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冠最深处,时间仿佛被拉长到极限。
沈炎与千仞雪盘膝对坐,两人之间悬浮着神格水晶与天使圣剑,冰蓝与金黄的光芒如同两条相互缠绕的星河,在虚空中构建出完美的能量回路。每一次循环都带来神性的微妙共振,他们的灵魂在共鸣中彼此靠近、理解、渗透。
空气中漂浮着细碎的冰晶和光粒,每一颗都倒映着两人闭目的面容。冰窟穹顶的万年冰锥在神性光辉照耀下,内部封印的冰雪精灵似乎开始苏醒,发出细微如风铃般的鸣响——那是上古时代冰神留下的祝福,此刻正被新继承者唤醒。
千仞雪缓缓睁开眼眸,瞳孔深处不再是纯粹的金色,而是浮现出细密的冰蓝色法则纹路,如同在黄金底色上雕刻的冰雪图案。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双重质感,既有天使的庄严,又多了冰的清冽:
“记忆融合已经完成,我们共享了她们亿万年的经历与情感。现在,进入第二阶段——理念试炼。”
沈炎也睁开眼睛,他的眼眸同样发生了变化:冰蓝底色中流转着金黄色的光晕,如同极光在寒潭深处舞动。“理念试炼?”
“冰神与天使神毕生所面临的、最艰难的道德困境。”千仞雪的声音凝重起来,“她们将这些困境以神性烙印的形式封存在神格深处,作为对继承者的终极考验。我们需要在这些幻境中做出选择,并且必须达成共识。”
沈炎能感受到从她掌心传来的神圣之力中,蕴含着某种沉重如山的意志。那不是力量的沉重,而是责任的沉重,是亿万年来那些无法抉择的时刻所积累的重量。
“如果达不成共识呢?”
“神格冲突会直接引爆。”千仞雪的声音很平静,但沈炎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颤抖,“轻则重伤,永久失去神格继承资格,沦为凡人;重则神魂俱灭,连转世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她停顿了一下,补充道:“当年她们就是因为无法在这些困境上达成一致,才导致融合失败。那场失败让两位一级神只的神格受损,修养了整整三千年才恢复。而我们没有三千年时间,也没有创世神护法。”
沈炎沉默了片刻。冰窟中只有能量流动的嗡鸣声,如同远古巨兽的心跳。他看向千仞雪,看向她眉心那道蠕动的黑色裂痕,看向她眼中那抹不容动摇的坚定。
然后他握紧了她的手。
两人的掌心相对,冰蓝与金黄的能量在接触处迸发出绚烂的极光色火花。那不是排斥,而是两种神性在激烈地试探、磨合、寻找共存的方式。
“那就让我们找到她们没找到的答案。”沈炎的声音不高,却如冰原上滚动的雷声,沉稳而有力,“既然冰神与天使神各执一端,那我们就站在中间,看向她们都没能看到的那个方向。”
千仞雪看着他,金色的眼眸中倒映着冰蓝色的光。许久,她轻轻点头:“那就一起。”
两人同时闭上眼睛,神力在意志的引导下开始深度交融。
这一次不再是简单的能量循环,而是灵魂层面的彻底敞开——他们将最核心的意识、最本真的自我、最深处的情感,毫无保留地呈现给对方。这是一种极致的信任,也是一种极致的冒险。
神力交融处的光芒骤然炽盛,如同超新星爆发般填满整个冰窟。光芒吞噬了一切,当视线恢复时,两人已身处第一个幻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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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境一:燃烧的村庄与黑暗法阵
最先涌来的不是画面,而是气味——焦糊的木头、烧焦的皮肉、浓重的血腥,混杂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混合物,粗暴地灌入鼻腔。
沈炎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座村庄的入口。眼前的景象让即使经历过神陨峡谷试炼的他,也不禁瞳孔收缩。
村庄正在燃烧。
不是普通的火灾,而是诡异的黑色火焰。那些火焰舔舐着木屋的墙壁,却发出幽幽的蓝光;火焰中偶尔浮现出扭曲的人脸,发出无声的哀嚎。房屋在火焰中坍塌,木梁断裂的爆响与村民的哭喊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地狱般的画卷。
而在村庄中心的广场上,更恐怖的景象正在上演。
一个直径三十米的黑暗法阵正在缓缓旋转。法阵由流动的黑色符文构成,那些符文如同有生命的毒蛇,在石板地面上蠕动、爬行、交织。法阵中央,十三名村民被粗大的黑暗锁链捆绑在石柱上,每个人身上都缠绕着不断扭动的黑色雾气——那是“蚀魂魔气”,正在缓慢地侵蚀他们的灵魂。
最让沈炎呼吸一滞的是,那十三人中有老人、有妇女、有壮年男子,还有一个蜷缩在边缘的小女孩。女孩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瘦小的身体被锁链勒出道道血痕,她睁着惊恐的大眼睛,泪水在脸上冲出两道白痕。
“神战末期,南境边境村落‘晨露村’的真实事件。”
千仞雪的声音直接在沈炎脑海中响起,这是神格共鸣带来的心灵链接,比语言更迅速、更直接。同时,大量背景信息涌入沈炎的感知:
黑暗眷属为了切断光明阵营的补给线,选中了这个位于交通要道的村庄。他们用“蚀魂法阵”将村民作为活祭品,一旦法阵完成,十三人的灵魂将被彻底吞噬,转化为覆盖百里的黑暗腐化领域。届时这片区域将百年寸草不生,所有经过的生灵都会被腐化成黑暗傀儡。
话音未落,两道半透明的神只虚影在他们身边凝聚。
左侧,冰神虚影身着冰晶长裙,银发如瀑。她看着法阵中央的村民,尤其是那个小女孩,眼中满是痛苦与挣扎。她的双手凝结出冰蓝色的净化光环,光环中流转着复杂的治疗神纹——那是她独创的“冰心净化术”,能缓慢但安全地剥离黑暗侵蚀。
右侧,天使神虚影六翼轻展,金色的战甲在火光中熠熠生辉。她的表情比冰神冷静得多,但握剑的手微微颤抖,暴露了内心的波澜。她举起了手中的审判圣剑,剑锋直指法阵核心,剑身上燃烧着纯粹的神圣火焰。
“法阵还剩三十息完成。”天使神虚影的声音冰冷如铁,那是为了压抑情感而刻意保持的冷静,“以神圣净世术摧毁法阵,可保百里生灵,但阵中村民会与黑暗一同净化。他们的灵魂将在圣焰中得到安息,但肉身会化为灰烬。”
冰神虚影猛地踏前一步,挡在村民与天使神之间:“给我三百息!我的冰心净化术能剥离他们体内的黑暗侵蚀!虽然慢,但至少能保住性命!”
