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兴城的黑曜石城墙在暮色中泛着幽冷的光,如同蛰伏在平原上的远古巨兽,每一块墙砖都浸染着星罗帝国千年征伐的血气与煞意。
黄昏时分,城门处人流如织。商队车马、返乡农户、游历魂师、巡城卫队混杂在一起,扬起漫天尘土。沈炎与林忆混迹于入城的长队中,两身粗布麻衣掩不住眼底深处如刀锋般锐利的警惕——这是他们伪装成行商兄弟的第七日,也是成功潜入星罗帝都的第三天。
“城防部署比三日前严密了三倍不止。”林忆微微低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他魂导义肢的寒玉指尖在袖中轻触一枚青铜罗盘——这是月家秘制的八级探测魂导器“窥阵罗盘”,能实时显示方圆五里内的魂力波动分布与阵法节点。
罗盘表面,代表普通魂师的浅蓝色光点密密麻麻,如同夏夜繁星。但在皇宫方向,竟有十二个深紫色光点密集闪烁,如同十二颗危险的星辰。更外围,上百个淡紫色光点呈三层同心圆分布,那是魂帝级别的守卫形成的防御圈。
深紫色,代表着魂圣以上,而且是至少七十五级的资深魂圣。
沈炎怀中神格晶石的共鸣时断时续,如同被无形屏障干扰的微弱信号:“碎片确实在皇宫深处,但感应被重重阵法扭曲、折射、分散。能布下这种干扰级别的魂导阵列,布阵者的魂力修为至少达到八十五级,而且必须精通古老的星象与空间阵法。”
两人随着人流缓缓挪动,通过城门时接受简单盘查。守门卫兵只是随意扫了眼他们的行商凭证——那是戴维斯早年准备好的假身份,记录着“北境皮毛商人沈默、沈离兄弟”的信息,经得起最基础的魂力验证。
入城后,二人没有急着前往目的地,而是像真正的外地商人般,在城东集市转了两圈,买了些干粮、饮水、地图,又在茶摊听了会儿城中传闻。直到夜幕完全降临,才拐进一条僻静小巷,七转八绕后,停在一家名为“潜龙居”的客栈门前。
客栈门脸普通,三层木楼,门前悬挂两盏昏黄灯笼。但沈炎敏锐地注意到,灯笼的罩布用的是“隐光纱”——这种材料能吸收大部分光线,只释放出刚好照亮店招的微光,且从特定角度观察,纱面会浮现出极淡的龙形暗纹。
这是戴维斯早年布下的暗桩之一,只有最核心的心腹知晓。
掌柜是个独眼老者,正埋头拨弄算盘。听到脚步声,他头也不抬:“客官住店?上房一晚五十铜魂币,通铺十枚。”
林忆将一枚刻着微型白虎图案的青铜令牌轻轻放在柜台上。
老者拨算盘的手指骤然停住。他缓缓抬头,浑浊的独眼在看清令牌的瞬间闪过精光,随即又恢复木然。他收起令牌,一言不发地走出柜台,示意二人跟上。
穿过前厅、中院、后厨,老者在一处堆放柴薪的角落停下。他移开三捆木柴,露出下方一块不起眼的青石板。石板中央有个拇指大小的凹槽,老者将令牌按入其中,顺时针旋转三圈。
“咔嗒轰”
石板向一侧滑开,露出向下的石阶。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天字三号房,最里面。”老者低声道,“热水和吃食一刻钟后送到。没有摇铃,不要出来。”
沈炎点头致谢,与林忆一前一后步入密道。
石阶向下延伸约十丈,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铁木门。推门而入,房间比想象中宽敞——约莫五丈见方,陈设简洁但应有尽有:床榻、桌椅、书架、甚至还有一个简易的炼药台。墙壁上镶嵌着“夜光石”,散发出柔和的乳白色光芒。
更重要的是,房间内已有人等候。
那人背对门口,站在书架前翻阅一卷古籍。听到开门声,他缓缓转身,卸下罩住头脸的黑色斗篷。
是戴维斯。
但沈炎敏锐地注意到,这位星罗大皇子的左颊新增了一道三寸长的疤痕。伤口已经愈合,但边缘泛着诡异的暗紫色纹路,如同毒藤般向四周蔓延——那是黑暗属性魂力深度侵蚀后留下的“魂毒烙印”,极难祛除。
“殿下受伤了?”林忆眉头紧皱,快步上前探查。
“三天前夜探白虎殿,撞上了戴沐白新招揽的‘影月卫’。”戴维斯苦笑,声音透着疲惫,“十二个人,全是魂帝以上,领头的‘影月’本人至少八十五级魂斗罗,武魂是罕见的‘暗影魔蝠’,擅长潜伏、刺杀、毒素攻击。我拼着重伤才逃出来。”
他褪去左肩衣物,露出那道从锁骨斜划至肋骨的狰狞伤口。伤口虽已止血结痂,但深处肉眼可见暗紫色的魂力如活物般蠕动,不断侵蚀着新生肉芽,阻止伤口完全愈合。更可怕的是,那些暗紫色魂力还在缓慢地向心脏方向蔓延。
