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前夜的凛冬城,细雪如盐粒般簌簌落下,敲打在寒梅院书房的琉璃窗上,发出细碎而密集的声响。室内,炉火熊熊,五张年轻而凝重的脸庞被跳动的火光映照得明暗不定。
桌面上摊开一张泛黄的古老羊皮地图,绘图手法极为精细,从极北之地的冰蓝区域蜿蜒向西南,途经十七处标注着危险符号的险地,最终消失在图纸边缘那片用猩红墨水描绘的“葬神沙漠”。地图的边缘已有磨损,显然是历代探险者反复使用过的传承之物。
“按武魂殿情报,第一个神殿据点在‘风吼峡谷’。”林忆的魂导义肢点在图上标注的三叉戟符号上,寒玉指尖在地图上留下一道微弱的冰痕,“此处是‘极地罡风带’与‘熔岩地脉’的交界,天然形成风火两重天环境,寻常魂师踏入,不出三刻便会魂力紊乱,经脉灼伤。”
她指尖轻移,在峡谷周围画出七个红点:“神殿在此经营超过十年,不仅驻扎三十名魂王以上魂师,更布设了‘风火连环阵’——此阵借天地之势,阵眼设在罡风最烈处与地脉最炽处,全力激发时威力堪比八十五级强攻系魂斗罗的领域魂技,能将闯入者生生炼成飞灰。”
雪舞正轻抚着膝上那对新得的冰翼刃。这对短刃由月家首席铸匠耗时七日七夜打造,刃身以三万七千年“冰魄寒铁”为骨,镶嵌七枚“疾风隼”的眼晶——那是她父亲雪无痕当年猎杀一头三万七千年疾风冰隼王所得的战利品,一直珍藏至今。冰翼刃挥舞时,不仅锋利无匹,更能激发“风隼残影”,短时间内速度提升三成,且刃身会自然形成切割气流的真空刃锋。
“三十对五,正面突破胜算不足两成。”她指尖弹动,冰翼刃在掌心旋转成两轮冰月,寒光映照着墙上的光影,“但若从峡谷东侧的‘隐风崖’绕行,虽多走三百里,却能避开主力,只需应对少量哨兵。”
“绕不过。”冷轩摇头,手边的玄冰重盾表面,九枚冰魄晶核正按北斗九星的规律缓缓旋转,投射出微弱的星图光影,“隐风崖下是‘熔岩暗河’,河面温度常年维持在沸点以上,水汽中混杂着能腐蚀魂力的‘地肺毒气’。我的冰龙盾虽能抵挡高温,但盾面面积有限,无法护住所有人长时间渡河。”
他顿了顿,指向地图另一处标注着黑色骷髅头的位置:“而且根据熊烈叔昨日密报,雪无涯派出的‘影卫’已经往那个方向去了,至少十二人,都是魂帝级别,擅长合击与追踪。如果我们在隐风崖被他们堵住,前有绝地,后有追兵,十死无生。”
房间内气氛骤然一沉。
炉火噼啪作响,将众人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拉得很长,如同五只被困在笼中的兽。
沈炎闭目凝神,仔细感应着怀中神格晶石的指引。晶石内部,代表“方向”的流光稳定指向西南,如同永不熄灭的指南针;但另一道代表“警示”的微光正不规则闪烁——那是神性对潜在危险的预知,频率越来越快,幅度越来越大。他睁开眼,冰蓝色的瞳孔中倒映着跳动的炉火,瞳孔深处仿佛有金色的神文一闪而过:“走风吼峡谷。正面突破,速战速决。”
“你疯了?”雪舞脱口而出,“那可是三十名魂王以上,还有风火大阵”
“正因为危险,所以他们想不到我们会选这条路。”沈炎打断她,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而且月灵,你的第五魂技‘幻音迷障’,能否干扰风火大阵的三个核心感知节点?”
