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洋上空，四万英尺。
夜色如墨，星辰仿佛触手可及。
一架通体银灰色的湾流g650er私人飞机，正以09马赫的巡航速度，寂静而从容地切开平流层的稀薄空气。
这是工业文明皇冠上的明珠，也是周致远如今身份的象征。
机舱内部，并没有像暴发户那样堆砌黄金和艳俗的色彩，而是采用了极致简约的“新中式”与现代航空美学相结合的设计。
米白色的顶级nappa真皮座椅，搭配深胡桃木的饰板，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由专人调制的“雨后松林”香氛，混合着单一麦芽威士忌陈酿的醇厚味道。
这里恒温、恒湿、恒氧，安静得让人几乎忘记了正身处万米高空，仿佛是在一座漂浮于云端的移动行宫。
然而，这看似平静的行宫之内，此刻却暗流涌动，气压低得仿佛暴风雨前夕的海面。
方雅坐在舷窗边的独立航空椅上。
她刚刚沐浴过，身上并没有穿那些平日里用来武装自己的阿玛尼职业套装，而是随意地裹着一件深紫色的真丝睡袍。
那是意大利顶级丝绸品牌loro piana的定制款，质地如水般顺滑。
腰带系得松松垮垮，随着她调整坐姿的动作，领口微微敞开，锁骨下大片雪白细腻的肌肤若隐若现，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慵懒与致命的性感。
她手里晃着半杯琥珀色的威士忌，冰球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修长的双腿交叠着，脚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晃动。
那双洞察世事的凤眼，此刻正锐利地盯着手中的平板电脑，屏幕的荧光映照在她冷艳的脸庞上，显得格外理智且疏离。
“德国那边的工会是个大麻烦，比我想象的还要难缠。”
方雅抿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她的声音清冷，带着商业谈判特有的理智与冷酷。
“虽然迪斯在大众内部低头了，甚至不仅开放了底盘数据，还愿意出让闲置产能。但是沃尔夫斯堡的地方保护主义势力还在反扑。”
“他们甚至在游说柏林，试图在下一轮的碳排放补贴名单中，给非欧盟本土生产的电池设置隐形门槛。”
她抬起头，目光直视坐在对面的周致远，眼神中没有丝毫儿女情长，全是杀伐决断。
“下一步的资本布局，如果想绕开这种地缘政治的反垄断审查，我们不能直接以昌明的名义去收购那些二级供应商。”
“得换个壳子，或许……通过我们在开曼群岛设立的那几家离岸基金，或者借道新加坡？”
周致远手里捧着一杯温热的依云水，身上穿着一件宽松的羊绒衫。
他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刚从欧洲那场高强度的博弈中抽身，大脑还处于高速运转后的冷却期。
“换壳是必须的。”
周致远沉吟片刻，声音略显沙哑。
“但不能只靠金融手段。我们得在当地找个‘白手套’，或者……拉一个利益共同体。比如，把博世或者大陆集团的部分边缘业务拉进来，给他们一点甜头……”
正当两人在一万米高空，像两个冷酷的棋手一样，对着欧洲大陆的版图指点江山、划分利益的时候。
突然。
一阵轻快的、与这严肃氛围格格不入的脚步声，打破了机舱内的凝重。
一个粉红色的身影，像一颗软糯的，“咻”地一下，强行挤进了两人中间宽大的过道里，甚至带起了一阵甜甜的水蜜桃味的风。
“致远哥！你看我！”
陈语柠脸上敷着一张黑色的海藻面膜，只露出一双亮晶晶、湿漉漉的大眼睛和一张粉嫩的小嘴。
看起来像只刚从深海里捞出来的、有点呆萌的小怪兽。
她手里举着两件布料少得可怜的蕾丝睡衣，根本不在乎方雅在场，直接在周致远眼前晃来晃去。
“你看你看！这是我在米兰最后一天偷偷去买的最新款！ per的哦！”
“这一件，是这种淡蓝色的，纯欲风，上面还有小蝴蝶结……哎呀你摸摸这个料子，好滑的！”
“还有这一件……”
她把另一件黑色的在身上比划了一下，眼神变得有些狡黠，压低了声音。
“这种……嗯……有点坏坏的黑色蕾丝，镂空的哦！”