“三百息?”天使神虚影的声音拔高,“三十息后法阵完成,黑暗扩散,这片土地上所有生命都会沦为黑暗养分。晨露村三百村民,加上周边村落近千人,还有这片土地上的所有生灵你是要用千余条性命,赌这十三人的三百息?”
“至少让我救出孩子!”冰神虚影指向法阵边缘那个小女孩,声音带着恳求,“她叫小铃,今年八岁。三天前她还送给我一朵野花,说‘神女姐姐真好看’她才八岁!”
天使神虚影的手颤抖得更厉害了,但她没有放下剑:“如果因为救这八岁的孩子,导致千余人死亡那千余人中,又有多少八岁的孩子?多少等待孩子归家的母亲?多少期盼丈夫回家的妻子?”
幻境在此定格。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连火焰都静止在半空。只有那个黑暗法阵还在缓缓旋转,黑色的符文如同毒蛇般向四周土地蔓延——它们已经爬出了广场边缘,所过之处青草枯死,泥土变成焦黑色。
一个古老而威严的声音在天地间回荡,那声音不来自任何方向,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
“继承者,抉择时刻:
甲、循天使神之道,即刻净化,舍十三救百里。
乙、从冰神之愿,竭力施救,担黑暗扩散之险。
百息之内,共识不成,试炼即败。”
空中浮现出巨大的倒计时数字——从一百开始,每过一息就减少一。
沈炎与千仞雪对视。两人通过神格链接,能清晰感知到对方的思维波动,甚至能感受到对方心跳的节奏。
“若是从前的我”千仞雪的声音在链接中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会毫不犹豫选择甲。牺牲少数拯救多数,这是天使神教义的核心,是最符合逻辑与效率的选择。在神殿的训练中,我们做过无数次类似的推演——用数字计算生命价值,用概率权衡得失。”
沈炎没有立刻回应。他的目光扫过整个场景:燃烧的房屋、蔓延的黑暗符文、法阵中那些绝望的面孔、那个八岁女孩眼中的泪水。
他能感受到冰神虚影的痛——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对每一个生命都同等珍视的执着。他也能感受到天使神虚影的挣扎——那是一种理智与情感的激烈交锋,是明知选择残酷却不得不为的责任感。
“我理解天使神的逻辑。”沈炎在链接中说,“如果只看数字,十三对一千,答案显而易见。但”
他的目光停留在小铃身上:“但生命不是数字。每一个十三分之一,都是一个完整的世界。小铃有父母吗?她喜欢什么花?她长大后想成为什么样的人?如果我们选择净化,这些问题的答案将永远消失。”
千仞雪沉默了三息。倒计时已到八十。
“经历了那些记忆融合”她轻声说,“我看到了冰神每一次救治生灵时的执着。哪怕是一只受伤的小鸟,一片被黑暗侵蚀的树叶,她都会倾尽全力。我曾经认为那是浪费时间,但现在我看到了那些被她救下的小生命后来创造的奇迹。那只小鸟长大后带领族群避开了天灾,那片树叶在净化后孕育出新的树种”
“所以你在动摇。”沈炎说。
“是。”千仞雪坦然承认,“但我依然不知道该怎么选。因为无论怎么选都是错。”
倒计时七十。
沈炎忽然问:“幻境只给了两个选项吗?”
“规则如此”千仞雪皱眉,“但真正的战场从不只有单选题。”沈炎眼中闪过决断的光,“我的第七魂环来自九万五千年极北天狐,第九尾‘时光缓流’在完整神格加持下,理论上可以将局部时间流速减缓百倍。”
千仞雪一怔:“你是说用时间法则争取操作时间?”
“我将法阵核心的时间减缓百倍,为你争取三百息的实际操作时间。”沈炎快速说道,思维在神格链接中高速流转,“而你,能不能将神圣净化压缩到极致,只摧毁黑暗符文而不伤及村民?”