月灵闻言,纤细的手指轻抚上冰魄琴第六弦——这根弦取自一头六千三百年的“幻音冰蚕”主筋,弹奏时可制造范围性幻象,干扰目标的五感与魂力感知。她垂眸思索片刻,指尖在琴弦上虚按几个位置,琴身发出低微的共鸣:“若只是干扰阵法三处核心节点,以我现在的魂力,能维持二十息。但‘幻音迷障’需要燃烧精血催动,使用后会进入‘弦断’状态,十二个时辰内无法动用第五魂技以上的音攻,且三天内魂力恢复速度减半。”
“二十息够了。”林忆点头,魂导义肢的五指张开,掌心浮现出一枚复杂的冰莲阵图,阵图由三百六十个微缩符文构成,正缓缓旋转,“我的第三魂技‘冰莲遁影’已修至大成,全力施展下,配合沈炎的‘九尾·风行’,二十息内足够我们穿越峡谷最危险的三里区域——只要不被阵法锁定,那些守卫拦不住我们。”
她看向沈炎,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但前提是,你的身体状况能支撑高强度战斗。神格融合还不稳定,如果途中出现反噬”
“我心里有数。”沈炎将手按在胸口,感受着神格晶石稳定的脉动,也感受着千仞雪留下的圣光之羽传来的微温,“而且,我们有这个。”
他取出那枚羽毛状的金色晶体,晶体在炉火映照下流淌着温润的光泽:“千仞雪说,这是‘天使净化’的载体。如果真的陷入绝境,至少我们还有一次翻盘的机会。”
计划初定,众人各自回房做最后的准备。但沈炎躺下后,却久久无法入眠。
窗外的风雪声渐渐大了起来,如同万千鬼魂在呜咽。他从怀中取出那枚圣光之羽,将它举到眼前。羽毛在黑暗中散发着温润的金色光晕,与神格晶石的冰寒形成微妙对比——一个温暖如春阳,一个寒冷如玄冰,明明是截然相反的属性,此刻却在他掌心达成一种诡异的和谐。
他将羽毛贴近胸口,竟感到体内那些因月之暗面而生的阴冷感被稍稍驱散。那不是物理上的温暖,而是灵魂层面的慰藉,如同疲惫的旅人找到了可以歇脚的屋檐。
“同源双生”沈炎低声重复着千仞雪的话,心中涌起复杂情绪。如果天使与冰霜真的曾是盟友,为何如今的神界只剩下天使一脉?冰神又为何陨落,神格破碎散落人间?这些问题的答案,或许就藏在那些即将前往的险地中。
他握紧羽毛,闭上眼睛。无论如何,这条路必须走完。
子时三刻,细雪转暴。
狂风卷着拳头大的雪团砸在窗户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寒梅院的防御阵法自动激活,冰蓝色的光罩笼罩整个院落,将风雪隔绝在外。
沈炎正要入睡,院中突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嚓”——像是冰晶碎裂,又像是骨骼被暴力折断。声音很轻,几乎被风雪声掩盖,但沈炎的神性感知何其敏锐,瞬间睁眼!
九尾狐武魂自动护体,九道淡蓝色的狐火虚影在身后悄然浮现,火焰无声燃烧,将房间映照得一片幽蓝。
但更诡异的是怀中的神格晶石。晶石突然剧烈震动,五道流光中的“净化之光”疯狂闪烁,如同警报灯般急促明灭!这是从未有过的警示级别——在此之前,即使面对蚀月神殿的追杀,晶石的警示也不过是轻微震颤!
“有埋伏!”沈炎翻身下床,赤足踩在冰冷的冰晶地面上,用特定节奏轻叩墙壁——三急两缓,重复两次。这是北极星成立之初约定的最高级别警报,代表“致命危险,全员集结,准备死战”。
墙壁传来细微的震动回应——那是隔壁房间的确认信号。
三息之内,林忆四人已无声聚集在沈炎房间。没有言语,甚至没有眼神交流,五人默契地进入早已演练过无数次的战斗阵型:
冷轩持盾封住房门,玄冰重盾重重顿地,盾面九枚冰魄晶核全亮,蓝白色的防御光幕瞬间笼罩整个门框;
雪舞化作七道残影散入房间各处阴影,冰翼刃在手,刃尖微颤,随时准备暴起发难;
月灵盘坐房间中央,冰魄琴横放膝上,左手五指轻按七根琴弦,右手扣着三枚冰魄针——针尖淬有“封魂散”
林忆与沈炎背靠而立,魂导义肢的冰莲印记与神格晶石的冰蓝光芒交相辉映,形成双重能量屏障。
时间在死寂中流逝了十息。
风雪依旧呼啸,防御阵法运转正常,窗外没有任何异常动静。忍不住要开口询问是否误判时——
“嗡”
低沉的蜂鸣声从房间四面八方同时响起!
那声音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作用于魂力核心!沈炎感到怀中的神格晶石如同被无形之手扼住,光芒骤然黯淡,流转速度减缓了三成!