周致远手里的水杯猛地晃了一下，几滴温水溅在了手背上。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左边。
那里坐着气场全开、满脑子都是几百亿欧元战略布局、聊着地缘政治的商业女王方雅。
他又看了一眼右边。
那里站着贴着面膜、举着蕾丝睡衣撒娇、满脑子都是“今晚穿哪件”的磨人小妖精陈语柠。
这种极端的反差，这种冰与火的碰撞，让周致远的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这哪里是飞机？
这分明是修罗场！是只有在最狗血的都市剧里才会出现的“死亡站位”！
“那个……语柠啊。”
周致远试图用理性的声音找回场面，干咳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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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都不错。不过我们正在讨论几百亿欧元的欧洲战略布局，这个睡衣的事，能不能稍微……晚点再说？”
“几百亿又怎么样嘛！”
陈语柠把面膜揭开一角，露出一张委屈巴巴的小脸，那双大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水雾。
“钱赚再多，回家还不是要睡觉？睡衣舒不舒服，难道不重要吗？生活品质才是赚钱的意义呀！”
“而且……”
她凑近了周致远，身上那股甜甜的水蜜桃味直往周致远鼻子里钻。
声音软糯得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宣示主权：
“这可是为了让你开心才买的耶！人家挑了好久的……”
坐在旁边的方雅，轻轻晃动酒杯的动作停住了。
她放下酒杯，厚重的水晶杯底与实木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而冰冷的声响。
“嗒。”
这一声，像是某种信号。
方雅缓缓抬起眼皮，那双狭长的凤眼里带着三分戏谑，七分挑衅，还有一种居高临下的、看小孩子过家家般的漠视。
她看着陈语柠，就像看着一个不懂事的闯入者。
“陈小姐。”
方雅淡淡地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在这个高度，在这架每小时飞行成本几万美元的私人飞机上，讨论几百块钱的布料，是不是有点……过于浪费燃油了？”
“另外，如果你的精力实在过剩，可以去看看我在文创部给你发的邮件，关于‘星辰ip’的下一步商业化路径。而不是在这里，用这种低幼的方式，打断一场可能决定公司未来五年命运的会议。”
空气，瞬间凝固。
这是一个降维打击。
用宏大叙事、成本逻辑和职场身份，去全方位碾压一个小女生的生活情趣。
方雅的话里藏着针：你只是个花瓶，别在这里碍事。
周致远心头一紧，刚想开口打圆场，生怕陈语柠当场哭出来。
然而，他低估了陈语柠。
这位曾经的傻白甜，在经历了“昌明文创”的历练后，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任人拿捏的小白兔了。
只见陈语柠眨了眨眼，不但没生气，反而突然弯下腰。
她整个人都贴在周致远身上，抱住他的胳膊，把贴着面膜的脸埋在他肩膀上蹭了蹭。
她没有理会方雅的商业逻辑，而是用一种天真无邪、却又精准无比的语气，软糯地说道：
“可是……浪费就浪费嘛。”
“致远哥昨晚抱着我说，他就喜欢我这种浪费……对吧，老公？”
最后那个“老公”，叫得百转千回，甜得发腻。
却又像一把最锋利的小刀，直接扎进了方雅的心窝子。
“噗——！！！”
周致远刚喝进嘴里的一口水，直接喷了出来！
“咳咳咳！咳咳！”
他剧烈地咳嗽着，脸涨得通红，狼狈不堪地抽纸巾擦嘴，根本不敢看方雅的眼睛。
这丫头……什么时候学会这一招了？这是要把天聊死啊！
方雅握着酒杯的手指，瞬间泛白。
她那张永远从容不迫、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脸上，完美的笑容僵硬了一瞬。