“噬魂刃所伤。”沈炎只看一眼便做出判断,“蚀月神殿刑堂的制式魂导器,刃身以‘噬魂铁’锻造,淬炼的‘噬魂毒’需以神性之力才能彻底驱散。普通治疗魂技只能暂时压制,毒素会潜伏在经脉深处,等待时机爆发。”
他走到戴维斯身前,右手掌心按在伤口边缘。神格晶石内部,“净化之光”的那道流光悄然流转,顺着经脉涌至掌心。温和却蕴含着神圣法则之力的冰蓝色魂力渗入伤口,如同滚水浇雪。
“滋滋——”
暗紫色毒力如同遇到天敌般发出刺耳的尖啸,疯狂挣扎、扭曲,但在净化之光的照耀下迅速消融、蒸发。十息之后,伤口深处的毒力被清除殆尽,新生肉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弥合。又过了五息,伤口只留下一道淡粉色的新疤,连疤痕都在缓慢淡化。
戴维斯长舒一口气,脸色恢复了几分血色,眼中闪过真挚的感激:“多谢。若非如此,这伤至少要耗我三月苦修,且会永久损伤经脉根基。”
他重新穿好衣物,神色转为严肃:“你们来得正是时候。星罗的天要变了。”
戴维斯走到桌前,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地图展开。地图绘制极其精细,标注着皇宫每一处建筑、每一条通道、每一个哨位,甚至包括部分密道入口——这显然是耗费无数心血才绘制出的绝密情报。
他指尖点向皇宫正中央的“白虎殿”:“第七块碎片就在这里,置于‘镇国冰柱’顶端,由初代星罗帝皇戴破天亲手封印。千年来,只有历任皇帝与大皇子知晓其存在,连皇后与其他皇子都无权过问。”
“但现在你父亲病重,你失势。”林忆一针见血,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戴沐白控制了白虎殿?不,从布防来看,他控制的是整个内廷。”
地图上,代表皇宫守卫的红点密集分布在白虎殿、御书房、寝宫、武库等关键区域,而戴维斯标注的“己方力量”绿点,则被挤压到皇宫外围和几处偏僻宫殿。
“不止控制了内廷。”戴维斯眼中涌起血丝,那是愤怒与无力交织的痛苦,“我怀疑父皇的病与戴沐白有直接关系。三个月前,父皇身体尚佳,每日还能处理三个时辰朝政,甚至私下与我商议立储之事。但自从戴沐白从‘幽暗深渊’归来后,父皇便开始莫名虚弱。御医查不出病因,只说是‘忧思过度、魂力衰退’,可父皇的魂力却以惊人的速度日复一日消散”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鸽卵大小的“留影魂导器”,注入魂力激活。
半透明的光幕在空气中展开。画面中,戴天风端坐龙椅,正在批阅奏折。这位以铁血着称的星罗帝皇此刻面色灰败如纸,眼窝深陷,握笔的手微微颤抖。但最诡异的是他眉心处——一道若隐若现的黑色月牙印记,正随着他的呼吸缓缓明灭。
沈炎与林忆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凝重。
“噬魂咒。”沈炎沉声道,“蚀月神殿排名前五的禁术。以施咒者三滴心头精血为引,配合九十九种阴毒材料炼制咒种,种入目标魂核深处。中咒者初期症状类似魂力衰退,实则魂力正被咒种缓慢吞噬,转化为施咒者的修为。最终,中咒者会魂力枯竭而亡,且死后魂魄会被咒种禁锢,沦为施咒者的傀儡。”
林忆补充:“更可怕的是,此咒极为隐蔽,除非修为达到封号斗罗且精通灵魂之道,否则极难察觉。看戴天风陛下眉心的月牙印记施咒者至少是魂斗罗巅峰,很可能是月蚀大祭司的亲传弟子。”
“戴沐白与神殿勾结已是铁证。”戴维斯收起魂导器,拳头握得咯咯作响,“但问题是,他现在掌控朝堂——朱家至少一半人马倒向他,连宫廷禁卫统领‘血虎’罗战都换成了他的人。我手中只剩‘影卫’残部五十人,城防军中忠于父皇的老将十二人这点力量,不足以正面抗衡,甚至不足以自保。”
林忆没有接话,而是俯身仔细研究地图,手指沿着宫殿布局缓缓移动。忽然,他指尖停在白虎殿西侧一片标注为“冷宫”的区域:“你母后被软禁在此?”
“是。”戴维斯声音压抑着怒火,“戴沐白以‘母后需静心侍疾’为名,将她从凤仪宫迁至冷宫。我安插的眼线冒死回报,冷宫周围布下了‘禁魂阵’——任何超过魂尊级别的魂力波动都会被阵法感知、记录、甚至触发警报。我尝试过三次潜入,最近的一次距离母后只有三十丈,但还是触发了阵法,不得不撤离。”
“声东击西。”沈炎忽然敲了敲地图上的“祭坛”标记,“五日后是星罗立国千年祭祖大典,按照祖制,戴沐白必须亲至皇陵主祭,且需斋戒沐浴三日。这是唯一的机会。”
戴维斯眼睛一亮:“你是说趁他离宫祭祖,我们行动?”
