仰!我是城南做建材生意的,你叫我老刘就行!”
无邪没接烟,只是擦了擦手,示意他坐下说,红念安则默默地把自己那份鸡翅往里护了护,继续啃,耳朵却竖了起来。
老刘搓着手,满脸堆笑。
“是这样的,无老板,王老板,我啊,在城郊有个仓库,堆放些钢筋水泥,前几天不是有场小地震嘛,震感挺强烈的,结果把我那仓库地面给震裂了,塌下去一个大洞,黑咕隆咚的,里面还会发出一些奇怪的声音,听着十分瘆人……”
他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
“我听说无老板和王老板是这行的专家,眼光毒,路子广!就想请二位帮帮忙,下去看看,如果什么都没有,那我就自己把洞给填了,如果有什么,那也好上报国家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