这是一个疯狂的构想。
时间法则本就难以掌控,要将局部时间减缓百倍,需要的神力与精神操控都达到极致。而千仞雪那边更困难——要将神圣之力压缩到发丝粗细,进行分子级的精准切割,这需要对能量有近乎变态的控制力。
千仞雪深吸一口气,金色的眼眸中法则纹路疯狂流转。她在进行高速计算,模拟每一个步骤的可能性、风险、容错率。
三息后,她睁开眼睛:“理论上可行,但需要满足三个条件:第一,时间减缓必须稳定维持至少三十息现实时间,也就是三千息凝滞时间;第二,我的神圣切割精度必须达到魂力分子级,误差不能超过百万分之一;第三”
她看向沈炎,眼神凝重:“我们必须完美同步。你减缓时间的瞬间,我就要开始切割。任何时间差都会导致失败——要么村民被误伤,要么黑暗提前扩散。”
“赌这一次?”沈炎问。
千仞雪看着法阵中那些绝望的面孔,看着小铃眼中闪烁的泪光。她想起了天使神记忆中的那些夜晚——那些在做出残酷抉择后,独自站在神殿顶端,望着星空默默流泪的夜晚。
“赌。”千仞雪的声音坚定下来,“既然两个选项都是错,那我们就创造第三个选项。”
倒计时五十。
两人同时行动。
沈炎踏前一步,九尾冰狐真身轰然展开。完整神格加持下,这次的真身与以往截然不同——不再是魂力凝聚的虚影,而是由纯粹神性构成的实体。
九条冰晶狐尾从背后舒展,每条都长达十丈,表面覆盖着细密的法则纹路。第九尾尖端的时间符文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那光芒如同液态的时间本身,在虚空中流淌、旋转、编织成复杂的时空网络。
沈炎低喝一声,双手结出冰神时间印。冰蓝色的时间法则如同潮水般从他体内涌出,精准地涌向法阵核心区域。
那片区域的光线开始扭曲。
火焰的跃动变得迟缓,如同一帧一帧播放的影像。蔓延的黑暗符文如同陷入粘稠的琥珀,移动速度肉眼可见地减缓。连声音都被拉长——村民的哭喊变成低沉而悠长的哀鸣,木材燃烧的噼啪声变成间隔漫长的闷响。
十倍、三十倍、五十倍
沈炎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强行操控时间法则对神魂的负荷极大,每一息都在消耗海量的精神力和神力。但他没有停止,继续将时间法则推向极限。
八十倍、九十倍、一百倍!
时间流速减缓百倍达成!
但沈炎也付出了代价——他脸色瞬间苍白如纸,七窍同时渗出血丝。那是神魂超负荷运转的迹象,即使有完整神格支撑,这种程度的操控也超出了他的承受极限。
“只能维持三十息现实时间”沈炎在链接中嘶声说道,“三千息凝滞时间,你必须完成!”
“足够了!”千仞雪早已准备就绪。
她展开六翼天使真身,金色的羽翼在虚空中完全舒展,每一片羽毛都燃烧着神圣的火焰。但这一次,她没有将火焰扩散,而是将所有的神圣之力收敛、压缩、凝聚。
天使圣剑在她手中嗡鸣。剑身上的光芒从耀眼的金色逐渐收敛,变得越来越凝实,越来越纯粹。最后,整柄剑化作一根比发丝还细、却比太阳还亮的金色光线。
那是神圣之力被压缩到极致的形态,是千仞雪毕生修为的凝聚。
千仞雪低吟出古老的天使咒文,金色光线从剑尖射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势,没有光芒万丈的爆发,只有精准到极致的切割。光线如同最灵巧的手术刀,在法阵的黑暗符文间穿梭。
第一组符文,缠绕在一位老人的双腿。金色光线钻入符文缝隙,轻轻一挑,黑暗符文如同被抽去筋骨的毒蛇,软软地瘫倒在地,化为黑烟消散。老人腿上的锁链随之崩解。
第二组符文,缠绕在一对夫妇的腰间。光线一分为二,同时进行两处切割。误差控制在百万分之一以内,符文断裂而皮肤无损。
第三组、第四组
千仞雪的精神高度集中,她的意识分裂成数十股,每一股都在独立计算、独立操控。这是对精神力的极限考验,她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握剑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但她的手很稳。
十五息二十息
沈炎那边的情况越来越糟。维持百倍时间减缓对神魂的负荷超乎想象,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出现重影。但他咬破舌尖,用疼痛刺激自己保持清醒。
鲜血从嘴角流淌,滴落在冰蓝色的神性光辉中,绽开一朵朵凄艳的血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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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息
千仞雪已经解除了十一组符文,只剩下最后一组——也是最危险的一组。
那一组符文缠绕在小铃的心脏位置。黑暗如同树根般深深扎入她的心脉,与生命力完全纠缠。如果直接切割,会伤及心脉导致女孩当场死亡;如果不切割,黑暗最终会吞噬她的心脏。
“沈炎,最后一组符文”千仞雪急道,她的精神力已接近极限。
沈炎咬牙,分出一丝神念——这个举动让他的神魂负荷再次加重,但他没有犹豫。
“用我的冰神之力护住她的心脉,你从外围剥离!”
一道冰蓝色的细流从时间领域中分出,如同最温柔的触手,轻柔地包裹住小铃的心脏。冰神之力在心脏表面形成一层保护膜,同时将黑暗符文与心脉暂时隔离。
千仞雪抓住时机。
金色光线化作最细的游丝,钻进符文与心脏之间那微不可察的缝隙。她的动作慢到了极致,也精准到了极致——光线贴着心脏表面滑过,将黑暗符文从根基处挑起、拉直、切割!