“不止。”林忆接过话头,手指在地图上快速划出几条线路,“我们需要一个完整的计划,虚实结合,多重误导。”
三人围着地图,一直商议到深夜。
计划的核心在于“三重误导”:
第一重,由戴维斯剩余的“影卫”残部与城防军老将,在城外三十里的“落鹰峡”佯装集结,制造“大皇子武力夺权”的假象,吸引戴沐白部分兵力出城围剿;
第二重,通过戴维斯早年安插在戴沐白身边的暗线,向戴沐白传递“戴维斯将于祭祖当日强攻白虎殿夺取碎片”的虚假情报——这个情报要半真半假,真到让戴沐白相信,假到让他误判攻击时间;
第三重,在祭祖当日清晨,戴维斯本人亲自出现在皇宫东侧的“文华殿”,制造“大皇子欲强闯御书房夺取诏书”的假象,进一步分散守卫注意力。
“三重误导之下,戴沐白必然分兵应对,皇宫核心区域的守卫便会出现短暂的空窗期。”林忆计算着各处守卫的换防时间与移动路线,“这个空窗期最多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戴维斯深吸一口气,“我们必须在一个时辰内完成三件事:一,我救出母后,护送她至安全地点;二,你们潜入白虎殿,取走碎片;三,拿到戴沐白与神殿勾结的确凿证据,最好是他书房密室中的往来密信或契约。”
“证据在何处?”沈炎问。
“戴沐白的书房密室。”戴维斯从怀中取出一枚白虎形状的青铜钥匙,钥匙表面布满细密的齿纹,“这是母后拼死送出的拓印钥匙,能打开密室最外层的‘玄铁重门’。但密室内部还有三套魂导机关——‘千机锁’、‘毒雾阵’、‘影杀傀儡’,需要特殊手法才能安全通过。”
他将钥匙递给林忆:“书房在‘文华殿’东侧,与白虎殿正好是皇宫对角,相距约两里。时间很紧,你们必须分秒必争,拿到证据后立即撤离,不要恋战。”
林忆接过钥匙,入手冰凉沉重:“撤离路线?”
“白虎殿地下有一条密道,直通城外‘乱葬岗’。”戴维斯在地图上指出一条蜿蜒的红线,“这是初代帝皇修建的逃生通道,只有历任皇帝知晓。父皇病重前曾告诉我,密道入口在‘镇国冰柱’基座第三块石板下,开启机关是”
他将机关诀窍低声告知。
计划已定,三人各自调息,静待时机。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潜龙居天字三号房的正下方,地底三丈深处,一枚“地听魂导器”正将房间内的所有对话,一字不漏地转化为魂力波动信号。信号沿着埋设的地脉线路,传向皇宫深处某间密室。
密室内,戴沐白——或者说,占据戴沐白躯体的“血月”——正闭目聆听。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鱼儿上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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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凛冬惊变
同一时间,万里之外的凛冬城,正经历着建城千年未有的生死危机。
冰煞暴动第三日,城外百里已化作生命禁区。
那种诡异的冰蓝色雾气从极北冰原深处弥漫而出,如同有生命的潮水,缓慢却无可阻挡地向南推进。雾气所过之处,万物冻结——不是普通的低温冻结,而是从分子层面彻底停止运动的“绝对静止”。
三名不信邪的魂圣组成探查小队,试探性进入雾气范围。他们撑起三层魂力护罩,最外层是火属性,中间是光属性,最内层是冰属性,理论上足以抵挡绝大多数恶劣环境。
但冰煞雾气触及护罩的瞬间,三层护罩如同纸糊般同时凝固、碎裂。三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在三息之内化作三尊晶莹剔透的冰雕,保持着前冲的姿势,脸上还凝固着惊骇的表情。
更可怕的是,这三尊冰雕没有倒下。他们如同被时间定格,矗立在雾气边缘,成为后来者触目惊心的警告。
“冰煞是上古时期,冰神与黑暗之神在极北决战时,两种至高神力碰撞产生的变异能量。”林擎天站在城墙最高处的“观星台”,手中冰晶权杖释放出淡蓝色的光罩,勉强将冰煞隔绝在城外三里,“正常情况下,冰煞应封存于‘永恒冰冠’深处的‘冰煞之井’,由冰神遗留的神力结界镇压。如今大规模爆发必是封印遭到了人为破坏。”
“雪无涯。”熊烈站在林擎天身侧,咬牙切齿,双眼布满血丝,“今晨巡逻队回报,雪家叛逃的人马最后出现的位置,正是永恒冰冠入口。他们带走了家族秘传的‘破封锥’——那件八级魂导器唯一的作用,就是破除冰属性封印。除了他们,我想不出还有谁有能力、有动机做这种事。”
月长空忧心忡忡地望向城内。从他站立的高度,能看到凛冬城西区已经升起十几道浓烟,那是民居起火;街道上人影慌乱奔逃,哭喊声、惊呼声即使隔得很远也能隐约听到。
“更麻烦的是,冰煞正在改变凛冬城的地脉结构。”月长空声音沉重,“城防大阵的核心‘冰魄阵眼’已经出现三道裂痕,阵眼周围的玄冰开始泛黑——那是地脉被污染、魂力逆流的征兆。若阵眼彻底碎裂,全城二十万冰裔子民,都将直接暴露在冰煞中。届时能活下来的人,十不存一。”
话音未落,城西方向传来轰然巨响!
“轰隆——!!!”
