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一会，王兵站在路边，深深吸了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然后掏出手机，找到孙大军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那头传来孙大军爽朗的声音：“小王，座谈会开完了？”
“开完了，孙市。”王兵恭敬地回答，“刚接到市政府办的通知，让我下周一去政府办秘书一处报到。”
“好啊！”孙大军显然已经提前知道了消息，“这是谷市长亲自点的将。谷市长开完会跟我聊起平州金融支持实体经济的事，我也顺便向他推荐了你。我说，你小子是懂金融、懂产业，在基层也干过，思路清晰，做事踏实。看来谷市长是真听进去了。”
王兵心头一暖：“孙市，太感谢您了。没有您的推荐，我不可能有这个机会。”
“哎，机会是给有准备的人的。”孙大军语重心长地说，“我能做的只是搭个桥，能不能走好，还得看你自己。市政府办不比银保委，那里是全市的中枢，工作节奏快，要求高，人际关系也更复杂。你去了之后，一定要多听多看多学，少说少问少表态，把分内工作做好，不该问的不问，不该传的不传。”
“我记住了，孙市长。”王兵认真地回答。
“不过你也别太紧张。”孙大军话锋一转，“谷市长是个实干派的领导，看重的是干部的能力和担当。你能在座谈会上提出那么系统的方案，说明你是下了功夫的。保持这种钻研精神，到哪里都能干出成绩。”
两人又聊了几句，孙大军叮嘱王兵处理好交接工作，这才挂了电话。
王兵握着手机，在路边站了一会儿。阳光透过树叶洒在他脸上，暖意中带着一丝秋凉。他知道，从今往后，自己在平州的职业生涯将进入一个全新的阶段。而这个阶段的引路人，正是谷跃文市长。
回到分局，王兵直接来到王铉的办公室。门虚掩着，他敲了敲门。
“进来。”王铉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王兵推门而入，见王铉正在看文件。见他进来，王铉摘下眼镜，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小王，有事？”
“王局，有个事情要向您汇报。”王兵在椅子上坐下，斟酌着措辞，“刚才市政府办人事处找我谈话，决定抽调我到市政府办公室秘书一处工作，下周一报到。”
王铉微微一怔，随即露出复杂的神情。他沉默了几秒钟，缓缓开口：“这么快就定下来了？”
“是的，是谷市长亲自点的将。”
“唉。”王铉长叹一口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说实话，我既为你高兴，又觉得舍不得。你在银保委这段时间，工作表现有目共睹，不论是打击保险市场违法违规，还是普惠金融政策研究，都做出很大的成绩。我原本打算，等我离开平州之后，省局对班子调整的时候，推荐你担任副处级领导职务的。”
王兵心头一震。他没想到王铉对自己有如此安排。
“王局，我……”
“别说了。”王铉摆摆手，重新坐直身体，“人各有志，你能去更高平台发展，是好事。市政府办，那是全市的核心部门，特别是你这次去，很可能会接替郑秘书，担任谷市长的秘书。这对你来说，是难得的机遇。”
王兵点点头：“我也是这么猜测的。不过最终还要看组织安排。”
“八九不离十了。”王铉分析道，“谷市长的秘书郑科长前不久刚去双城市当副市长，位置空出来了。你这次被点名抽调，又是去政府办秘书一处，那是直接服务市长的处室。如果不是让你当秘书，没必要这么安排。”
说到这里，王铉苦笑着摇摇头：“说实话，我真有点后悔。早知道你要走，应该早点把你的推荐给钟局，人才还留在我们系统。现在你去了市里，编制虽然还在分局，但毕竟是服务市长的人，我这个分局局长，也不好再给你免职或者安排别人接替你的职务了。”
“王局，您别这么说。在银保委这段时间，您对我的培养和帮助，我永远记在心里。”王兵诚恳地说。
“好了，不说这些了。”王铉摆摆手，“保监科的工作，暂时让副科长李娜主持。你把手头的工作交接一下，该交代的交代清楚。到了市政府，好好干，别给咱们银保委丢脸。”
“您放心，我一定不会的。”
从王铉办公室出来，王兵心情复杂。他能感觉到王铉的惋惜和不舍，但也能理解领导的无奈。在体制内，人才的流动就是这样，有时候个人发展机遇来了，老单位想留也留不住。
接下来的两天，王兵认真梳理了手头的工作，向李娜做了交接。李娜比他还大几岁，是银保委的业务骨干，工作能力很强。听说王兵要调到市政府，她既羡慕又有些不舍。
“王科，您这一走，咱们科可少了个顶梁柱。”李娜半开玩笑地说。
“你办事我放心。”王兵笑着说，“你们以后金融监管工作，后面可能还会和市里有对接，到时候还要多联系。”
“那必须的，兵哥以后就是市领导身边的人了，得多关照我们啊。”
周五下午，王兵在银保委的最后一个工作日。同事们为他举办了一个简单的欢送会。王铉也参加了，端着茶杯说了几句勉励的话。气氛有些感伤，但更多的是祝福。
周末，王兵没有安排什么活动，而是静下心来，把谷跃文交代的政策建议报告又仔细修改了一遍，同时开始思考下周一到市政府报到后可能面临的工作。
他知道，市政府办公室的工作节奏、工作方式、人际关系，都和银保委有很大不同。那里是全市政务运转的中枢，一举一动都可能产生广泛影响。特别是如果真如王铉所说，自己要接替郑秘书成为谷市长的秘书，那更是一种全新的挑战。