整个过程持续了五息现实时间,在凝滞时空中则是五百息。
当最后一缕黑暗符文断裂的瞬间,整个法阵轰然崩塌。
黑色的雾气如同被阳光照射的晨露,迅速蒸发消散。十三名村民瘫倒在地,陷入昏迷,但他们的胸口平稳起伏,生命体征稳定。小铃躺在地上,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
幻境如水波般荡漾,开始消散。
在彻底消失前,沈炎看到了小铃睫毛的颤动,看到她缓缓睁开眼睛,用模糊的视线看向天空,露出一个虚弱的、却无比纯净的笑容。
然后一切归于黑暗。
两人回到冰窟,几乎是同时喷出一口鲜血。
沈炎的神魂如同被千万根针同时穿刺,剧烈的痛楚让他眼前发黑,几乎无法保持坐姿。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像一片脆弱的玻璃,布满了裂痕,随时可能彻底破碎。
千仞雪的状况稍好,但也没好到哪里去。过度精神集中导致她的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金星乱冒,握剑的手抖得无法控制。更严重的是,她眉心的黑色裂痕在精神力透支后开始扩散,黑暗物质向四周蔓延了半寸。
但古老的声音给出了评价,那声音中带着一丝赞许?
“第一重试炼通过。选项之外,创第三条路。评价:卓越。”
声音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衡量什么:“奖励:神格契合度提升百分之五,时间法则理解加深,神圣操控精度永久提升百分之二十。”
两股暖流分别涌入沈炎和千仞雪体内。
沈炎感到破碎的神魂被温柔地修复,裂痕被一点点弥合。同时,大量关于时间法则的感悟涌入意识——那是冰神亿万年来对时间的理解,此刻向他敞开了大门。他对“时光缓流”的掌控更上一层楼,现在极限状态能将局部时间减缓一百二十倍,持续时间延长到三十五息。
千仞雪那边,神圣之力的操控精度得到了质的飞跃。她感觉自己的意识与神圣能量之间的联系更加紧密,每一个念头都能精确地转化为能量操作。日后施展任何需要精细控制的魂技,都会事半功倍。
“还撑得住吗?”沈炎擦去嘴角的血迹,声音沙哑。
千仞雪点头,但眼中有一丝掩饰不住的忧虑:“才第一重就这么难后面还有八重,每一重都会比前一重更加艰难。而且”
她看向沈炎苍白的脸:“你的神魂已经受损,再承受几次这样的负荷,可能会留下永久性的创伤。”
沈炎笑了笑,尽管那个笑容因为疼痛而显得扭曲:“那就在神魂破碎之前,完成试炼。至少我们证明了第三条路是存在的。”
千仞雪看着他,金色的眼眸中倒映着冰蓝色的光。许久,她也笑了,那是一个疲惫但坚定的笑容:“好,那就继续。”
话音未落,第二重幻境已至。
这一次没有过渡,两人直接被抛入新的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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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境二:血战沙场与百万平民
震耳欲聋的喊杀声、金属碰撞声、魂技爆鸣声,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
沈炎发现自己站在一处高地上,寒风凛冽,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向下俯瞰,眼前的景象让他呼吸一滞。
这是一片广袤的冰原,此刻却化作了血腥的屠宰场。
两支大军正在平原上厮杀。光明阵营的战士身着银白色战甲,战旗上绣着冰晶与阳光交织的图案——那是冰神与天使神联军的标志。他们的对手是黑暗眷属,那些扭曲的生物有的形如巨兽,有的化作黑影,有的干脆就是一团蠕动的黑暗物质。
目测光明阵营约有十五万人,黑暗眷属十万。数量上光明方占优,但黑暗方单体战力更强——一个黑暗巨兽就能撕碎三五名银甲战士。战局处于微妙的平衡,双方都在不断投入预备队,试图打破僵局。
但真正的问题,在战场东方五十里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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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炎的目光穿透硝烟,看到了那里——一座巨大的城市。城墙高耸入云,目测高度超过五十米,城墙上密布防御魂导器。城市规模庞大,按照冰神记忆中的标准估算,人口至少百万。
而此刻,那座城市的命运悬于一线。
通过神格感知,沈炎“看”到了城市地下的恐怖景象——三百颗“蚀魂炸弹”如同毒瘤般埋藏在城市各处。这些炸弹不是普通的爆炸物,而是黑暗法则的凝聚体,一旦引爆,会将整座城市连同百万居民一同拖入黑暗深渊,化为永恒的死域。
更糟糕的是,黑暗统帅已经下达了最后命令:一旦战败,立即引爆炸弹。这不是威胁,而是已经启动的程序——炸弹的触发装置与黑暗统帅的生命体征相连,他一旦死亡或下达指令,炸弹会在三息内引爆。
冰神与天使神的虚影再次出现。
这一次,两位神只的脸色都无比凝重。
天使神虚影悬浮在半空,六翼完全展开,神圣的光芒在她周身流转。但她手中没有剑,而是握着一枚不断旋转的金色光球——那是“神圣裁决”的雏形,一级神只的终极杀招之一。
“必须在一百息内结束战斗。”天使神虚影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我会动用‘神圣裁决’,一击歼灭所有黑暗眷属。但这一击的波及范围会覆盖战场上的三万光明战士。”
她指向战场中某个区域,那里是光明阵营最精锐的“冰裔近卫团”,整整三万人。他们此刻正在与黑暗主力血战,为其他部队争取侧翼突破的机会。
“他们是最忠诚的战士,战斗到最后一刻也不会后退。”天使神虚影的声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如果用神圣裁决他们会和黑暗一起,化为灰烬。”
冰神虚影冲到天使神面前,银发在狂风中飞舞:“不能用那个!我带冰裔精锐突袭城市拆除炸弹,你在这里指挥正面战场拖延时间!给我六百息,我能拆掉所有炸弹!”