与此同时,房间四壁、地板、天花板同时浮现出暗红色的扭曲符文!那些符文如同有生命的血管般蠕动,每一次脉动都散发出甜腻的血腥气,仿佛整座房间突然变成了某种巨大生物的内脏!
更可怕的是,符文所过之处,由万年玄心冰砌成的墙壁竟开始融化!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融化,而是冰晶结构被某种力量强行瓦解,流淌下猩红粘稠的液体——那液体滴落在地板上,竟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将冰晶地面蚀出一个个深坑!
“这是”冷轩瞳孔骤缩,声音因震惊而发颤,“血狱封神阵!蚀月神殿排名前三的禁术,需以五名魂圣的精血为引,配合九十九种阴毒材料布置,专封神性血脉!这阵法一旦成型,神性之力会被完全压制,连魂斗罗都难以挣脱!”
他猛地扭头看向沈炎:“快破窗!趁阵法还未完全闭合!”
林忆的魂导义肢瞬间凝聚出三尺冰刃,第四魂环“冰莲斩”全力激发!剑芒化作一朵三瓣冰莲,旋转着劈向房间东侧的琉璃窗——那是防御最薄弱处!
但剑芒触及窗面的瞬间,那些血色符文骤然收缩,如同无数张嘴同时张开,竟将冰莲斩的能量完全吸收!不仅如此,吸收能量后的符文更加鲜亮,蔓延速度加快了一倍,眨眼间已覆盖了窗户所有区域!
月灵纤指拨动琴弦,第六魂技“冰魄镇魂曲”化作无形音波,如同潮水般冲击血色结界。音波所过之处,血色符文微微荡漾,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但很快又恢复原状——音波攻击同样被阵法吸收,转化为维持阵法的能量!
“没用的。”一个嘶哑如破风箱的声音在房间中央响起。
地板融化的血池中,五道披着猩红长袍的身影缓缓升起。他们的长袍上绣着扭曲的月牙图案,那是蚀月神殿的标志。为首的红袍人脸上戴着恶鬼面具,只露出一双没有瞳孔的猩红眼眸,眼眸深处跳动着妖异的火焰。
他手中托着一枚巴掌大的水晶瓶,瓶中暗红色的液体如活物般蠕动翻滚,不时撞击瓶壁,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液体内部,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黑色虫影游弋。
“自我介绍一下。”红袍人嘶哑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戏谑,“蚀月神殿,血祭堂,第五执事,你可以叫我‘血手’。至于我手中的这个”
他举起水晶瓶,瓶身在炉火映照下折射出诡异的光:“噬血冰毒,取九十九种至阴毒物精粹——包括万年‘九幽冰蟾’的毒腺、‘血线冰蚕’的卵、‘腐骨冰蛛’的毒液等等——辅以三滴神血为引,在地心熔岩与极地寒泉交汇处炼制七七四十九日而成。中毒者不会立刻死亡,因为神血会与毒素形成共生关系,毒素会逐渐蚕食神血,将其转化成为‘血源’”
他面具下的眼睛扫过沈炎,如同在看一件稀世珍宝:“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血源。只要将你制成血奴,神殿每月都能从你体内抽取三滴纯净神血,持续至少三十年。怎么样,很完美的计划吧?”
沈炎感到怀中的神格晶石传来刺骨寒意,那是本能的恐惧与警告。他咬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们的目标是我,放他们走。我我可以配合。”
“天真。”红袍人怪笑,笑声如同夜枭啼哭,“北极星五人一体,大陆皆知。放走任何一人都是后患,尤其是林家这位嫡系少爷”
他面具下的眼睛扫过林忆的魂导义肢,猩红的瞳孔中闪过一丝贪婪:“虽然冰裔血脉稀薄到可以忽略不计,但毕竟是神血后裔,提炼出来,也够培养几个优质血奴了。”
话音未落,他身后的四名红袍人同时结印!动作整齐划一,显然训练有素!
血池翻涌,四条完全由粘稠鲜血凝聚的巨蟒冲天而起!每一条都粗如水桶,长达五丈,蟒身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毒刺,毒刺尖端滴落着暗绿色的液体。更可怕的是,每一条血蟒散发出的威压都达到了七十五级魂圣级别,四蟒齐出,连房间内的空气都变得粘稠如胶!
“动手!”林忆暴喝,魂导义肢上的冰莲阵图瞬间扩张,将五人笼罩在内,“不要硬拼,先破阵!”
