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帐内空荡荡的。
只有案上舆图中摆放的几面小旗被她跑进来的风带的晃了晃。
爹爹怎么不在啊?我还想第一个看到他呢!
团团愣住了,脸上的笑容瘪了下去。
“郡主!郡主您跑得太快了!”
一个亲兵气喘吁吁追进来,见团团呆呆地站着,赶紧行礼:“王爷去巡查了,很快就回来,您先在帐中歇歇……”
萧宁珣一行人此时才走进了帐中。
萧然笑眯眯地摇头:“小不点儿,你怎么跑得这么快啊,下了马车一出溜就不见了,我都追不上你。”
团团闷闷不乐地问道:“爹爹去哪儿了?张叔叔和方叔叔他们呢?怎么都不在啊!”
“回郡主,他们都跟着王爷去黑石滩了。”
萧宁珣眉头微蹙:“父亲带了多少人?”
“五十骑。”那亲兵回道,“黑石滩那一片都是开阔的旷野,一眼能望出去二三里,敌人就是想藏也没处藏,所以王爷没多带人。”
开阔的旷野?
这五个字狠狠扎进了团团的小脑袋里。
她的脸“唰”地就白了。
“三哥哥!”她伸手抓住萧宁珣的袖子,声音都抖了,“我梦里,爹爹中箭的地方,就是一片好大好大的空地……”
萧宁珣瞳孔一缩。
萧二转身便往外冲:“备马!跟我走!”
众人带了几百士卒,快马加鞭向黑石滩赶去。
团团坐在萧二身前,小身子绷得紧紧的,死死盯着前方。
风刮在脸上生疼,她却连眼睛都不敢眨。
一个亲兵抬手一指前方,大喊道:“前面就到了!”
黑石滩是一片被河水冲刷出的开阔河滩,四处都是灰白色的石块,视野一览无馀。
前方正有几十骑晃动的身影。
一切平静如常。
团团的心放了下来,没有战场,没有大夏人,太好啦!
她大声高喊:“爹爹!我来啦!”
相距甚远,前面的人显然并没有听到。
萧二一鞭子抽在马屁股上:“小姐着急见王爷呢!驾!”
还剩最后一道缓坡,就到河滩上了。
“咻咻咻——!”
九道蓝紫色的流光,从河滩旁一个毫不起眼的高坡后骤然射出!
那不是普通的箭矢破空声,而是机括弹射出来的暴烈尖啸声!
九星连弩!
“父亲——!”萧宁珣目眦欲裂。
前方那道玄甲身影在箭光袭来的刹那猛然回身,长枪如黑龙摆尾,横扫而出!
“铛铛铛——!”
七道流光被枪扫落在地上,碎石迸溅。
可剩下的两支,却正如团团梦到的那般,穿透了甲胄!
“噗嗤!噗嗤!”
箭镞入肉的声音,隔着这么远,竟清淅得令人头皮发麻。
萧元珩晃了晃,手中长枪“哐当”坠地,一头从马上栽落下来。
“爹爹——!”
团团的尖叫撕心裂肺。
“王爷!”张武安,方青等跟在萧元珩身后的老兵纷纷翻身下马,扑了过去。
萧二猛夹马腹,战马嘶鸣着几乎四蹄腾空。
紧接着,无数道黑影窜出,径直扑向倒地的宁王。
“杀——!”
“保护王爷!”老兵们亮出兵器,转身迎了上去
萧宁珣带着人杀到,从后面包抄上去,剑光如雪般铺开,一个黑衣人瞬间便被他刺中了手臂。
陆七手中的铁莲子连珠射出,专打咽喉要害。
所有人都红了双眼与那些黑衣人绞杀在一起。
可团团什么都看不见了。
她的眼睛里,只有父亲倒在地上的身影。
萧二冲进人群,勒马停住,还未停稳,团团已经从他怀里挣出来,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
“爹爹!爹爹!”
她跪倒在萧元珩的身边,小手颤斗着去摸他的脸。
萧元珩胸前插着两支乌黑的弩箭,脸色迅速灰败下去,隐隐浮现出一层黑色。
看见团团,他艰难地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呛出了一口黑血。
“团,团。”他的声音轻得如同叹息:“乖啊,转过去,别看……”
“不要!我不要!”团团拼命摇头,眼泪大颗大颗砸在他冰冷的甲胄上,“爹爹你不许死!你答应过要等我回家的!”
黑衣人此时已被尽数歼灭。
萧宁珣冲了过来,跪在父亲的另一侧,一把握住了父亲的手,浑身抖得厉害:“箭上有毒!”
“都怪我!追了一大圈也没能把这些连弩追回来!都怪我!”
萧元珩缓缓转向儿子:“不怪你,珣儿,带你妹妹走……听话。”
“我不走!”团团尖叫起来。
她猛地伸出两只小手,一把抓住了爹爹胸口的那两支箭镞!
萧二惊吼:“小姐不可!有毒!”
但已经晚了。
团团死死地攥住了箭镞,任凭那锋利的边缘划破了自己的小手,血瞬间便流了出来,与父亲胸前的那片鲜红缓缓融在了一起。
她闭上双眼,仰起脸冲着苍穹,用尽全身的力气哭喊:
“我不要爹爹死——!”
“爹爹就不许死——!”
一瞬间,周遭的一切仿佛凝固了。
一片金光炸裂。
晃得所有人都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萧宁珣勉强眯着眼,看向妹妹。
只见从团团小小的身体里,不,是从她每一寸肌肤、每一根发丝中,爆发出耀眼的金光!
那金光炽烈如正午的骄阳,却又温润如初春的暖玉,化作一道巨大的光柱冲天而起,将团团和萧元珩彻底笼罩在其中。
光柱所及之处,河滩上的石砾竟都微微抖动了起来,全都泛起了温润的光泽,象是被镀上了一层琉璃。
金光流转中,那两支穿透胸膛的乌黑弩箭,从箭镞开始寸寸瓦解,化作细碎的光尘,消散无踪。
萧元珩胸口的血迹逐渐消失,狰狞的伤口迅速愈合,转瞬之间,肌肤恢复如初,连疤痕都未留下半点。
他脸上死寂的黑气,潮水般渐渐退去。
血色重新涌上他的脸颊,胸膛猛地开始剧烈起伏,呼吸也变得平稳有力。
片刻后,金光逐渐转弱,最终敛进了团团的身体里。
她的小脸苍白如纸,额前的碎发都被汗水浸透了。
她缓缓睁开眼睛,低下头,看到爹爹怔怔地望着自己,那双无比熟悉的双眼中,正翻涌着惊涛骇浪。
她咧开嘴,露出一个甜甜的,带着泪花的笑容:“爹爹你好啦!”
“娘亲不会掉眼泪啦!”
话音落下,她身子一软,栽倒在父亲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