“来不及。”天使神摇头,语气冰冷但眼中满是痛苦,“拆除三百颗炸弹至少需要六百息。而正面战场一旦分兵,黑暗方立刻就会察觉,提前引爆炸弹。只有一击定胜负,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结束战斗,才能阻止他们。”
她看向冰神,金色的眼眸中倒映着战场上的血与火:“这是唯一的选择。用三万战士的牺牲,换取百万平民的生还。他们会理解的。”
“理解?”冰神的声音陡然拔高,“理解自己被信任的神只亲手杀死?理解自己用生命守护的信念,最终成为杀死自己的理由?”
两位神只对峙着,战场上的厮杀声成了背景音。
古老的声音适时响起,这一次的声音更加沉重,仿佛承载着亿万亡魂的哀嚎:
“抉择时刻:
甲、施神圣裁决,舍三万救百万。
乙、行拆除之策,赌全盘皆胜机。
百息内,共识不成,试炼即败。”
空中的倒计时再次浮现,从一百开始递减。
沈炎与千仞雪陷入沉默。
这不是简单的数学题。三万对百万,比例是1:333,从数字上看选择显而易见。但生命不是数字,每一个“一”都是一个完整的世界。
沈炎看着战场上那些浴血奋战的银甲战士。他们中有人类,有冰裔,有其他种族的盟友,但此刻为了同一个信念并肩作战。有人被黑暗利爪撕开胸膛,仍用最后一口气将长矛刺入敌人咽喉;有人断了一条腿,仍跪在地上挥舞战斧;有人抱着黑暗生物滚下悬崖,同归于尽前的呐喊响彻战场
这些都是活生生的人,有家庭,有爱人,有未完成的梦想。
“如果是你独自面对这个选择,”千仞雪忽然在链接中问,“会怎么选?”
沈炎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扫过战场,扫过那座遥远的城市,扫过空中那两位对峙的神只虚影。
许久,他缓缓说:“我会选择乙。”
千仞雪一怔。
“不是因为我高尚,不是因为我有什么完美的解决方案。”沈炎的声音很轻,却如重锤敲在千仞雪心上,“而是因为我做不到。我做不到用那些信任我、追随我、将性命托付给我的人的生命,去交换其他人的安全。”
“哪怕那意味着百万平民可能死亡?”
“是。”沈炎坦然承认,“如果非要选择,我选择和我的人死在一起,而不是用他们的尸体铺就一条所谓‘正确’的路。也许这很自私,也许这不配为神但这就是我的选择。”
千仞雪沉默了。
她想起了从前在神殿受训的日子。教官们一遍遍强调:“身为天使继承者,你必须学会冷酷。在必要的时候,必须能亲手牺牲少数,拯救多数。这是神的责任,也是神的诅咒。”
她一直以为自己能做到。直到此刻,直到她亲身体会了那些记忆,直到她看到战场上那些战士眼中的光芒。
“从前的我会选甲。”千仞雪轻声说,“天使神教义第一条:最大多数人的最大福祉。但现在”
她看着那些战士,看着他们悍不畏死的冲锋,看着他们即便死亡也要拖敌人下地狱的决绝。“我怀疑这种计算本身就是一种残忍。当我们开始用数字衡量生命价值时,我们就已经失去了某种重要的东西。”
时间流逝,倒计时已到七十。
沈炎眼中突然闪过一道精光:“如果我们换一种思路呢?”
“什么思路?”
“你的‘神圣裁决’需要蓄力多久?覆盖范围能否调整?威力能否控制?”
千仞雪快速回答:“完整威力需要五十息蓄力,覆盖整个战场,威力相当于一级神只全力一击。但如果只追求击杀黑暗指挥节点,可以分散成多个中等威力打击,蓄力时间缩短到二十息,覆盖范围可以精确到个体。”
沈炎的大脑开始高速运转。神格水晶在他意识中投映出战场立体图,所有敌我单位、能量流动、地形细节纤毫毕现。
“二十息蓄力,同时打击所有黑暗指挥节点”沈炎喃喃自语,思维如闪电般穿梭,“然后我趁机用空间跳跃突袭城市拆除炸弹。但拆除需要对抗黑暗禁制,你的神圣之力在破除禁制方面更有优势”
他看向千仞雪,一个疯狂的计划在脑海中成型:“所以我们交换分工——你负责正面战场精准打击,我负责突袭拆除炸弹?”