战斗在瞬间爆发!
冷轩的玄冰重盾重重顿地,第五魂环乌光大放:“第五魂技·冰龙护体·三龙现!”盾面三条冰龙虚影咆哮冲出,每一条都有十丈长短,龙爪撕咬,龙尾横扫,与两条血蟒缠斗在一起!
但血蟒的腐蚀性远超预料!冰龙每一次与血蟒接触,体表都会被蚀出暗红色的毒斑,毒斑迅速蔓延,冰龙的行动随之变得迟缓!更可怕的是,血蟒喷吐的毒雾竟能穿透冰龙的能量躯体,直袭冷轩本体!
“咳!”冷轩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黑血——毒素已侵入经脉!
雪舞的身影从阴影中浮现,第四、第五魂环同时亮起:“第四魂技·千蝶杀!七影分身!”
七道身影化作七股冰蓝色的旋风,旋风所过之处,漫天冰蝶刃如同暴雨般倾泻,将第三条血蟒完全笼罩!每一枚冰蝶刃都精准切割在血蟒的关节、眼瞳、七寸等要害处,发出密集的金铁交鸣之声!
但血蟒的硬度堪比精钢!冰蝶刃只能在蟒身上留下浅浅的白痕,根本无法破防!反而血蟒巨尾一扫,三道分身躲避不及,被当场抽散!
“噗!”雪舞本体喷出一口鲜血,气息暴跌——分身被毁,本体遭受反噬!
月灵的琴音陡然变得凄厉,她咬破舌尖,一滴殷红的精血滴在冰魄琴第七弦上——那是主杀伐的“破军弦”!
琴弦震颤,血红色的音波如三重浪涛般扩散!第一重音波冲击血色符文,符文剧烈波动;第二重音波紧随而至,符文表面出现细微裂痕;第三重音波如巨锤砸落,终于将正前方的符文轰开一个三尺宽的缺口!
但也就在此时,月灵的脸色瞬间苍白如纸,气息暴跌至谷底,甚至连坐姿都难以维持,软软向后倒去——这是燃烧十年寿元施展禁术的代价!
“就是现在!”沈炎眼中寒光爆闪,怀中的神格晶石终于冲破阵法压制,冰蓝色的光芒如同火山喷发般充斥整个房间!
九道燃烧着幽蓝冰焰的狐尾虚影与一头三丈高的霜华灵狐同时显现!灵狐仰天长啸,冰蓝色的冰霜领域以沈炎为中心轰然展开,与血狱的猩红领域激烈碰撞,发出山崩地裂般的轰鸣!
房间的四壁开始龟裂,冰晶碎屑簌簌落下,血色符文明灭不定,阵法出现了明显的滞涩!
为首的红袍人终于动容:“不可能!血狱封神阵下,神性应该被完全压制才对!除非”
他死死盯着沈炎胸口那团冰蓝光芒的核心:“你在燃烧神格本源!疯子!你知不知道这样做的后果?!神格本源一旦损伤,永远无法修复,你的神位传承将永远残缺!”
但他不知道,沈炎燃烧的只是神格晶石中“守护之光”的一丝本源!这是不可再生的神性力量,每燃烧一丝,晶石的完整性就永久损失一分,未来融合完整神格的难度就增加一成!
这是饮鸩止渴,是真正的拼命!
“垂死挣扎。”红袍人冷哼一声,将手中的水晶瓶抛向空中,“也罢,既然你执意寻死,那就让你尝尝噬血冰毒的真正威力——噬血冰毒·万箭穿心!”
瓶身在半空中炸裂,暗红色的毒液化作万千细如牛毛的血箭,每一支箭都锁定沈炎的神血气息,如同拥有生命般在空中划出诡异的弧线,避开了所有障碍,从四面八方射向沈炎!箭雨密集到没有任何闪避空间!
林忆想挡,但魂导义肢被两条血蟒死死缠住,义肢表面的冰莲阵图已布满裂痕;
冷轩的三条冰龙已被腐蚀得只剩骨架,自身中毒已深,连站立都困难;
雪舞的七道分身只剩其三,且个个带伤;
月灵在弹奏禁术后已无力再战,只能眼睁睁看着
眼看万千血箭就要将沈炎射成筛子,神血将在这间房间内被当场污染、夺取——
金光。
纯粹、神圣、不容亵渎、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的金光,如同撕开夜幕的黎明第一缕阳光,毫无征兆地撕裂了血狱结界的穹顶!
