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紫宸殿。
萧杰昀手中的茶盏“哐当”一声落在案上,滚烫的茶汤溅湿了面前的奏折。
他盯着前来报信的小道士:“国师已经赶往边关了?”
“是,师尊昨夜收到信后马上便动身了,请陛下恕他不告之罪。”
萧杰昀摆了摆手:“下去吧。”
“是。“
他缓缓靠进椅背,闭上眼睛,抬起手轻轻按住了眉心。
他想起第一次在宁王府花园遇到团团,她取下香囊,砸破邪物,让多日不得安眠的自己恢复了睡眠。
后来是在这紫宸殿中,她识破屏风上的符录,让那符录不能再继续偷自己的龙气。
再后来,她在自己最为难的时刻赶来,求来了甘霖,稳住了民心。
还有……太多太多了。
如今,团团却不省人事!
此事一定不简单,否则,国师不会都来不及跟自己辞行便连夜离开。
程公公一脸担忧地悄悄瞄着皇帝,陛下,国师都赶过去了,可见小郡主是遇到了大难处了,您打算怎么办啊?
萧杰昀睁开双眼:“传武安伯萧宁辰。”
“是!”
一个时辰后。
“臣萧宁辰拜见陛下!”
“起来罢,”皇帝看着他,开门见山,“团团出事了。”
萧宁辰猛地抬起头,身子晃了一下。
萧杰昀看了一眼程公公,程公公急忙将小道士送来的字条小跑着递到了萧宁辰手中。
“国师昨夜已经动身赶过去了。”
“宁王不会善罢甘休,边境必有一场大战。”
萧宁辰看着字条上三弟熟悉的字迹:大夏偷袭,团团不醒,请国师速至,他紧紧地抿住了嘴唇。
他太知道自己的父亲了,谁动了团团,绝不亚于剜了他的心。
“臣请命,带兵北上。”他单膝跪地,“请陛下允准!”
萧杰昀声音沉稳:“朕给你十万大军,三日后随朕出发。”
程公公猛地抬起了头,陛下要亲自去?
萧宁辰也是一怔:“陛下要御驾亲征?”
萧杰昀点了点头:“此事不必拿到朝堂上议,否则那些臣子们定要聒噪个没完。”
“朕已命万灵苑用最快的飞鸽给西卢大汗姬峰送信,请他出兵,与烈国大军一起,对大夏成夹击之势。”
“团团如今是草原圣女,想必他不会坐视不理。”
“明日朕便传旨,让老七监国,帝师协理,坐镇京城。”
“团团唤了朕这么久皇伯父,朕要让天下人都看看,胆敢对她动手的代价!”
“走之前你去一趟私物坊,冯舟搞了些好东西出来,你看看哪些能用的,都带上!”
萧宁辰单膝跪地:“臣,领旨!”
他躬身退了出去,回到宁王府,径直走进了静兰苑。
程如安正坐在窗边,给团团缝制一件新的小裙子,见儿子进来,她温柔一笑,放下了手中的针线。
萧宁辰心中一酸:“母亲又在给团团做新衣衫?”
“是啊,等她回来呀,这身上的衣服定是要小了。”
“我提前做出几件大些的,她回来就有新的穿了,定然欢喜,她最喜欢我给她做的衣裳了。”
萧宁辰双膝跪在母亲面前:“母亲,儿子是来辞行的,三日后,儿子奉旨带兵去边境。”
程如安脸色大变:“是不是边关危急,元珩出事了?”
“不不!没有。”萧宁辰急忙握住母亲的手,“只是陛下担心,大夏一直野心勃勃,此战怕是要打很久,因此让儿子带兵驰援。”
“你们……都走了。”程如安眼圈泛红,声音发颤,“团团也不回来,这府里就剩我……”
“大哥不走!”萧宁辰急忙抢过了话头,“母亲,大哥留在府里,他会陪着您。”
“他会守着王府,守着您。”
“待此战结束,我和父亲一定把团团也平安带回来,咱们一家人再好好吃一顿团圆饭。”
程如安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点了点头:“好,我等着你们。”
“你一定有许多事要忙,去吧,我给你收拾行装。”
她起身走了出去,王府的下人们随即忙碌了起来。
很快,萧宁远赶回了王府,急匆匆直奔辰振轩,大喊道:“二弟!怎么回事儿?你为何也要带兵出征?”
“低声些!别让母亲听到!”萧宁辰急忙拦住了他的大喊大叫,低声将团团的事讲了一遍。
“团团?”萧宁远一听便急得手足无措,“不行!我也要去!”
萧宁辰把他按在椅中:“大哥,我们都在外面,你要留下来陪母亲,不能让她一个人孤零零地留在京城。”
萧宁远左思右想,自己武功不行,上了战场毫无用武之地,确实还不如留在京城中陪伴母亲,让父亲和弟弟们没有后顾之忧。
他叹了口气:“好吧,二弟,你一定要把团团平安带回来。”
萧宁辰点了点头:“你放心,一定。”
当夜,公孙越来到了辰振轩。
他满脸担忧:“今日府中的人忽然个个神色匆匆。”
“我听说,二公子要带兵去北境?是不是团团出了什么事?”
萧宁辰没有瞒他:“是,团团昏迷不醒,大夏人干的。”
公孙越的呼吸一顿,大夏人!父皇还是国师?
他缓缓垂下了头。
沉默片刻后,他直挺挺地跪了下来:“二公子,请带我一起去。”
萧宁辰看着他:“你一个六岁的孩子,我带你去阵前做什么?”
公孙越抬起头,望着他:“我了解那里,也熟悉父皇和巫罗的手段。二公子,我能帮得上忙。”
“团团是我唯一的好友,我想去帮她,请二公子允准!”说完他重重的磕了一个头。
没听到萧宁辰的回应,他便不停地磕了下去。
萧宁辰急忙伸手扶住了他,看着他脸上的真诚和坚定:“好,三日后,你同我一起去边关。”
“多谢二公子!”公孙越又磕了一个头,起身回到了自己和母亲住的临风居。
云妃正忧心忡忡地等着他:“二公子同意了?”
“恩。二公子说了,三日后,让我和他一同去北境。”
云妃长叹一声:“小越越,娘不是想拦着你,只是,好不容易咱们母子才从那里逃出来,娘担心你啊。”
“你父皇若是看到你,”她打了个冷战,“娘不放心啊。”
公孙越扶着母亲坐下,给她斟了杯茶,“可是娘啊,团团是这个世上,除了你以外,第一个拿我当人看的人。”
“如果没有她,您不可能从大夏的皇宫里出来,我也不可能象今日这般自由自在,”他喉咙哽了一下:“我得去,必须去。”
云妃心中一痛,自己的儿子受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罪,她最清楚,眼泪立时冲出了眼框。
公孙越急忙抬手轻轻擦掉了她脸上的泪:“娘,这是我第一次能选择自己想走的路。”
“不是为了活命,也不是为了讨好谁,而是为了团团,只为了团团。”
云妃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好,娘等你回来。”
公孙越跪下给她磕了三个头:“儿子一定平安回来。”
次日一早,萧宁辰来到了私物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