“不。”千仞雪摇头,“拆除三百颗炸弹需要至少两人配合,而且必须在四十息内完成,否则黑暗方会发现指挥节点被袭,提前引爆炸弹。你一个人做不到。”
沈炎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决断的光:“那我们就再疯狂一点。”
他通过神格链接,将一套复杂的战术方案传输给千仞雪。
方案的核心是:
第一阶段(0-20息):千仞雪将神圣裁决分散成十二道“审判之箭”,同时打击十二个黑暗指挥节点。这需要极致的精神分裂控制——同时锁定十二个目标,计算十二条弹道,预判十二种可能的防御反应。
第二阶段(20-25息):在打击生效的瞬间,沈炎用时间法则制造一个“时间分身”。这不是普通的分身术,而是利用“时光缓流”在自己身上制造时间差,让同一时间线上出现两个自己——真身与分身。真身负责城市东区150颗炸弹,分身负责西区150颗。
第三阶段(25-40息):千仞雪在完成打击后,立刻空间跳跃到城市,协助沈炎的分身拆除西区炸弹。两人配合,效率翻倍。
第四阶段(40-45息):无论拆除进度如何,45息时必须返回战场,应对可能出现的变故。
这是一个疯狂到极点的计划。需要千仞雪将精神分裂控制发挥到极致,需要沈炎在神魂已经受损的情况下强行使用时间分身,需要两人在高速战斗中保持完美同步。
任何一环出错,满盘皆输。
千仞雪闭上眼睛,在意识中快速模拟整个流程。三息后,她睁开眼睛,金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坚定的光:“我同意。但沈炎,时间分身对你的负荷”
“我能撑住。”沈炎打断她,“至少能撑到试炼结束。”
倒计时四十。
“那就开始吧。”千仞雪说。
两人同时行动。
幻境中,时间开始流动。
千仞雪升空而起,六翼完全展开。神圣的光芒从她体内涌出,不是扩散,而是分裂——如同大树分叉般,金光分裂成十二股,每一股都在空中凝聚、压缩、塑形。
十二枚金色光箭在她周身浮现。箭身透明如水晶,内部封印着燃烧的圣焰符文。每一枚箭都锁定了战场上的一个黑暗指挥节点——那些隐藏在军阵中的黑暗祭司、深渊统领、腐化领主。
这需要恐怖的精神操控。千仞雪的意识分裂成十二份,每一份都在独立计算:目标的移动轨迹、防御强度、周围护卫、最佳攻击角度同时处理十二组信息,她的额头青筋暴起,眼睛因为过度充血而变得血红。
但她没有停下。
千仞雪低喝一声,十二枚光箭同时射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十二道细微的金色流光,如同命运之线般划破战场天空。它们的速度并不快,却带着一种无法躲避的宿命感。
第一箭,穿透了一个黑暗祭司的三重护盾,在他惊愕的目光中钉入眉心。圣焰从内部爆发,将他连同周围的十名护卫一同净化。
第二箭,绕过一个深渊统领的重甲,从铠甲缝隙钻入,在心脏位置炸开。
第三箭、第四箭
十二个黑暗指挥节点,在短短三息内同时被摧毁。
黑暗大军瞬间陷入混乱。失去了指挥,那些凭借本能战斗的黑暗生物开始各自为战,阵型崩溃,攻势瓦解。
同一时刻,沈炎发动了双重操作。
这是他刚刚领悟的技巧,将时间法则作用于自身,在极短的时间内制造时间差。原理是在自身时间流中制造一个“褶皱”,让同一个自己出现在两个不同的时间点上。
现实中,沈炎的身体出现了重影。
一道虚影留在原地,那是01秒前的他;真身则已通过“空间跳跃”瞬移到五十里外的城市东区。由于时间差只有01秒,从外界看就像是沈炎一分为二,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
东区,一百五十颗蚀魂炸弹埋藏在城市各处——下水道、民居地下室、广场地底、城墙基座
沈炎将神格感知扩展到极致。冰神之力从他体内涌出,分裂成一百五十根细如发丝的冰线。每一根冰线都精准地找到一颗炸弹,刺入黑暗禁制的核心节点。
这需要一心百用的恐怖操控力。沈炎的意识如同一个超负荷运转的魂导计算器,同时处理一百五十组信息:每一颗炸弹的禁制结构、黑暗能量流动、破解顺序、安全阈值
他的大脑在燃烧。鼻腔再次溢出鲜血,耳膜传来破裂的剧痛,视线开始模糊。但他没有停止,手指如弹琴般在虚空中舞动,操控着一百五十根冰线进行不同的符文破解。
西区,时间分身也在做同样的事。分身,意识精度只有真身的70,操作速度明显慢了一拍。
千仞雪及时赶到。
她在完成十二审判后,几乎没有喘息,立刻发动空间跳跃出现在城市西区。神圣之力从她手中涌出,化作金色的丝线,与沈炎分身的冰线配合。
神圣之力对黑暗禁制有天然克制。加入,让西区的拆除效率从70瞬间提升到150。
两人没有交谈,甚至没有眼神交流。但通过神格链接,他们的意识完全同步。千仞雪知道沈炎下一步要破解哪个符文,沈炎知道千仞雪准备从哪个角度切入。配合默契到仿佛同一个人操控两具身体。
二十五息三十息
东区,第一百四十九颗炸弹禁制解除。
西区,第一百四十八颗炸弹被剥离。
三十五息
沈炎真身这边遇到了麻烦。最后一颗炸弹埋在城市中央神殿的地下深处,禁制结构异常复杂,是其他炸弹的三倍难度。更糟糕的是,这颗炸弹与地脉相连,强行拆除可能引发地震。
“这颗交给我。”千仞雪的声音在链接中响起。
她放弃了西区最后一颗相对简单的炸弹,空间跳跃到沈炎身边。两人合力,神圣与冰霜两种力量交织,如同最精密的手术刀,一层层剥离黑暗禁制。
三十八息三十九息
最后一层禁制碎裂。
所有三百颗炸弹同时失效。黑暗能量如潮水般退去,城市地下的威胁解除。
而战场上,失去指挥的黑暗大军被光明阵营分割包围,歼灭只是时间问题。那三万冰裔近卫团的战士还活着,他们虽然伤亡惨重,但建制完整,此刻正在追击溃逃的黑暗残军。
幻境开始消散。
这一次两人伤势更重。
沈炎七窍流血,身体摇摇欲坠。强行使用时间分身加上一心百用,让他的神魂出现了细密的裂痕,如同即将破碎的瓷器。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像一张被拉伸到极限的蛛网,随时可能彻底崩断。
