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
青月站在船头,看向寒山寺的方向。
一件青色的披风落在她的肩上,青月看向身侧之人。
“夜里寒凉,莫着凉了。”
青月又看向前方,表情平静。
“苏暮雨,我不明白。”
她真的不明白苏暮雨到底是怎么想的,说喜欢她吧,又不表明心意,说不喜欢吧,又天天跟着她。
“那就用一辈子的时间去了解吧。”
能守在她的身边,已经知足了。
青月转身,回到火堆旁边。
往铁板上放烤肠、淀粉肠、鱿鱼等等,这么冷的夜,她需要食物维持热量。
好吧,其实就是馋了。
月亮渐渐移动,青月一边吃着串,一边欣赏月色。
“我承认都是月亮惹的祸”
苏暮雨看着青月唱歌,她的脑子不知道有多少歌曲,看到什么似乎都能唱出一首歌。
只是大多数的曲子都很悲伤,很少见她唱欢快的曲子。
渐渐青月睡着了,苏暮雨翻出一条被子,给她盖上。
青月在外休整了一天,第二天才入寒山寺。
她先是恭敬地上香,之后才看向无心。
“无心,好久不见。”
“萧前辈,别来无恙。”
无心礼貌地行礼,青月一直看着无心。
“澄澈之心,忘忧大师将你教得很好。”
没有被仇恨蒙蔽双眼,没有反社会人格。
“可他已经不在了。”
忘忧大师是对他最好的人,如今也离开他了。
“有的人活着,他已经死了。有的人死了,他还活着。忘忧大师永远活在你的心中。”
被人遗忘才是彻底地死亡,无心会记得忘忧大师的。
“有的人死了,他还活着”
无心重复了一遍,眼睛越来越亮。
“萧前辈,谢谢你。”
“我的来意,你应该知道一些。十二年之期,你准备好了吗?”
十二年锁山河之约已到,有些人又在蠢蠢欲动了。
“嗯,这是我的责任。”
他逃不掉的,多希望他永远只是一个小和尚。
“很好,我喜欢勇于承担责任的人。叶安世。”
天外天唯有叶安世可以去统一收服,白发仙他们只会听他的。
“萧前辈,你的目的呢?所求为何?”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可青月神秘莫测,根本不知道她到底想干什么。
“你就当我闲的没事干吧。”
她确实是有病,咸吃萝卜淡操心。
无心一噎,这是什么回答,哪有人这样说自己的。
“萧前辈说笑了。”
他不信青月乱管闲事,一定有自己的用意。
旁边的苏暮雨嘴角微微上扬,他敢肯定无心一定认为是青月不想说,其实青月真的没有目的。
她做事没什么计划,完全看心情。
她说计划赶不上变化,不如见招拆招。
无心看向苏暮雨:“这位前辈是?”
能跟在萧前辈身边的,一定不是无名之辈。
“阴阳家,苏暮雨。”
无心瞳孔一缩,苏暮雨,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执伞鬼。
当年暗河的人突然消失,执伞鬼苏暮雨和送葬师苏昌河不见踪影,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几年后,江湖上出现了一个神秘的门派,自称阴阳家,一手的术法,让人无法深入探究。
没想到暗河变成了阴阳家,苏暮雨竟然跟在萧前辈身边陪侍。
“不愧是萧前辈。”
敢收下暗河的人,还能收服执伞鬼,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行啦,想不到好词,就别圆了。”
看无心那纠结的样子,她都替他尴尬。
“萧前辈还和以前一样,一点变化都没有。”
多年前他们相识,青月就是这个样子,现在还是这样。
“不,还是有变化的。十二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
即使保养得好,样貌没什么变化,心境也不一样了。江湖有些人出现了变动,可江湖还是那个江湖。
十二年的平静将再次被打破,起因就是眼前这个青年。
“是,我都从一个孩童,长大成人了。”
他喜欢小时候,不用想那么多。
“总要长大的。”
生长规律,躲不掉。
“是啊,总要长大的。”
无心的心态还算平和,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萧前辈,我没想到你会来送我。”
不是来杀他的,那就是来和他告别的。
她的身份敏感,估计不会出现在边境。
“没什么,我就是觉得你和我的大侄子一样,太苦了。”
易文君、叶鼎之和萧若瑾造的孽,苦的却是萧羽和叶安世。
青月想到这里有点怀疑自己,自己这是到了年纪,开始母爱泛滥了?