市长秘书，这个岗位看似风光，实则责任重大。它不仅是领导的工作助手，更是领导的“眼睛”“耳朵”和“手脚”，需要极强的政治意识、大局意识、保密意识，以及高超的协调能力和应变能力。
王兵把自己关在书房，上网查阅了大量关于政府办公室工作规范、秘书工作要点的资料，还特意找了几本领导秘书撰写的回忆录，试图从中汲取经验。
周日晚上，他早早休息，却有些辗转难眠。脑海中反复预演着明天可能遇到的各种场景，思考着自己该如何应对。
周一清晨，王兵提前半小时来到平州市政府大楼。
这是一栋10层的建筑，庄重而大气。门口有武警站岗，进出需要查验证件。王兵说明来意，登记后进入大楼。
市政府办公室在9楼。王兵乘电梯上楼，按照指示牌找到办公室区域。走廊里很安静，偶尔有人匆匆走过，手中都拿着文件或文件夹，表情严肃。
他先来到综合一处，处里的同志已经陆续到岗。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年轻人看到他，主动问道：“请问您找谁？”
“你好，我是王兵，今天来报到。”王兵礼貌地说。
“哦，是王科长啊！”年轻人立刻热情起来，“万秘书长交代过了，说您今天过来。请稍等，我给您倒杯水。”
“不用客气，万秘书长在吗？”
“在的，我带您过去。”
年轻人将王兵带到一处小会议室，倒了杯茶，然后去请万杰。不一会儿，万杰走了进来。
“王兵同志，欢迎欢迎。”万杰笑着伸出手。
“万秘书长好。”王兵连忙起身握手。
“坐，坐。”万杰在王兵对面坐下，“手续都办好了吧？”
“都办好了。组织部和原单位的调令都已经收到。”
“好。”万杰点点头，“你的情况市长专门交代过，要充分发挥你的专业特长，不过在这之前，有些工作安排需要和你沟通一下。”
王兵正襟危坐：“您请讲。”
“是这样，”万杰斟酌着措辞，“市政府办公室的工作，特别是服务领导的工作，有它的特殊性和重要性。谷市长原来的秘书郑宇峰同志，已经到双城市任副市长了。这个岗位空缺了一段时间，一直由一处同志轮流顶替。但从长远考虑，还是需要固定专人。”
他顿了顿，观察着王兵的表情：“市长的意思是，你先以借调的身份在秘书一处工作，主要是负责市长各项事务，你要尽快熟悉环境和流程。等适应一段时间后，再明确具体秘书一处的职务。你看这样安排可以吗？”
王兵心里明白了，这实际上就是让他先以“准秘书”的身份工作，考察一段时间后再正式任命。这种安排很稳妥，既给了他适应的时间，也给组织留有余地。
“我坚决服从组织安排。”王兵表态道。
“好，有这个态度就好。”万杰满意地点头，“那这样，我先带你去见见常秘书长，他是办公室的‘大管家’，你的工作最终要由他来安排。”
两人起身，来到走廊另一头的秘书长办公室。门开着，常玉喜正在批阅文件。见万杰带着王兵进来，他抬起头，露出温和的笑容。
“秘书长，这位就是王兵同志。”万杰介绍道。
“常秘书长好。”王兵恭敬地问候。
“小王啊，坐。”常玉喜指了指沙发，自己也从办公桌后走出来，在沙发上坐下，“你的情况我听谷市长和孙副市长都说过，很不错，年轻有为。”
“秘书长过奖了。”
“不是过奖。”常玉喜摆摆手，“你在银保委做的专精特新企业研究报告，谷市长给我看了，很有水平。不过，”他话锋一转，“机关工作和业务工作有很大不同，特别是市政府办公室，是全市政务运转的中枢，工作要求更高，纪律更严。这些万杰同志应该都跟你说了吧？”
“说了，我都记在心里。”
“好。”常玉喜点点头，目光变得深邃，“小王，你自己对到市政府工作有什么想法？知道自己需要做什么吗？”
这个问题问得直接，也问到了关键。王兵知道，常玉喜这是在考察他的认知和态度。他沉思片刻，决定实话实说。
“常秘书长，我是这样想的。”王兵缓缓开口，“如果组织安排我服务谷市长，那我就要尽快转变角色，适应秘书工作的要求。秘书工作政治性强、综合性强、服务性强，我认为最重要的是做到以下几点。”
“第一，要讲政治、顾大局。时刻保持清醒的政治头脑，坚决贯彻领导的指示要求，自觉维护领导的权威。”
“第二，要懂业务、善协调。既要熟悉市情市策，又要了解各方面工作，做好上传下达、左右沟通。”
“第三，要守纪律、严要求。严格遵守保密规定，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不说，做到嘴严、手勤、腿快、心细。”
“第四，要能吃苦、肯奉献。秘书工作加班加点是常态，要有吃苦耐劳的精神，把服务工作做到位。”
说到这里，王兵顿了顿，补充道：“当然，这些都是我的一些粗浅认识，还需要在实际工作中不断学习和提高。”
常玉喜认真地听着，不时点头。等王兵说完，他脸上露出赞许的笑容：“都说你王兵是个人才，倒也很诚实，不绕弯子。能认识到这些，说明你对秘书工作的特殊性是有思考的。”
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了几步，然后转过身：“不过，认识归认识，实践归实践。秘书工作最考验人的是细节，是应变，是在高压下的沉稳和智慧。这些，都不是一朝一夕能练就的。”
“我明白，我会努力学习，尽快适应。”王兵表态。
“好，有这个决心就好。”常玉喜走回办公桌前，拿起一份文件看了看，然后对万杰说：“万秘书长，你带小王去谷市长那里一趟，让市长见见。市长上午九点半有个会，现在应该有时间。”
“好的。”万杰应道。
常玉喜又对王兵说：“小王，到了市长那里，少说多听，市长问什么答什么，不问的不要多说。明白吗？”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