千仞雪的情况稍好,但也没好到哪里去。精神分裂控制导致她的神魂出现十二道细微的裂痕——对应着那十二支审判之箭。每一道裂痕都在灼烧她的灵魂,带来持续不断的剧痛。更严重的是,她眉心的黑色裂痕又扩散了半寸,黑暗物质已经侵蚀到她的左眼边缘。
但古老的声音给出了更高的评价:
“第二重试炼通过。战术创新,配合已达‘心意相通’之境。评价:完美。”
声音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进行某种复杂的计算:“奖励:神格契合度提升百分之十,解锁‘初级融合技:极光之矢’,获得‘战术协同’天赋——此后任何需要配合的魂技,默认契合度提升百分之三十。”
大量信息涌入两人脑海。
“极光之矢”是将冰神的精准锁定与天使神的远程打击完美融合的技能。原理是用冰神之力制造绝对稳定的弹道轨迹,用天使神力赋予极致穿透力,最终形成的箭矢同时具备冰的冻结与光的净化双重特性,威力堪比神级单体攻击。
而“战术协同”天赋更加珍贵。这意味着他们以后施展任何需要配合的魂技——无论是战斗、治疗、防御还是其他——都会自然产生百分之三十的额外效果。这种天赋不是技能,而是一种灵魂层面的默契,是无数生死与共的战友梦寐以求的境界。
暖流再次涌入体内,修复着受损的神魂与身体。但这一次,修复速度明显慢于损伤速度——试炼的难度在提升,奖励已经跟不上消耗了。
“我们似乎找到了正确的方向。”千仞雪靠在冰壁上剧烈喘息,汗水浸湿了她的金发,但她的眼睛亮得惊人,“不是单纯选择冰神或天使神的道路,而是融合她们的长处,创造新的可能。”
沈炎点头,刚想说什么,第三重幻境已无声展开。
这一次没有战斗的喧嚣,没有血腥的气息,只有一片宁静到诡异的祥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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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境三:平静村庄与黑暗种子
阳光明媚,鸟语花香。
沈炎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典型的边境村庄里。木屋错落有致,炊烟袅袅升起,田地里庄稼长势喜人,孩童在村口老槐树下追逐嬉戏,妇人在河边浣洗衣物时唱着轻快的歌谣,老人在屋檐下对弈,时不时传来爽朗的笑声。
一切都美好得不真实。
但沈炎与千仞雪的脸色同时变了。
通过神格感知,他们“看”到了村民体内深埋的东西——一颗颗微小的、处于深度休眠状态的黑暗种子。
那些种子如同最精密的寄生体,附着在村民的灵魂核心。它们平时无害,甚至能带来一些好处:让宿主精力充沛、情绪饱满、思维敏捷。但一旦被特定咒语激活,种子会在三息内彻底爆发,将宿主转化为只知杀戮的黑暗傀儡。
更可怕的是,种子与宿主的灵魂深度绑定。如果强行剥离,会带走与种子纠缠的那部分灵魂——通常是宿主最强烈的情感记忆:刻骨铭心的爱情、血脉相连的亲情、深入骨髓的仇恨、毕生追求的执念
剥离的结果是,宿主会活着,但会失去构成人格核心的部分。他们会忘记最爱的人,忘记最痛的恨,忘记为什么而活。虽然身体健全,但灵魂残缺,如同行尸走肉。
冰神与天使神的虚影再次出现。
这一次,两位神只的脸上都带着深深的、无法掩饰的痛苦。
天使神虚影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必须在种子激活前进行‘灵魂净化’。净化会剥离所有黑暗成分,但也会带走与之纠缠的强烈情感记忆他们会活着,但不再是完整的‘人’。”
她看向村庄里那些鲜活的面孔,那个教孙子下棋的老人眼中满是慈爱,那对在田埂上手牵手的年轻恋人眼中满是甜蜜,那群追逐打闹的孩子眼中满是纯真。
“我曾经亲手对三个这样的村庄进行了净化。”天使神虚影的声音在颤抖,“第一个村庄后,我三个月无法入睡,一闭眼就看到那些村民空洞的眼神。第二个村庄后,我开始质疑自己的选择。第三个村庄我放弃了。我告诉冰神,我做不到第四次。”
冰神虚影眼中含泪:“那就不要做!不能这么做!记忆与情感是生命的本质!剥夺那些,他们就算活着,也和死了有什么区别?甚至比死更残忍——死亡至少是完整的终结,而这种‘活着’是永恒的残缺!”
“但如果不净化,一旦种子激活”天使神虚影握紧拳头,指甲陷入掌心,金色的神血流淌下来,“他们会在极度痛苦中黑暗化,失去所有理智,变成只知杀戮的怪物。然后我们会亲手斩杀他们。我见过那种场面——母亲黑暗化后杀死了自己的孩子,然后在我们净化她时,恢复清醒的瞬间,她看到孩子的尸体”
她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了那种绝望。
古老的声音响起,这一次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沉重,仿佛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最终抉择:
甲、行灵魂净化,存生命而失人性。
乙、留完整人格,担黑暗爆发之险。
此抉择无折中,无第三条路。
百息内,共识不成,试炼即败。”
倒计时浮现,开始递减。
沈炎与千仞雪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这一次真的没有折中方案了。净化或不净化,都是对生命某种形式的剥夺。选择甲,是剥夺记忆与情感,留下空洞的躯壳;选择乙,是冒着让村民在极度痛苦中黑暗化,然后被亲手斩杀的风险。
无论怎么选,都是错。
时间流逝,三十息过去,两人仍未开口。
千仞雪看着村庄里那些鲜活的面孔。她在天使神记忆中见过太多类似的选择,每一次都如同在灵魂上刻下一道伤疤。但这一次,她不再是旁观者,而是亲历者。
“我一直在想”她忽然轻声说,声音在神格链接中回荡,“天使神教义中‘最大多数人的最大福祉’,到底该如何定义?是让更多人活着?还是让更多人像人一样活着?”
