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酒店那扇气派的旋转门前,此刻就像是一个小型的豪车展览馆。
那辆红色的法拉利488占据了c位,旁边还趴着一辆保时捷718和一辆路虎揽胜。
在午后阳光的照射下,这些经过精心打蜡的车漆反射着令人眩晕的金钱光泽。
然而,这幅和谐的“富贵逼人图”,被突然闯入的一个“怪物”给硬生生地撕裂了。
那是一辆……怎么形容呢?
如果说法拉利是穿着晚礼服的绅士,这辆车就像是一个刚从泥潭里打完滚回来的流浪汉,而且还是浑身缠满了绷带的那种。
车身被黑白相间的斑马纹贴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甚至连车标都被黑胶带贴住了,只露出两个圆滚滚的大灯。
最要命的是,车门下沿和轮毂上,还挂着几块早已干结的黄泥巴,随着刚才那个急刹车,“扑簌簌”地往下掉渣,正好落在那尘不染的大理石地面上。
“咳咳咳……”
站在门口的门童被卷起的尘土呛得直咳嗽,一脸惊恐地看着这辆横在路中间的“破车”,手里拿着的泊车卡都不知道该不该递过去。
这什么情况?
哪来的报废车敢往五星级酒店门口停?
“喂!你怎么开车的?!”
小艾的男朋友,那个染着黄毛的富二代,此时正靠在他的法拉利旁边抽烟。
被这突如其来的急刹吓了一跳,手里的烟都掉了。
他一看这车的德行,火气“蹭”地一下就上来了。
“眼瞎啊?没看见这停着法拉利吗?撞坏了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黄毛指着车窗里的周致远,唾沫星子横飞,那一脸的优越感简直要溢出来了。
在他看来,开这种“花瓜”车的人,要么是修车厂偷开出来试车的学徒,要么就是哪个剧组跑龙套的道具车。
总之,就是一个字——穷。
“就是啊!保安呢?保安!”
cici也捏着鼻子,一脸嫌弃地挥了挥手,仿佛这辆车散发着什么恶臭,“这种破车怎么能放进来?简直拉低了酒店的档次!你看那泥巴,脏死了!”
琳达更是夸张地往后退了两步,生怕碰到那辆车,嘴里还嘟囔着:“天呐,这是刚才撞车了吗?怎么贴成这样?好像个木乃伊……”
几个所谓的名媛和她们的男朋友们,站在台阶上,用一种看垃圾的眼神,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这辆“不速之客”。
那种眼神里,充满了大城市精英对底层劳动人民的刻薄与嘲讽。
然而,车里的人并没有理会他们的叫嚣。
周致远摘下墨镜,那双深邃的眼睛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站在旋转门边、还有些发愣的陈语柠身上。
他没有下车,只是单手搭在车窗上,嘴角挂着那抹熟悉的、带着点痞气的笑。
“陈小姐,这单接不接啊?不接我可取消订单了。”
陈语柠终于回过神来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开着“破车”、满脸戏谑的男人,心里的那点尴尬和委屈,在这一瞬间,竟然奇迹般地烟消云散了。
她太熟悉这辆车了。
这是昌明工程部的那辆“底盘验证车”。
上次她在工厂见过,周致远为了测试新悬挂的极限数据,亲自开着它在烂泥地里豁了一整天。
这车虽然看着破,但里面的电机和电控系统,那是价值好几百万的孤品!
更重要的是,他是专门为了接她,连车都没换就跑来了。
“接!当然接!”
陈语柠的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像是一朵在尘埃里盛开的花。
她完全无视了周围那些惊愕、鄙夷的目光,提着裙摆,像只快乐的小鸟一样,从台阶上飞奔而下。
“语柠!你疯啦?!”
琳达在后面伸手想拉住她,却抓了个空,满脸的不可置信,“那是你男朋友?他就开这个来接你?!”
“这也太掉价了吧!”cici更是惊呼出声,“这车看着都要散架了,连个牌子都没有,这你也敢坐?!”
在她们的价值观里,男朋友来接人,起码得是bba起步,最好是保时捷。
开这种看着像报废车一样的玩意儿,那简直就是公开处刑,是把脸皮仍在地上踩。
但陈语柠根本没听见。
或者说,她听见了,但不在乎。
她跑到副驾驶门前,熟练地拉开车门。
车门发出“厚重”的一声闷响——那是因为里面加装了防撞钢梁和隔音材料,虽然没喷漆,但用料绝对扎实。
“怎么才来呀?我都快无聊死了。”
陈语柠一边系安全带,一边小声抱怨,语气里却全是撒娇的甜味。
“路上有点堵,顺便测了一下低速跟车的平顺性。”
周致远伸手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怎么样?这帮‘名媛’没欺负你吧?”
“她们?”
陈语柠回头看了一眼那群还站在台阶上目瞪口呆的人,耸了耸肩,“也就是那样吧,挺没劲的。
除了拍照就是修图,那蛋糕我一口都没吃上。”
“那正好,带你去吃好吃的。”
周致远笑了笑,正准备挂挡起步。
“哎哎哎!别走啊!”
那个开法拉利的黄毛富二代,见自己被无视了,顿时觉得面子上挂不住。
他在女朋友面前丢了份儿,这口气怎么能咽得下去?
他几步跨下台阶,直接挡在了周致远的车头前,双手抱胸,一脸嚣张地敲了敲引擎盖。
“砰砰砰!”