一道直径超过十丈的冰蓝色光柱从地底喷涌而出,直冲云霄!光柱所过之处,建筑如同沙堡般崩塌、碎裂、被卷入高空!那是冰煞侵蚀地脉导致的“地脉喷发”——地底纯净的冰属性魂力被污染后狂暴逆冲,造成的破坏堪比九环魂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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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城区失守!”一名浑身浴血、左臂齐肩而断的林家长老踉跄奔上观星台,声音嘶哑,“雪家叛徒配合神殿暗子,引爆了西区三处地脉节点!冰煞正顺着地脉裂缝涌入城内,已经蔓延到‘寒梅街’!守卫军伤亡过半,请求支援!”
林擎天脸色铁青,手中权杖重重顿地,杖底与冰晶地面撞击发出金铁交鸣:“启动‘冰神遗物’!立刻!”
熊烈与月长空同时脸色剧变:“族长!遗物是冰裔联盟最后的底牌,一旦动用,三年内无法再次激活!而且催动遗物需要消耗”
“不用现在全城人都得死!”林擎天眼中闪过决绝,那是一位族长在绝境中必须做出的选择,“执行命令!所有长老级战力,随我前往中央祭坛!熊烈,你负责组织民众向城东撤离;月长空,你带人守住冰魄阵眼,不惜一切代价延缓阵眼破碎!”
命令如山,无人敢违。
半刻钟后,凛冬城中央祭坛。
这是一座直径三十丈的圆形平台,通体由万年玄冰雕琢而成,表面刻满古老晦涩的冰神神文。平日里祭坛被三重结界笼罩,非族长与六位大长老同时开启,无人能进入。
此刻,林擎天、熊烈、月长空三人分立祭坛三角。熊烈和月长空暂时放下各自职责,因为启动遗物需要至少三位血脉纯度五品以上的冰裔强者共同献祭。
“以血为引,以魂为桥。”林擎天率先划破左手掌心,殷红中泛着淡蓝光晕的血液滴落祭坛中央的凹槽。
熊烈与月长空紧随其后。
三股血液在凹槽中交汇、融合、渗入冰晶深处。
“嗡——”
祭坛开始震动。表面那些沉寂万年的神文次第亮起,从最外围开始,一圈圈向内蔓延,如同被点燃的星图。当所有神文完全点亮时,一股浩瀚如星海、威严如神临的威压自地底深处苏醒!
“轰隆隆”
祭坛中央的冰晶地面缓缓裂开,向两侧滑移,露出下方深不见底的冰窟。冰窟直径仅三尺,但从中涌出的寒气却让周围温度骤降百度,连空气都凝结出细密的冰晶雪花。
冰窟深处,一点冰蓝色光芒由远及近,缓缓上升。
那是一柄剑。
通体透明如最纯净的水晶,剑长三尺三寸,剑宽两指,剑身内流转着九道淡金色的流光——每道流光都是一条微缩的冰龙,首尾相衔,循环往复。剑格呈盛放的冰莲形状,莲心镶嵌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冰神之泪”。
虽是仿品,却也蕴含着冰神当年亲手注入的一丝真正神力!这柄剑自冰裔联盟创立之初便封印于此,三千年来只动用过三次——每一次,都是联盟面临灭族之危的生死关头。
林擎天深吸一口气,踏前一步,右手伸向剑柄。
触手的瞬间,极致的冰寒顺着手臂直冲魂核!那不是物理上的寒冷,而是神性之力对凡人之躯的本能排斥!林擎天闷哼一声,嘴角溢出血丝,但他握剑的手没有松开,反而更加用力。
“以冰裔第三十七代族长之名”林擎天高举冰神剑,剑尖指向苍穹,声音如冰川崩裂般响彻全城,“唤请先祖神力,镇守冰裔家园!”
“铮——!”
剑鸣如龙吟!
剑身内九道金色流光同时脱离剑体,冲天而起!在空中化作九条体长百丈、通体晶莹的冰龙虚影!九条冰龙仰天长啸,龙吟声震碎漫天乌云,阳光第一次穿透冰煞雾气,洒落凛冬城。
紧接着,九条冰龙在空中盘旋、交织,龙身融合、重组,最终化作一个覆盖整座凛冬城的巨大冰蓝色法阵!法阵缓缓落下,如同倒扣的巨碗,将城池完全笼罩。
法阵成型的瞬间,城外蔓延的冰煞如同遇到克星般剧烈翻涌、后退,在距离城墙一里处停下,形成一道清晰的边界线——冰神之力暂时隔绝了冰煞的侵蚀。
但林擎天也付出了代价。
他持剑的右臂从指尖开始,迅速凝结出细密的冰晶裂纹。裂纹如同蛛网般向上蔓延,所过之处,皮肤、肌肉、骨骼全部被冰晶侵蚀、同化。当裂纹蔓延至手肘时,整条右臂已如冰雕般透明,内部甚至能看到冻结的血管与经脉。
“族长!”熊烈欲上前。
“别过来!”林擎天咬牙低吼,额头青筋暴起,“冰神剑一旦激活,需持剑者持续注入魂力维持法阵。我现在与剑、与阵、与全城二十万人的性命连为一体我还能撑三天。”
七十二个时辰,是神器的极限,也是他生命的极限。三天后,若冰煞未退,若援军未至,若找不到破解之法他便会魂力枯竭,与剑同碎。
城外三里,冰煞雾气深处。
雪无涯与法无我并肩而立,遥望着凛冬城上空那瑰丽而威严的冰神法阵。