无心的笑意淡了淡,他知道青月说的是谁,应该是他那位从未见过面的,同母异父的哥哥。
“他也苦吗?”
他苦吗?父母都在身边,不像他,父亲去世,知道母亲在哪却不能见面。
“苦啊,有父母和没有一样,也许还不如没有呢。”
没有还有个念想,自欺欺人,可就在眼前,却不爱他,更令人伤心。
无心沉默了,这件事无解,上一辈做的事情,他们无法改变。
青月笑笑:“你们没有像你们父母一样,真好。”
两个孩子比他们父母拎得清,实属难得。
“萧前辈一定会是一名好母亲。”
无心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如此笃定。
大概是青月的笑容太过温柔,满足他对母亲的所有想象。
青月大笑:“哈哈哈,我若当了母亲,我孩子肯定无语,觉得我幼稚。因为我会把小孩子当玩具玩。”
小孩子就是用来玩的,长大了就不可爱了。
无心却不认同:“也许他喜欢呢。”
也许觉得母亲幼稚,但能和母亲一起玩耍,想必也很开心。
“或许吧,还远着呢。我都没爱人,哪来的孩子。”
青月目前为止没打算要孩子,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环境不好,局势复杂的世界,她都不想生孩子。
他们就这样东拉西扯,天南海北地聊。
自忘忧大师坐化后,无心第一次这么放松。
青月也是想找人聊天,不限制聊什么。
就像大学生夜晚的宿舍,不知道会有什么话题。
等钟声再次敲响,青月才意犹未尽地结束话题。
“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吧。”
等再次见面,叶安世,希望你还有这颗干净的心。
翌日,无心将青月送到水边,目送她登船离去。
他在北离,没有别的牵绊了。
无心看着自己手里的糕点还有糖葫芦,苦恼地说:“真是的,我都多大了,早就不是小孩子了,还给我买糕点和糖葫芦。”
说是这么说,嘴角的笑意怎么也消不下去。
这是无心在北离十二年中,最后的一丝甜意,也是最后的一点清净。
不久后,一口黄金棺材,再次引起腥风血雨,江湖势力都动了起来。
“公主殿下,你觉得这口棺材里有什么?”
青月无语地看向苏昌河:“你这是闲的没事干了?我不信你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十二年之期到了,突然出现了一口棺材,有点脑子都知道里面是什么。
“嘿嘿,那个小和尚真的死了吗?”
苏昌河觉得不可能,前不久木鱼和青月还去看过那个小家伙呢。
“没,他不能死在北离。”
锁山河之约,关乎百姓安危,叶安世必须安全回到天外天,之后的事情,就是各凭本事了。
江湖势力趋之若鹜,为的是从叶安世那里拿到天外天的功法。
“得亏现在我属于阴阳家了,不然的话,这里面的事情我得掺和一脚。”
现在阴阳家早已走上正轨,平稳发展,他们不需要去趟这个浑水。
他用了近十年的时间,才让江湖接受了他们。
由新人打头,开始慢慢做生意,寻找有天赋的孩子。
没办法,阴阳家的功法太吃天赋了。
他们暗河的绝技容易暴露身份,新人都尽量学阴阳家的功法。
期间不是没遇到危险,都给解决了。
等江湖默认这个势力存在的时候,一些旧部也出山了。
江湖上就算有人认出来了,也不敢点破。
因为此时的阴阳家,不是他们可以随意挑衅的。
阴阳家的秘术比之前慕家的诡道术法高了不止一个层次,且杀伤力非常大。
很多人想打听他们的总部,可惜,都一去不回,没有带回来半点消息。
众人这才知道,这个新势力,底蕴深着呢。