金光所过之处,血色符文如同遇到烈阳的冰雪般消融蒸发,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六只洁白的羽翼在沈炎身前展开,羽翼每一片羽毛都流淌着液态的圣光,轻轻一振,万千血箭竟在空中凝固、颤抖,然后如同被无形的净化之火点燃,从箭尖开始化作金色的光点消散!
千仞雪凌空而立,白金色的圣女袍无风自动,额前的六翼天使印记散发着令人不敢直视的神威,那威压已完全超越了魂圣,甚至超越了普通魂斗罗,隐隐触摸到了封号斗罗的门槛!她甚至没有看那些红袍人,只是伸出一只纤纤玉手,五指虚握。
金色的光以她为中心扩散,那不是魂技,而是神性领域的自然展开!领域所过之处,血色符文寸寸碎裂,血池瞬间蒸干,四条血蟒发出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哀嚎后化作青烟消散。五名红袍人想逃,但身体被圣光锁定,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体内的魂力如同被冻结的河流,彻底停滞!
“六翼天使千仞雪!”为首的红袍人声音中终于带上恐惧,那恐惧深入骨髓,“你怎会你怎会在这里?!根据情报,你应该在三百里外的冰冠峰与林擎天会面才对!”
“我怎会知道你们今夜动手?”千仞雪缓缓转身,金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温度,如同神明在俯瞰蝼蚁,“因为从你们三天前潜入凛冬城的那一刻,我的‘圣光之眼’就在看着。你们喝的每一口水,吃的每一口饭,说的每一句话,都在我的注视之下。”
她抬手,掌心圣光凝聚,化为一柄纯粹由光构成的长剑,剑身流淌着细密的金色神文:“不过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
千仞雪的目光落在沈炎胸前那被血箭擦破的衣襟上,眼神骤然变冷,如同极地寒风:
“你们伤了我的人。”
“留活口!问出幕后主使!”林忆强撑着喊道。
但已经晚了。
五名红袍人的身体同时剧烈膨胀,皮肤下仿佛有无数虫子在蠕动,然后——
“嘭!嘭!嘭!嘭!嘭!”
五声闷响,五具身体在圣光中炸成漫天血雾!血雾中还夹杂着细碎的黑色碎片——那是他们体内被种下的最高级别“血爆禁制”的载体,一旦被擒,即刻自毁,连灵魂都会一同湮灭,不留任何拷问的可能。
血雾散去,圣光领域缓缓收敛。
房间内一片狼藉。墙壁上满是蛛网般的裂缝,地板焦黑一片,中央还有一个深达半尺的腐蚀坑,空气中弥漫着血腥、焦糊、以及某种甜腻毒气的混合气味,令人作呕。
千仞雪收起六翼,落在沈炎身前。她眉头紧锁,伸手按向沈炎胸口——动作很轻,但沈炎能感觉到那纤纤玉手中蕴含的恐怖力量。
“你中毒了。”她的声音很沉。
沈炎低头,这才发现胸前衣襟被一支漏网的血箭擦破,皮肤上留下一道细如发丝的红痕。此刻那红痕已蔓延到巴掌大小,所过之处,皮肤下的血管变成诡异的暗红色,像是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皮下蠕动,看得人头皮发麻。
更可怕的是,他感到体内神血的流动变得滞涩,如同河流中掺入了泥沙——噬血冰毒正在侵蚀他的血脉本源!而且毒素的扩散速度极快,就这么几句话的功夫,已经逼近心脉!