“果然动用了遗物。”雪无涯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贪婪,“只要夺得冰神剑,将其炼化吸收,我的飞雪功必能一举突破停滞三十年的第九重,甚至触摸到封号斗罗的门槛。届时林擎天算什么?整个冰裔联盟都将是我的囊中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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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无我手中托着一枚不断演算、重组的水晶球。球体内,无数冰蓝色的数据流疯狂刷新:“根据计算,以林擎天八十九级巅峰的魂力修为,配合冰裔血脉加持,最多维持法阵七十二个时辰。届时他油尽灯枯,法阵不攻自破。我们只需在此静候,以逸待劳”
“不。”雪无涯冷笑打断,“神殿的月蚀大祭司已经等不及了。传令下去,‘血祭团’开始在白骨荒原布置祭坛。七十二个时辰后,我要用全城冰裔的血与魂为黑暗之神的苏醒,献上第一份厚礼。”
他顿了顿,转身望向南方,那是星罗帝国的方向,眼中闪过诡异的光芒:
“至于那边棋子应该已经就位了。双线开花,冰神继承者与冰裔联盟同时陷入绝境这才有意思。我要让沈炎亲眼看着,他拼死守护的一切,是如何一步步走向毁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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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使裁决
龙兴城,祭祖大典前夜。
沈炎从噩梦中惊醒时,冷汗已浸透后背的粗布衣衫。
梦中,他再次置身那片无尽冰原。但这一次,他不再是旁观者,而是化身为冰神霜华。他手握断裂的霜华神剑,脚下是堆积如山的众神尸骸。天空被撕开一道巨大的裂口,裂口中,一尊背生六翼、浑身燃烧金色圣焰的身影缓缓降临。
那是天使神。
梦中的天使神面容模糊,只有那双金色的眼眸清晰如真实。眼眸中没有愤怒,没有憎恨,只有一种冰冷的、绝对的、如同天道法则般的审判之意。
天使神抬手,圣焰凝聚成一柄通天彻地的金色巨剑。
冰神——也就是梦中的沈炎——举剑相迎。
双剑交击的瞬间,没有巨响,只有一声清脆的“叮”。
然后霜华神剑断了。
金色圣剑毫无阻碍地刺穿冰神胸口,穿透神核。神核碎裂的剧痛如此真实,让沈炎在现实中都忍不住捂住胸口,大口喘息。
冰神陨落前最后回望的眼神,并非对天使神的怨恨,而是深深的、难以理解的悲哀。那悲哀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丝解脱?
“你梦到了什么?”林忆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早已醒来,正坐在桌前调试魂导义肢内部的魂力回路,指尖流淌着冰蓝色的微光。
“冰神陨落的真相。”沈炎坐起身,抹去额头的冷汗,声音干涩,“杀祂的可能是天使神。”
林忆调试魂导器的手指一顿:“证据呢?”
“没有证据,只有直觉。”沈炎摇头,握紧怀中的神格晶石,“但神格晶石在共鸣这个梦境。有些记忆,或许刻在了血脉深处,在特定时机才会被唤醒。”
他顿了顿,看向林忆:“如果有一天,千仞雪真的站在我们对立面你会怎么做?”
林忆沉默良久,最终轻声道:“我会做我认为正确的事。”
这个答案,其实等于没有答案。
但沈炎没有追问。有些选择,不到那一刻,谁也不知道自己会如何抉择。
窗外忽然传来钟声。
不是寻常的报时钟,而是低沉、缓慢、带着悲怆韵律的钟鸣——一声,两声,三声整整九声!
“丧龙钟!”林忆猛地站起,脸色骤变,“只有国丧时才敲响的丧龙钟!九声帝皇驾崩!”
紧接着,全城骚动!
马蹄声如雷鸣般从四面八方响起,喊杀声、魂技爆裂声、惨叫声混杂在一起,如同末日降临!火光开始在各处升起,将夜幕染成一片猩红!
“咚咚咚!”房门被剧烈敲响,不,是砸响!
戴维斯破门而入时,左肩又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浸透半边衣袍。他脸色惨白如纸,呼吸急促,眼中满是血丝与绝望。
“父皇驾崩了。”戴维斯声音嘶哑,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戴沐白刚刚宣布,是我弑父篡位。影卫正在楼下死战,但对方至少有三位魂圣、二十名魂帝最多还能撑一刻钟!”
计划全盘崩溃!祭祖大典还未开始,戴天风突然驾崩,戴沐白直接发难,将所有罪名扣在戴维斯头上!
“密道!”林忆反应最快,一脚踢开床榻,露出下方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洞口,“从密道走!快!”
三人毫不犹豫跳入密道。林忆最后进入,反手拉下机关,密道入口迅速闭合,上方传来重物压盖的声音。
密道内一片漆黑,只有墙壁上稀疏的夜光苔藓提供微弱照明。三人不敢停留,沿着仅容弯腰前行的通道疾行。密道蜿蜒曲折,时而上坡时而下行,显然修建时考虑了隐蔽性与复杂性。
半刻钟后,前方出现向上的石阶。石阶尽头是一块活动石板,推开后,是城东一处废弃枯井的井底。
然而就在三人爬出枯井的瞬间,火把光芒骤然亮起!