苏昌河不打算掺和这件事,他们好不容易安稳下来,不想再重操旧业。
萧崇却是想着另一件事:“六弟在外面不安全。”
六弟一直想为皇叔翻案,他根本不明白皇叔死亡的政治意义。
父皇把他贬出天启,明眼人都知道是对他的保护,只有他自己认为他被父皇抛弃了。
萧羽嗤笑:“老二,你还是那么假慈悲。我就不信你不知道老六是你最大的敌人。”
老二想登位,老六绝对是他最大的威胁。
他的好父皇可是一直想把那个位子传给老六呢,老二竟然不去杀他,还担心他的安全。
“他毕竟是我们的兄弟,死于外人之手,死在外面也不好看。”
萧崇不把萧楚河放在心上,纯粹是因为青月给了他底气。
他很清楚自己的姑姑不喜欢六弟,不会让六弟登上那个位置。
父皇也不敢赌,他如果强行让六弟登基,不保证姑姑不会对六弟做什么。
姑姑不至于杀了六弟,可不保证不做些什么,比如让六弟失去继位的资格。
父皇不敢拿六弟的性命去赌,不得不说父皇真的很爱六弟。
“呵,六皇子萧楚河去了哪里,没有人知道。江湖上只有一个名叫萧瑟的小老板。”
就他的那点把戏,骗谁呢?只能骗骗他自己吧。
萧崇淡定地夸奖:“七弟,情报网不错。”
当年影宗留下的旧部,七弟接手了,看样子发展得不错。
萧羽不吃这一套:“少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背后也有江湖势力。”
都是千年的狐狸,装什么呢。
无双城就是老二的势力,当他不知道呢。
萧崇挑眉,笑笑,没有否认。
七弟长大了,不好糊弄了。
苏昌河看着两位皇子吵嘴,摇了摇头,这兄弟俩可真有意思,看不惯对方的行事作风,偏偏感情又不错。
明明挺在意对方的,可就是不说好话,不知情的外人都认为他们两个不对付。
其实有一个人出事了,对方肯定会担心,会调查清楚到底是谁干的,得给兄弟报仇。
青月对苏昌河笑着说:“苏昌河,有没有觉得这一幕非常熟悉?”
苏昌河和苏暮雨也是这样的,两个人的行事作风完全不同,偏偏感情最好。
“有吗?没有吧。”
他可是一直承认木鱼是他的好兄弟,可没有七皇子那样别扭。
“都一样。”
萧崇拿萧羽没办法,就像苏暮雨拿苏昌河没办法一样。
“他们可比我们有意思多了。”
二皇子可不像木鱼,闷葫芦一个。
“小木鱼和小昌河也这样可爱。”
现在他们稳重了,没有少年的时候鲜活了。
苏昌河差点一口水喷出来:“别别别,别这样叫我。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称呼从你嘴里说出来,我总觉得怪怪的。”
明明喆叔就是这样喊他们的,他们没觉得有什么。偏偏青月一喊,他就觉得瞬间不好了。
“哈哈哈,你还有不自在的时候呐。”
苏昌河一向都是让江湖中人咬牙切齿,没想到他也有吃瘪的时候。
“就应该让江湖人知道,明明你才是最难搞的那个。”
青月才是最难应付的那个,这可真的是祖宗,打不得骂不得。
“他们不知道我,却有你的传说。”
送葬师苏昌河,一提他,都知道。
“真是的,我都转行了,不送葬了,他们怎么还叫我那个外号。”
他现在不会轻易出手了,能指挥她的只有青月。
但青月一般不会用他,她很少杀人,一般都是需要情报。
”外号一旦取了,就被叫一辈子。”
很少会有改变,一般都会跟进棺材里。
“算了,随他们吧。我百无禁忌。”
叫什么都无所谓,他也就是一说,根本不在意这个。
“这个热闹,你不参与,也不去看吗?”
这次风波过后,江湖应该就真的平静了吧。
毕竟他们都老了,年轻一辈的,估计掀不起什么大浪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