“坐下。”千仞雪不容置疑地说,掌心按在沈炎胸口伤口处。
温暖而霸道的圣光涌入,如同滚烫的熔岩注入冰河!沈炎闷哼一声,额头青筋暴起——那是难以形容的痛苦!圣光与噬血冰毒在他经脉中展开惨烈的厮杀,冰与火在体内交战,每一寸经脉都如同被撕裂又愈合,再撕裂!他咬紧牙关,牙齿咯咯作响,冷汗瞬间浸透衣衫,但他硬是一声未吭,只是死死握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一刻钟后,千仞雪收回手,脸色也微微发白——驱除这种神性级别的毒素,消耗比她预想的还要大,至少损耗了她三成魂力与一滴天使精血。
“暂时压制住了。”她看着沈炎胸前那片暗红色区域停止蔓延,但颜色依旧刺眼,“但毒素已侵入神血本源,与你的血脉形成了共生。想要彻底驱除”
千仞雪看向沈炎的眼睛,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需要连续七日,每日以神圣之火焚炼你的血脉,将毒素一点点逼出、净化。过程会比刚才痛苦十倍,如同将你放在火架上慢慢炙烤,且这期间你不能动用一丝魂力,否则毒素反噬,会瞬间污染你全部神血,届时神仙难救。”
她顿了顿,补充道:“跟我回武魂殿。在那里,我可以调动‘天使圣泉’为你护住心脉,有四位封号斗罗长老护法,可以保你安全完成治疗。”
又是一个选择。
跟千仞雪走,接受最稳妥的治疗,但要去武魂殿,要离开伙伴,要进入那个大陆最强大的魂师组织核心,未来如何,难以预料。
留下,毒素会日渐侵蚀,七日后若未解,神血将彻底污染,他会沦为没有理智、只知提供血液的血奴,生不如死。
房间内,所有人都看向沈炎。
林忆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这是沈炎自己的选择,任何人都无权干涉。
沈炎缓缓站起身。他的脸色苍白如纸,身体还在因剧痛而微微颤抖,但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坚定,如同极地永不熄灭的冰焰:
“感谢圣女殿下相救。但我不能去武魂殿。”
“为什么?”千仞雪不解,甚至有些恼怒,“你现在的状态,连一个魂王都未必打得过!葬神沙漠是什么地方?半神级魂兽盘踞,神殿重兵把守,还有各种天然绝地!你去就是送死!就算侥幸找到太阳神遗迹,那里的至阳之力狂暴无比,你现在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
“因为我的伙伴在这里。”沈炎看向林忆四人,目光一一扫过他们担忧的脸,一字一句,说得清晰而有力,“北极星,同进同退,生死与共。这是我加入时立下的誓言。如果我独自去武魂殿治疗,这七天里,蚀月神殿会放过他们吗?雪无涯会放过他们吗?他们因为我才卷入这场漩涡,我不能丢下他们独自求生。”
他握紧胸前不知何时多出的一枚圣光吊坠——那是千仞雪刚才治疗时悄然挂在他颈上的,吊坠呈六翼天使形状,内部封印着一小团跳跃的金色火焰。
“而且,您不是给了我这个吗?”沈炎将吊坠托在手心,“每日子时以神圣之火压制毒素,至少能撑到葬神沙漠。古籍《神迹考》第三卷第七章记载,沙漠深处有上古‘太阳神遗迹’,遗迹核心的‘日冕晶石’蕴含至阳本源,或许能克制噬血冰毒的极阴属性。这是目前唯一有可能彻底驱毒,又不耽误行程的方法。”
千仞雪看着这个倔强到近乎固执的少年,又看了看他身后那四个同样倔强、眼中没有丝毫退缩的同伴,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感慨,有回忆,有无奈,还有一丝羡慕。
良久,她轻叹一声,那叹息中带着千年冰川融化的怅惘:“既然你坚持那我只能祝你幸运。”
她转身走向破碎的窗边,月光透过残破的窗框洒在她身上,勾勒出她孤高而略显寂寥的背影:“吊坠里的神圣之火,足够压制毒素七日。每日需在子时正刻激活,让火焰游走全身经脉,过程会很痛苦,但必须坚持满一个时辰。但记住,第七日子时之前,若未找到彻底驱毒之法,或者日冕晶石的至阳之力无法净化毒素”
千仞雪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后果——毒素将全面爆发,神血彻底污染,沈炎将沦为血奴,而失去神血压制的毒素会瞬间要了他的命。
“为什么?”沈炎终于问出这个压在心底的问题,“为什么帮我这么多?我们素昧平生,您贵为武魂殿圣女,何必为我这个陌生人耗费精血、介入险地、甚至违背神殿的利益?”