数十支火把将周围照得如同白昼。井口外,戴沐白早已率众等候多时。他身边站着朱竹清,这位朱家年轻一代的佼佼者手持一柄细长软剑,剑身在火光下流淌着幽蓝光泽——那是朱家秘传的“幽冥剑”,剑出无影,专破护体魂力,曾饮过三位魂圣的血。
朱竹清身后,十二名气息深沉的黑衣人呈扇形散开。他们手中都握着特制的锁链魂导器,锁链尽头是闪烁着暗红光芒的三棱尖锥。尖锥表面刻满细密的吸血符文,在火光下如同活物的眼睛。
“血神锁。”沈炎认出了这件凶名赫赫的刑具,心沉到谷底,“一旦被尖锥刺中,它会自动钻入经脉,疯狂吞噬魂力与生命力,直至将人吸成干尸。而且锁链本身由‘禁魂铁’打造,被锁住后魂力会被完全压制,连自爆都做不到。”
戴沐白面无表情,月光照在他脸上,映出冰冷的轮廓:“大哥,束手就擒吧。看在兄弟一场的份上,我给你留个全尸。至于这两个来历不明的奸细就地格杀。”
“父皇是你害死的!”戴维斯目眦欲裂,魂力在体内疯狂运转,白虎虚影在身后隐隐浮现,“你与神殿勾结,弑父篡位,天理不容!”
“证据呢?”戴沐白冷笑,声音中没有丝毫温度,“现在全城都听见了丧龙钟,也看见了你的影卫在城中杀人放火、制造混乱。谁才是叛逆,一目了然。史书,是由胜利者书写的。”
朱竹清剑尖轻颤,幽蓝剑芒吞吐不定:“殿下,得罪了。”
话音落,十二名黑衣人同时抛出“血神锁”!
“哗啦啦——”
二十四条暗红锁链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蛇,在空中划出诡异的弧线,从四面八方射向三人!锁链所过之处,空气发出被腐蚀的滋滋声,连地面石板都被逸散的毒力蚀出浅浅的凹痕!
沈炎正要释放“冰爆领域”强行突围,天空却骤然亮起!
不是火光,不是魂技,而是纯粹、神圣、不容亵渎的金色光芒!
六只洁白的羽翼撕裂夜幕,如同天使降临凡尘。千仞雪凌空而降,甚至没有动手,只是六翼轻轻一振,圣洁的金色光雨如瀑布般洒落!
那些血神锁触及光雨的瞬间,如同遇到克星般发出凄厉尖啸!锁链表面的暗红光芒迅速黯淡、熄灭,吸血符文如同被烫伤般扭曲、崩碎!十二名黑衣人同时闷哼,魂导器反噬让他们口鼻溢血。
“武魂殿圣女”戴沐白脸色难看至极,但依旧保持镇定,“这是我星罗帝国内政,圣女殿下这是要公然干涉他国内政吗?武魂殿千百年来的中立立场,今日要因你一人而毁?”
千仞雪缓缓落地,白金圣袍纤尘不染。她没有理会戴沐白的质问,而是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
令牌呈长方形,通体由“神圣金”铸造,正面雕刻着仰天咆哮的白虎,背面是展开六翼的天使。两个图腾以巧妙的方式交织在一起,散发出淡淡的神性波动。
“白虎天使摄政令。”千仞雪声音清冷,却传遍全场,“戴天风陛下生前与武魂殿大长老千道流有约:若星罗生乱,帝位空悬,见此令如见陛下亲临,持令者可暂代星罗摄政,彻查真相,稳定朝局。”
她目光扫过戴沐白与戴维斯,如同神明在俯瞰凡人:
“从现在起,由我千仞雪暂代星罗摄政之职,彻查先帝驾崩真相。在真相水落石出前,两位殿下请各自回府静候调查,不得离府,不得私会朝臣,不得调动一兵一卒。”
顿了顿,她补充道,声音中多了一丝冰冷的威严:
“若有违抗以谋逆论处,武魂殿有权动用一切手段镇压。”
戴沐白咬牙,拳头握得咯咯作响。他死死盯着那枚摄政令,眼中闪过怨毒、不甘、以及一丝隐藏极深的恐惧。但最终,他不敢真的与武魂殿撕破脸——千仞雪身后,两位身披金甲、气息如渊的老者悄然浮现,那是武魂殿的供奉长老,气息赫然达到了九十五级封号斗罗层次!
两位封号斗罗压阵,加上千仞雪本身的深不可测,此刻翻脸,必死无疑。
“遵命。”戴沐白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深深看了戴维斯一眼,转身带人退去。朱竹清收剑入鞘,临走前回头看了沈炎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
戴维斯欲言又止,千仞雪却对他微微摇头。两名武魂殿魂圣上前,“护送”戴维斯离开——说是护送,实为软禁。
最后,千仞雪的目光落在沈炎和林忆身上。
“至于这两位”她声音平淡,“身份不明,行踪诡秘,疑似神殿奸细。拿下,押回驻地仔细审问。”
六名武魂殿魂帝围了上来,手中握着特制的“禁魂镣铐”。
沈炎刚要反抗,千仞雪的声音却直接传入他脑海,用的是灵魂传音:
“别动,跟我走。第七块碎片已在我手中,但皇宫深处还有更大的秘密需要你们亲眼去看。相信我。”
沈炎与林忆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犹豫,但最终选择了相信。两人放弃抵抗,任由魂帝戴上镣铐。
镣铐入手冰凉,但没有真正锁死魂力——显然千仞雪早有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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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密室真相
武魂殿在龙兴城的临时驻地,位于城西的“望月楼”。这座七层高楼本是皇室产业,如今被千仞雪以摄政名义征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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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密室。
千仞雪屏退左右,亲自布下三重隔音、隔魂结界。做完这些,她才转身看向沈炎和林忆,指尖轻弹,两人手上的禁魂镣铐应声而开。
“抱歉,形势所迫,不得不如此。”千仞雪难得地解释了一句,随即从怀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块冰蓝色的碎片,形状不规则,约莫巴掌大小,表面流转着细密的金色神文。碎片出现的瞬间,沈炎怀中的神格晶石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剧烈共鸣,甚至自主飞出,悬浮在半空!