眼底闪过一丝恼怒，还有一丝……深深的无奈。
她可以跟华尔街的鳄鱼搏斗，可以跟德国的工会周旋，可以用商业逻辑碾压一切对手。
但面对这种不讲道理的“撒娇”和“宠爱”，她的逻辑大厦轰然倒塌。
在这个领域，她输了。输在身份，输在立场。
“幼稚。”
方雅冷哼一声，转头看向窗外漆黑翻涌的云海，仰头将杯中的威士忌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划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头那股莫名的酸涩。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尴尬时刻，救星来了。
“周总！周总！”
孙晓峰拿着一个平板电脑，满头大汗地从前舱走了过来。
他走得太急，甚至差点被地毯绊倒。
他完全没注意到这里刚刚发生了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或者说，他手里的消息让他根本顾不上这些儿女情长了。
“周总！国内的情况……有点复杂。”
孙晓峰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焦急。
周致远如蒙大赦，赶紧坐直了身体，一把推开陈语柠递过来的睡衣，恢复了董事长的威严：
“怎么说？出什么事了？”
“虽然咱们在欧洲大胜，国内官媒也在点赞，咱们的股价也稳住了。但是……”
孙晓峰眉头紧锁，把平板递给周致远。
“那帮黑粉没闲着，而且这次是有组织的。”
周致远接过平板，滑动屏幕。
上面是几个热门的汽车论坛和短视频平台的截图。
【揭秘！昌明挪威门店全是群演！实地探访发现根本没人！】
【照片全是p的！所谓的排队其实是p上去的！】
【出口转内销？其实车根本没卖出去，都停在海外的港口生锈！】
“有人在带节奏。”
孙晓峰沉声说道，“而且这次的谣言很低级，但很有效。他们抓住了国内用户看不到国外真实情况的信息差，疯狂造谣，说咱们是‘为了股价而造假’。”
“甚至……”
孙晓峰顿了顿，点开了一个正在直播的直播间。
“有个叫‘车圈打假王’的百万粉网红，发起了一个‘去机场揭穿昌明骗局’的活动。”
“他现在就带着几十号所谓的‘维权粉丝’和‘正义路人’，堵在虹桥机场的通道口。”
屏幕上，那个留着小胡子的网红正对着镜头唾沫横飞，表情夸张：
“家人们！我收到确切消息，周致远的私人飞机马上就要落地了！但他肯定不敢走普通通道！因为他心虚！他在国外搞虚假宣传，回国怕面对江东父老！”
“今天，我就要在这里，把他堵住！我要当面问问他，为什么要骗我们中国人的钱去贴补外国人？！”
满屏的弹幕都在刷着：
【支持打假！】
【看骗子怎么演！】
【一定要让他露馅！】
周致远看着屏幕，原本有些尴尬的表情逐渐消失，眼神逐渐冷了下来。
那种冷，不是愤怒。
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看着跳梁小丑表演般的漠视。
“灰溜溜？”
周致远轻笑了一声，合上平板，身体后仰，靠在舒适的真皮座椅上。
他解开了领口的一颗扣子，露出了修长的脖颈，整个人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看来，有些人是跪久了，见不得别人站着。”
“他们以为我是躲债回来的？以为我是怕了他们？”
周致远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那是猎人看到猎物落网时的表情。
他转头看了一眼方雅，又看了一眼陈语柠。
“既然他们想看戏，那就给他们一场大戏。”
“老孙，通知机组。”
周致远的声音平静，却带着金石之音。
“落地后，我们不走通道。”
“告诉安保团队，把路让开。”
“我们走——普通旅客出口。”
“既然他们想‘迎接’我，那我就大大方方地，走到他们面前。”
“我倒要看看，在光天化日之下，到底是鬼怕人，还是人怕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