他指的是千仞雪击杀那五名神殿魂圣的事——这等于公开与蚀月神殿宣战。
千仞雪停在窗边,没有回头。月光洒在她金色的长发上,泛着清冷而圣洁的光泽,仿佛为她披上了一层银纱。
“因为很久以前,我也有一群这样的伙伴。”她的声音轻得几乎被窗外的风雪声吞没,但每个字都清晰地传入众人耳中,“我们七个人,来自不同的家族,有着不同的武魂,但志同道合,发誓要改变这个世界的某些规则。我们曾立下血誓:同生共死,共享荣耀与苦难,永不背弃。”
她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但后来他们都死了。为了护我继承天使神位,为了让我能活下来完成使命,他们一个个死在我面前。有的被敌人围杀,有的为我挡下致命一击,有的燃烧神魂为我开辟生路。”
千仞雪终于回头,金色的眼眸中倒映着沈炎五人年轻而坚毅的脸庞,那眼神复杂得难以解读,有怀念,有悲伤,有愧疚,还有一丝几乎看不出的温柔:
“看到你们,我想起了他们。也想起了我欠他们的,这辈子,永远也还不清了。”
话音落下,她最后看了一眼沈炎胸前的圣光吊坠,化作一道璀璨的金光,如同逆飞的流星,消失在茫茫雪夜之中。
只留下一室寂静,与五个久久无法回神的少年。
房间内久久沉默。
炉火早已在刚才的战斗中熄灭,寒气从破碎的窗户汹涌而入,带着雪花与硝烟的气味。但此刻众人心中的寒意,比窗外的极地寒风更冷。
林忆第一个打破沉默。她走到沈炎面前,伸手抓住他的衣领,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提起来——这是她第一次对沈炎发火,那双总是冷静从容的眼眸里燃烧着压抑的怒火:
“你太乱来了!如果刚才千仞雪没有及时赶到,如果她的圣光压制不住毒素,如果你真的变成血奴你知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那不是死亡,那是比死亡更可怕的永恒折磨!你的神血会被每月抽取,你的意识会被囚禁在身体深处,眼睁睁看着自己沦为供血工具,持续三十年,直到血液枯竭,神魂俱灭!”
她的声音在颤抖,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后怕。
沈炎没有反抗,任由她抓着,只是平静地看着她的眼睛:“我不会的。”
“你怎么保证?!”林忆的声音拔高。
“因为有你们在。”沈炎一字一句地说,目光扫过冷轩、雪舞、月灵,“有千仞雪的帮助,有神格晶石,有北极星不灭的信念。我一定会找到解毒之法,我们一定会一起走到最后。”
他握住林忆抓着他衣领的手,那手冰凉,还在微微发抖:“林忆,你相信我么?”
林忆怔住了。她看着沈炎眼中那片冰蓝色的、仿佛能冻结时间的坚定,所有的怒火、担忧、恐惧,在这一刻突然消散。她松开手,别过脸去,声音很低:“笨蛋。”
月灵已恢复了些许力气,她强撑着走到沈炎身边,纤长的手指搭上他的手腕,仔细探查脉象。随着探查深入,她的脸色越来越凝重:“毒素确实被压制在心脏三寸之外,但仍在以极缓慢的速度侵蚀。按这个速度,七日后子时,毒素将触及心脉届时若未解毒,神仙难救。”
“那就必须在七日内抵达葬神沙漠,找到太阳神遗迹。”雪舞咬牙道,冰翼刃在掌心翻转,刃光映着她决绝的脸,“明天一早出发,日夜兼程,除去必要的休息和应对袭击的时间,应该能在六日半内赶到遗迹边缘。”
冷轩检查着玄冰重盾上那些被腐蚀出的坑洼,沉声道:“但这一路上,恐怕不会太平。今夜之事说明,神殿对我们的行踪了如指掌,甚至能精准预判我们的落脚点,提前布置血狱封神阵这种需要长时间准备的大阵。”
“而且雪无涯的人”林忆走到窗边,看向风雪深处凛冬城东区的方向,那里是雪家府邸所在,“恐怕已经在路上了。血祭堂动手失败,雪无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他想要神血想疯了,接下来只会更加不择手段。”
五人重新围坐在残破的桌边,将那张羊皮地图再次摊开。这一次,他们用红笔狠狠划掉了所有常规路线、所有可能设伏的地点,最终选择了一条标注着三个骷髅头、被称为“死亡三角”