两块碎片如同久别重逢的亲人,同时绽放出璀璨的冰蓝光芒,然后在一股无形力量的牵引下缓缓靠近、接触、融合!
“嗡——”
融合完成的瞬间,密室内的温度骤降!墙壁、地面、天花板瞬间凝结出厚达三寸的冰霜!融合后的神格晶石体积增大了一圈,内部原本五道流光变成了七道,且流转轨迹更加复杂玄奥,隐隐构成一个残缺的法阵图案。
七块了!距离完整的九块,只剩最后两块!
“这是戴天风陛下临终前,通过密道送至我手中的。”千仞雪将融合后的神格晶石递还给沈炎,神色肃穆,“他说,星罗戴氏一族代冰神保管此物千年,今日物归原主。唯一的请求是请冰神继承者,护我星罗国祚不绝,血脉不灭。”
沈炎接过晶石,入手温凉。他能清晰感觉到,七块碎片融合后,晶石内部的神性力量发生了质变——如果说之前像是分散的溪流,现在则开始汇聚成江河。一种模糊的、属于“神”的权柄与责任,正透过晶石传入他的灵魂深处。
“戴天风陛下的死”林忆问出了关键问题。
“神殿的‘噬魂咒’,施咒者至少是九十五级以上的黑暗系封号斗罗,且精通灵魂秘术。”千仞雪神色凝重,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悯,“我收到陛下密信后立刻潜入皇宫,但赶到寝宫时陛下只剩最后一口气。他告诉我三件事。”
她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戴沐白从幽暗深渊归来后,性格大变,行事狠辣果决,与从前判若两人。陛下曾暗中探查,发现戴沐白的魂核深处有黑暗的种子在生长。”
“第二,真正的戴沐白,恐怕早已遇害。现在占据那具身体的,是神殿培养的‘夺舍傀儡’。”
“第三,皇宫白虎殿深处,除了碎片,还封印着一件更重要的东西——那是初代星罗帝皇戴破天,从冰神手中获得的‘誓约之证’。”
“夺舍傀儡术。”沈炎想起在冰裔古籍中看到的记载,心中发寒,“以至少魂斗罗级别的强者魂魄为引,配合九十九种阴毒材料炼制傀儡之身,再将目标灵魂吞噬、替换。中术者外表与常人无异,记忆、习惯、甚至魂技都能完美复制,但魂核深处已被黑暗侵蚀,最终彻底沦为施术者的分身,连自我意识都会消散。”
“所以戴沐白早已不是戴沐白。”林忆恍然,随即追问,“那现在这个‘戴沐白’的真实身份是”
“月蚀大祭司的三弟子,‘血月’。”千仞雪给出确凿答案,“三个月前,真正的戴沐白在幽暗深渊深处遇害,尸体被找到时已被吸干精血魂魄。血月取而代之,潜入星罗。目的就是挑起星罗内乱,让这个北境大国陷入战火,同时伺机夺取第七块碎片,阻止冰神继承者集齐神格。”
她走到密室西墙,手指在墙面上看似随意地按了七个点。墙壁内部传来机括运转的咔嗒声,随后整面墙向一侧滑开,露出后方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幽深通道。
“陛下临终前,将这条密道的开启方法告诉了我。”千仞雪率先走入通道,“他说,誓约之证就在尽头。那东西或许能改变整个局势。”
通道狭窄而漫长,倾斜向下,走了约莫半刻钟才到底。尽头是一扇厚重的石门,门上没有任何装饰,只有正中刻着一个简单的符号——九瓣冰莲与仰天白虎的交叠图腾。
千仞雪将手掌按在图腾上,注入一丝天使神力。
“轰”
石门缓缓向内打开。
门后是一间不大的密室,四壁空空,只有中央有一座石台。石台上,悬浮着一卷冰蓝色的卷轴。卷轴不知由何种材质制成,非丝非帛,表面流淌着液态般的光泽。
仿佛感应到神格晶石的气息,卷轴自动展开。
卷轴内没有文字——或者说,文字是以“神念烙印”的方式直接呈现在观看者的意识中。沈炎、林忆、千仞雪三人同时“看”到了那些信息:
“吾,冰神霜华,与此世历九千七百二十三年,于极北冰冠之巅,与星罗开国之君戴破天立约。”
“彼时黑暗侵蚀大地,星罗一族为守护人族火种,死战不退,举族伤亡过半。戴破天持‘白虎破天戟’,率三千死士断后,血染冰原。”
“吾感其勇毅忠烈,遂立此约:”
“一、星罗一族代吾保管神格碎片之七,护其不落黑暗之手,千年为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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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吾赐星罗皇室‘白虎战神’血脉,觉醒者可获战神之力加持,护星罗国祚千年昌隆。”