她看向那个教孙子下棋的老人:“如果净化了他,他活着,但不再记得这个孙子。那么这个‘活着’,对孙子来说,和爷爷死了有什么区别?甚至更残忍——爷爷就在面前,却不认识自己。”
她又看向那对恋人:“如果净化了他们,他们活着,但忘记了彼此的爱。那么他们的‘活着’,和两个陌生人有什么区别?那些曾经的山盟海誓、相守一生的承诺,都化为乌有”
沈炎也在看着那些村民。他想起了冰神记忆中的无数片段——为什么冰神总是执着于救治每一个看似微不足道的生命?因为她相信,每一个笑容、每一滴眼泪、每一次心跳、每一段记忆,都是这个世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剥夺记忆,等于杀死过去的那个“人”。
“也许”沈炎缓缓开口,声音在链接中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我们该把选择权交还给他们自己。”
千仞雪猛地转头:“你说什么?”
“这些村民,他们才是自己生命的主人。”沈炎的目光扫过整个村庄,“他们有权利知道真相,有权利选择自己的命运。而不是由我们这些所谓的‘神’,以‘为你好’的名义替他们决定。”
这是一个冒险到极点的想法。告知真相可能引发恐慌,可能提前触发种子,可能导致村庄陷入混乱。更可能的是,村民无法承受真相,精神崩溃。
但千仞雪思考了十息。
她想起了天使神在第三个村庄后的崩溃,想起了冰神每一次救治时的执着,想起了沈炎在第一个幻境中说的那句话:“生命不是数字。”
“你说得对。”千仞雪重重点头,眼中闪烁着决断的光,“即使是出于善意,剥夺他人选择的权利本身就是一种傲慢。我们是神之继承者,不是神之独裁者。”
倒计时五十。
两人达成共识:告知真相,让村民自己选择。
幻境中,他们化身行脚医生与神官,召集所有村民。沈炎用最温和的方式说明了情况——没有隐瞒,没有美化,但也没有刻意渲染恐怖。
起初是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爆发的恐慌如海啸般席卷整个村庄。妇女抱住孩子哭泣,男人握紧拳头颤抖,老人跪地祈祷。质问声、哭泣声、哀求声混杂在一起。
“为什么是我们?!”
“我们做错了什么?!”
“神啊,救救我们!”
混乱持续了二十息。但逐渐地,在最初的恐慌过去后,村民们开始冷静下来。
他们围坐在一起,开始讨论,开始思考,开始和家人商量。
沈炎和千仞雪没有干预,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等待。
一个时辰后(幻境时间),村民代表——那位下棋的老人——走了过来。他的眼睛红肿,但眼神坚定:“我们想投票决定。”
“可以。”沈炎点头,“每个人,无论年龄性别,都有投票权。但我们希望你们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投票过程很简单。沈炎用冰神之力制造了三百七十四枚冰晶片——对应村庄的所有人。选择净化的人将冰晶片投入左侧木箱,选择保留完整人格的人投入右侧。
投票持续了半个时辰。
期间,沈炎和千仞雪看到了许多令人心碎的画面:
那对年轻恋人紧紧相拥,男孩说:“如果我忘了你,那我还不如死了。”女孩哭着点头:“那我们就一起选择保留记忆。如果真的变成怪物至少我们一起。”
一位母亲抱着三岁的孩子,泪流满面:“我想看着我的孩子长大哪怕不记得他是我的儿子。只要他能活着,我怎么样都可以。”
一位曾经参与过神战的老兵说:“我见过黑暗化的战友那太痛苦了。我宁愿忘记一切,也不要变成那样的怪物。”
最终,投票结果出来:
选择净化,保留生命:二百六十九票。
选择保留完整人格,即使面临黑暗化的风险:一百零五票。
沈炎和千仞雪尊重了每一个选择。
他们为选择净化的人举行了灵魂净化仪式。仪式中,冰神之力与天使神力交织,如同最精密的手术,将黑暗种子从灵魂中剥离。每剥离一颗种子,就有一份记忆随之消散。
沈炎看到,那位母亲在净化后,眼神变得空洞。她看着怀中的孩子,露出困惑的表情:“这个孩子是谁的?”
孩子哭着喊“妈妈”,但她只是茫然地摇头。
千仞雪看到,那对恋人中,男孩选择了净化。仪式后,他看着身边痛哭的女孩,礼貌而疏离地问:“这位小姐,你为什么哭?”
女孩崩溃地跪倒在地。
而选择保留记忆的一百零五人,沈炎和千仞雪在他们灵魂中留下了神圣印记。印记有两个作用:第一,暂时压制种子的活性,延长潜伏期;第二,一旦种子被激活,印记会争取三息清醒时间,让他们有机会和亲人告别,然后由沈炎和千仞雪亲手结束他们的痛苦。
幻境缓缓消散。
这一次,没有评价,没有奖励。
只有冰神与天使神的两道虚影同时向前一步,第一次用重叠的声音——冰的清冷与光的温暖交织——说道:
“当年我们都没有勇气给出第三个选项”
“因为我们不相信凡人能做出明智的选择”
“我们以神之名剥夺了他们选择的权力”
“这是我们毕生最大的遗憾”
两道虚影融合,化作一颗冰蓝与金黄交织的光点,如同泪滴般晶莹,缓缓飘向沈炎与千仞雪,没入两人眉心。
一股浩瀚的明悟在灵魂深处炸开。
那不是力量的提升,不是技巧的领悟,而是一种根本性的认知转变——关于神与人的关系,关于选择与尊重,关于生命与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