沿“绝命冰崖”南下,那是一片垂直落差超过三千丈的冰壁,常年刮着能撕裂魂王护体罡风的“冰魄罡风”
穿越“鬼哭沼泽”,沼泽中弥漫着致幻毒雾,栖息着无数诡异的水生魂兽,更传说有上古冤魂游荡;
绕行“白骨荒原”,那是上古战争的战场,地下埋葬着数以万计的尸骨,死气浓郁,容易滋生不死生物;
最后从葬神沙漠东北侧的“死亡绿洲”切入沙漠腹地。
这条路线要比常规路线多走四百里,途经三处已知的、连魂斗罗都不愿轻易涉足的凶地,但胜在足够隐蔽,地形复杂,能最大程度干扰追踪,且能避开大部分已知的神殿据点。
“就这么定了。”沈炎收起地图,折叠好贴身存放,“收拾必要物资,天亮前出发,打他们一个时间差。他们一定以为我们经此一劫,至少要休整一两日。”
“那寒梅院这边”月灵看向满目疮痍的房间。
“我会留下魂力印记,制造我们仍在休养的假象。”林忆的魂导义肢亮起微光,“至少能迷惑他们半天时间。”
计划已定,众人不再多言,各自回房做最后的准备。没有人说“如果失败怎么办”,因为那不在考虑范围内——北极星的字典里,没有“失败”这个词。
与此同时,凛冬城东区,雪家府邸地下三十丈深处,一间完全由“隔魂玄冰”打造的密室内。
雪无涯看着手中碎裂的五块命牌——那是血祭堂五名魂圣的本命牌,此刻已全部化为暗红色的粉末。他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周身散发的寒气让密室墙壁结出了一层厚厚的白霜。
“废物!五个魂圣,布下血狱封神阵,还有我提供的噬血冰毒居然失败了!”他一掌拍碎身边由千年寒玉雕成的桌案,碎玉四溅,“千仞雪又是这个贱人!她到底想干什么?!真当武魂殿能一手遮天吗?!”
阴影中,一个模糊的身影单膝跪地,声音嘶哑低沉:“据现场残留的魂力波动判断,千仞雪的实力可能已经触摸到魂斗罗门槛,甚至半只脚踏入了封号斗罗领域。她的神圣领域对血系魂技有绝对克制,血狱封神阵在她面前如同纸糊。”
“十八岁的魂斗罗?半只脚踏入封号斗罗?”雪无涯眼中闪过深深的忌惮,但很快被更强烈的贪婪取代,“无妨。她再强,也不可能一直守在沈炎身边。他们明日必定出发前往葬神沙漠,路线无非三条:常规的风吼峡谷,隐蔽的隐风崖,或者那条绝命之路。”
他走到密室墙壁前,那里挂着一幅与沈炎手中一模一样的地图。雪无涯的手指在“绝命冰崖”“鬼哭沼泽”“白骨荒原”重重敲击:
“通知‘影卫’和‘血奴团’,在这三处同时设伏。影卫擅长暗杀与合击,血奴团不畏死亡、不惧痛苦,最适合在这种绝地消耗他们的战力。记住”
雪无涯转身,眼中寒光闪烁,如同盯上猎物的冰原狼:
“沈炎要活的,必须完整活捉。其他人格杀勿论。尤其是林忆,他身上的冰裔血脉虽然稀薄,但毕竟是正统嫡系,提炼出来也够我突破飞雪功第九重了。至于雪舞、冷轩、月灵小家族出身,死了就死了,没人会为了他们与雪家彻底翻脸。”
“那神血”阴影中的人低声问。
“活捉沈炎后,立刻就地炼制‘血神丹’。”雪无涯舔了舔嘴唇,脸上浮现出病态的狂热,“我已准备好‘炼血鼎’和‘九幽冰焰’,只要抽取他的心头精血三滴,辅以九种至寒药材,三个时辰便可成丹。只要服下血神丹,我的飞雪功就能突破停滞三十年的第九重,届时”
他望向密室穹顶,仿佛能穿透三十丈冰层看到那座议事大殿:
“林擎天那个老家伙,也该退位让贤了。冰裔联盟盟主之位,雪家坐了整整三百年,是时候换换主人了。”
阴影中的人深深低头:“属下明白。这就去安排。”
身影如同墨汁般融入黑暗,消失不见。
密室内只剩下雪无涯一人。他走到冰墙前,墙面上凝结的冰晶映出他扭曲的面容。他伸手抚摸冰面,指尖划过自己的倒影,低声喃喃:
“神血注定是雪家的。等我突破第九重,再融合神血之力,说不定连那传说中的百级成神,也未必不可企及。到那时,什么武魂殿,什么蚀月神殿,什么冰裔联盟都将在我的脚下颤抖。”
窗外,风雪更急了,如同万千冤魂在咆哮。
而黎明到来时,五道身影将悄然离开凛冬城,踏上那条通往沙漠、也通往无数阴谋与死亡的绝命之路。
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