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大利,米兰。
作为全球时尚与设计的首都,这座城市就连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意式浓缩咖啡和昂贵香水的混合味道。
via tortona,这里是米兰设计周的核心区域,也是无数设计师心中的圣地。
在一栋由废弃纺织工厂改造而成的红砖建筑内,此刻正下着一场连绵的秋雨。雨水顺着斑驳的墙面滑落,滴在充满工业风的黑铁窗框上。
“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打破了仓库内的宁静。
灰尘在昏黄的吊灯光线下飞舞,呛得周围几个年轻的意大利助理直皱眉。
“穆勒先生,要不还是我们来找吧?”
一个留着卷发的助理小心翼翼地递上一块手帕:
“您已经找了三个小时了,这些旧档案都有二十年的历史了,说不定早就被虫蛀了”
“闭嘴!马里奥!”
汉斯头也不回地吼道,声音里透着一股近乎偏执的狂热:
“那是我的灵魂!虫子敢吃我的灵魂,我就把它们的牙齿一颗颗拔下来!”
就在这时,沉重的铁门被推开了。
周致远收起还在滴水的黑色雨伞,大步走了进来。他身上还带着长途飞行后的寒气,但眼神却比这米兰的雨夜还要深邃。
“汉斯,找到了吗?”
周致远没有客套,直奔主题。
汉斯从纸箱堆里探出半个脑袋,那张平时总是充满傲气的老脸上,此刻却挂满了汗水和灰尘,显得有些狼狈。
但他眼里的光,却亮得吓人。
“周!你来得正好!”
汉斯颤颤巍巍地举起一个被牛皮纸层层包裹、边缘已经磨损严重的黑色文件夹。
那动作,神圣得就像是在捧着《圣经》的原本。
“它在这儿它居然真的还在这儿!”
周致远快步走上前,帮着老人把那个沉重的文件夹放在了宽大的绘图桌上。
文件夹的封面上,用褪色的金漆印着一行德文:【project: lichtfss (光之流体项目) - 2005】。
“打开它。”
汉斯的手还在抖,他深吸了一口气,似乎需要极大的勇气才能面对这段被他尘封了十几年的屈辱历史。
随着绑绳被解开,一股陈旧纸张特有的霉味扑面而来。
第一页。
周致远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是一张用碳素笔绘制的概念草图。
虽然线条有些粗犷,但那种极其超前的设计语言——贯穿车头的连贯光带、如同流水般动态点亮的尾灯逻辑,即便放在今天看,依然充满了科幻感。
这就是“凌云”那套“星河灯带”的鼻祖!
甚至是灵魂!
“看看这个。”
汉斯翻到了最后一页,手指死死地戳在图纸的右下角。
那里有一个醒目的、刺眼的、鲜红色的印章:
【abgelehnt (已驳回)】
在印章旁边,是一行用钢笔写下的、龙飞凤舞的德文批注:
“这种像廉价霓虹灯一样的设计,是对奥迪品牌高贵血统的玷污。建议归档封存,永不录用。
看到那个名字,周致远笑了。
笑得无比灿烂。
“真是个极大的讽刺啊。”
周致远手指轻轻抚摸着那行批注,语气里满是嘲弄:
“当年他亲手枪毙了这个设计,骂它是垃圾。十八年后,他又把这个垃圾捡起来申请了专利,反过来告你是小偷?”
“这就是德国人的傲慢。”
汉斯咬着牙,眼眶有些发红:
“在他们眼里,我离开奥迪就是背叛。而背叛者,是不配拥有才华的。”
“周,这些东西够吗?”
汉斯有些忐忑地看着周致远:
“虽然这是原稿,但在法律上,我在职期间的作品版权归公司所有”
“如果是普通的官司,确实很麻烦。”
周致远合上文件夹,目光从那些发黄的纸张上移开,看向窗外漆黑的雨夜。
“在法庭上,律师会跟你扯一万条条款,证明你是公司的奴隶。”
“但是——”
周致远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
“如果这是一个关于霸凌、抄袭和打脸的故事呢?”
“汉斯,你记住。在这个世界上,有些道理是在法庭上讲不通的。但在舆论场上,只需要一张图,就能把他们钉在耻辱柱上。”
“舆论场?”汉斯愣了一下,“你是说我们要把这些发给报纸?”
“发报纸太慢了,而且不够疼。”
周致远摇了摇头。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远处米兰大教堂若隐若现的尖顶。
“我查过了,下个月初,就是日内瓦国际车展。”
“那是欧洲汽车工业的心脏,也是奥迪、宝马、奔驰这三驾马车每年最重要的秀场。”
“听说,奥迪这次包下了最大的展台,准备发布他们所谓划时代的纯电概念车?”
周致远回过头,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狠劲儿:
“汉斯,你敢不敢跟我去一趟日内瓦?”
“去那儿干什么?”汉斯下意识地问。
“去砸场子。”
周致远拍了拍那个黑色的文件夹:
“我们不打官司。或者说,我们不只是打官司。”
“我要带着凌云,带着这份手稿,直接把展台搭在奥迪的对面!”
“他们不是说我们抄袭吗?那我们就让全世界的媒体、让全欧洲的消费者来看看,到底谁才是李逵,谁才是李鬼!”
“我们要搞一场全欧洲最大的——公开处刑!”
汉斯听呆了。
他活了六十多年,在谨小慎微的德国职场混了大半辈子,从来没见过这么这么野蛮,却又这么带劲的打法!
去日内瓦?
去那个充满了西装革履、香槟和假笑的上流社会圈子,当众扇奥迪总监的耳光?
“咕咚。”
汉斯咽了一口唾沫,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涌。
“周这太疯狂了。”
“这简直是向整个欧洲汽车工业宣战!”
“没错。”
周致远走到汉斯面前,伸出手:
“他们想用专利壁垒把我们关在外面,那我们就把这堵墙炸个粉碎。”
“怎么样,老伙计。”
“敢不敢跟我疯这一把?”
汉斯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年轻了三十多岁的男人。
从周致远的眼睛里,他没有看到丝毫的恐惧或犹豫,只有一种“虽千万人吾往矣”的霸气。
这种眼神,他在年轻时的自己身上见过。
那是在他还相信梦想,相信设计可以改变世界的时候。
“去他妈的奥迪!”
汉斯猛地握住周致远的手,力气大得惊人:
“我忍那个沃尔夫冈很久了!”
“如果能看到那个混蛋在展台上出丑,我就算把退休金都赔光也值了!”
“很好。”
周致远笑了。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孙晓峰的电话。
“老孙,立刻联系日内瓦车展组委会。”
“不管花多少钱,不管用什么手段,我要一个展位。”
“哪怕是厕所旁边的角落也行,只要能把车摆进去。”
挂断电话,周致远再次望向窗外。
雨停了。
乌云散去,露出了远处连绵起伏的雪山轮廓。
那里是阿尔卑斯山。
翻过那座山,就是日内瓦,就是欧洲汽车工业的腹地,也是那些傲慢的老牌贵族们盘踞百年的巢穴。
“汉斯,你看。”
周致远指着那座雪山,声音很轻,却重如千钧:
“他们以为山很高,我们爬不过去。”
“但他们忘了。”
“我们这次来,不是来爬山的。”
“我们是来——”
“炸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