“三、千年期满,若冰神继承者未现世,碎片归星罗所有,白虎血脉亦将永固。”
“四、若继承者现世,星罗当物归原主,而冰神一脉亦需履行承诺——护星罗血脉不绝,国运不衰,直至下一个千年轮回。”
落款处,是两个散发着浩瀚神性波动的灵魂印记:左侧是盛放的九瓣冰莲,右侧是仰天咆哮的白虎虚影。
卷轴末尾,还有一行小字补充条款:
“补充:若星罗遭黑暗侵蚀,皇族被傀儡替代,国运危殆,冰神继承者有权动用‘白虎战神’遗留之力,肃清黑暗,重整河山,扶立正统。”
“原来如此。”沈炎抚摸着卷轴冰凉的表面,终于明白那种莫名的责任感从何而来,“冰神与星罗先祖有千年誓约,我既为继承者,便需履行承诺。这不仅是为了碎片,更是冰神一脉的宿命与责任。”
千仞雪轻声道:“这也是我为何必须介入的原因。天使神与冰神上古时期曾是并肩作战、共同对抗黑暗的盟友。天使神的神谕中明确记载:当冰神继承者履行星罗誓约时,天使一脉需全力相助,这是神圣同盟延续万年的契约。”
她看向沈炎,金色的眼眸中倒映着冰蓝卷轴的光芒,眼神复杂得难以解读:
“但神谕的后半段也写着‘冰霜重临之日,光明与极寒或将再起纷争。命运之轮转动,盟友可为死敌’。沈炎,当那一天到来时,当冰神完全觉醒、天使神完全传承时,我们可能会”
“成为敌人。”沈炎平静接话,声音中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看透命运的坦然,“我知道。从在凛冬城大殿第一次见面时,我就感觉到了——我们的力量本质相克,却又诡异相生。但至少现在,在黑暗真正降临之前,我们依然是盟友。”
林忆没有参与这个沉重的话题,他的注意力被卷轴末尾那行小字吸引了:“这里写着‘冰神继承者有权动用白虎战神遗留之力’。这力量在何处?”
话音未落,密室剧烈震动!
“轰隆隆——”
石台轰然炸裂!碎石飞溅中,一道漆黑如墨却散发着纯白光芒的物体破土而出!
那是一柄战戟。
戟长九尺,通体漆黑如夜空,但戟刃却流转着刺目的纯白光芒。戟身刻满栩栩如生的白虎图腾,每头白虎的姿态各异,或扑击,或咆哮,或腾跃。戟刃与戟杆连接处,镶嵌着一枚冰蓝色的晶石——正是第七块碎片原本镶嵌的位置!
战戟出现的瞬间,整间密室被狂暴的战意充斥!那战意古老、苍凉、不屈,如同跨越千年时光而来的战场嘶吼!
战戟自动飞向沈炎,在他身前悬浮。戟身震颤,发出低沉而威严的虎啸!啸声中,一道模糊的虚影从戟身浮现——那是一位身披残破战甲、浑身浴血却依旧挺直脊梁的英武男子虚影。
初代星罗帝皇,白虎战神戴破天残留的一缕战魂!
虚影对着沈炎单膝跪地,声音如同金石交击,跨越千年时光而来:
“千年誓约,今得履行。白虎战神一脉,愿随冰神继承者肃清黑暗,重振星罗,复我河山!”
话音落,虚影化作一道白光融入战戟。戟刃上的纯白光芒暴涨,那些白虎图腾如同活过来般在戟身游走!战戟发出一声欢悦的嗡鸣,自动落入沈炎手中。
入手沉重,却又有种血脉相连的契合感。沈炎能清晰感觉到,这柄“白虎破天戟”已暂时承认他为主——虽然只是基于誓约的临时认可,但足以让他动用一部分白虎战神的力量。而这股力量,正是破解当前死局的关键!
“戴沐白——或者说血月——现在一定在全力镇压城内的反抗势力,同时准备登基大典。”林忆迅速分析当前局势,“我们有三件事要做,而且必须在祭祖大典开始前完成:一,救出戴维斯及其母后,确保正统继承人安全;二,揭穿血月真面目,拿到他与神殿勾结的确凿证据,公之于众;三,稳定朝局,至少争取到一半朝臣与军队的支持。”
“时间紧迫。”千仞雪看向北方,眼中闪过忧色,“我刚收到武魂殿密报,凛冬城危在旦夕,冰煞暴动是神殿为逼出冰神遗物设下的陷阱。林擎天族长已动用冰神剑,最多只能支撑三天。你们必须在三天内解决星罗之事,然后立刻赶回极北。否则冰裔联盟可能等不到你们回去。”
沈炎握紧白虎破天戟,戟身传来灼热而澎湃的战意,那战意中混杂着守护的信念与征伐的决绝。
“那就速战速决。”沈炎转身,看向密道出口的方向,冰蓝色的眼眸在戟光映照下如同燃烧的寒焰,“祭祖大典的晨钟还有两个时辰就要敲响了。”
“而真正的决战,将在钟声中拉开序幕。”
三人离开密室时,窗外已泛起鱼肚白。
东方天际,第一缕晨曦刺破夜幕,将龙兴城的黑曜石城墙染成淡淡的金红色。
晨风掠过城市,带走夜的寒意,却带不走弥漫在空气中的肃杀与血腥。
祭祖大典的晨钟,即将敲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