“哥们儿,懂不懂规矩啊?”
黄毛歪着头,透过挡风玻璃盯着周致远,“你把车横在这儿,挡着我路了知道吗?还有,你这车贴得跟个斑马似的,是非法改装吧?信不信我一个电话让交警把你车扣了?”
周致远的手停在了换挡旋钮上。
他慢慢转过头,看着车头前那个不知死活的黄毛,眼神逐渐冷了下来。
他本来不想搭理这群人。
狮子会在意几只苍蝇的嗡嗡声吗?
但这只苍蝇,非要往狮子的鼻子上撞。
“周总……”陈语柠有些担心地拉了拉他的袖子,“别理他,咱们走吧。”
“走是要走的。”
周致远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道,“不过在那之前,得先教教这帮小朋友,什么叫‘规矩’。”
他推开车门,下了车。
他穿着那身沾着水泥灰的工装裤,脚上的登山靴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比那个黄毛高了半个头。
当他站直身体,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时,那股在商场厮杀多年、指挥千军万马练就的压迫感,瞬间就让那个黄毛的气势矮了半截。
“你说,这车是非法改装?”
周致远指了指自己那辆贴满伪装的车,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寒意。
“难道不是吗?”
黄毛梗着脖子,强撑着场面,“连个标都没有,漆也没喷,这就是报废车上路!我要是你,就赶紧找个废品站把它卖了,还能换两包烟钱!”
周围的名媛们发出一阵哄笑。
琳达更是捂着嘴,对着陈语柠喊道:“语柠,快下来吧!别坐在那堆废铁里了,丢不丢人啊!坐我们的车走吧!”
周致远没有理会那些噪音。
他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那辆红色的法拉利488,目光在那辆车的前翼子板和大灯连接处停留了不到一秒钟。
然后,他笑了。
笑得有些玩味,也有些……残忍。
“这辆法拉利,挺新的啊。”
周致远突然换了个话题。
“那是!”黄毛一听这话,以为周致远服软了,立马得意起来,“上个月刚提的!落地四百多万!怎么样,没见过吧?土包子!”
“四百多万?”
周致远摇了摇头,走到那辆法拉利面前,伸出手,轻轻敲了敲左前翼子板。
“咚、咚。”
声音听起来很沉闷,不像是金属的脆响。
“我看这车,撑死值一百五。”
周致远转过身,看着那个脸色骤变的黄毛,慢条斯理地说道: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这辆车,应该是去年‘利奇马’台风的时候,在地下车库泡过水的全损车吧?”
此话一出,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从那辆“破车”,转移到了这辆光鲜亮丽的法拉利上。
小艾的脸色刷地一下白了,她猛地转头看向自己的男朋友:“亲爱的……他……他说的是真的吗?”
“放屁!你放屁!”
黄毛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了,脸涨成了猪肝色,“你懂个屁的超跑!老子这是准新车!原版原漆!你个开破车的穷鬼,少在这儿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查查不就知道了?”
周致远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那动作从容得就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他并没有跟黄毛争辩,而是直接拨通了一个号码,并且,按下了免提。
“嘟……嘟……”
电话很快接通了,那头传来一个恭敬而热情的声音:
“喂?周总!您好您好!我是老张啊!您有什么吩咐?”
听到这个声音,黄毛的腿突然软了一下。
这个声音他太熟悉了。
那是天海市最大的豪车经销商集团的老板,张大福。也就是……这辆法拉利的出处。
“老张啊,帮我查个车架号。”
周致远走到法拉利的挡风玻璃前,看了一眼那个并不显眼的v码,随口报了一串数字。
“沪a……对,红色的488。我现在就在它旁边。”
“把它的维保记录和出险记录,发我微信上。”
“好嘞周总!您稍等,一分钟!”
电话挂断。
空气仿佛凝固了。
黄毛的额头上,冷汗像瀑布一样往下淌。他想冲上去抢周致远的手机,但在周致远那冰冷的注视下,他的脚就像是被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叮——”
一分钟不到,微信提示音响起。
周致远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然后将屏幕转向了那个面如死灰的小艾,和周围那些伸长了脖子的名媛们。
屏幕上,是一张清晰的车辆维修记录单。
上面赫然写着几行触目惊心的大字:
【事故类型:涉水全损。】
【维修项目:更换发动机总成、全车线束更换、内饰泡水清洗……】
【最后交易价格:158万。】
“这就是你说的,四百多万的准新车?”
周致远看着那个已经彻底瘫软在地的黄毛,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
“看来,你的‘规矩’,就是拿泡水车来骗小姑娘啊。”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响起。
小艾狠狠地抽了黄毛一巴掌,哭着把手里的车钥匙砸在他脸上:“骗子!你个骗子!我就说车里怎么老有一股霉味!我要跟你分手!”
现场乱成了一锅粥。
其他的名媛们也都下意识地离那个黄毛远了点,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同时也对自己男朋友的车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周致远收起手机,没有再看这场闹剧一眼。
他转过身,重新坐回那辆贴满伪装的“破车”里。
“坐好了吗?”
他侧头看着副驾驶上,正一脸崇拜地看着他的陈语柠,温柔地问道。
“嗯!坐好了!”陈语柠用力点了点头,眼睛里全是小星星。
“走,回家吃面。”
周致远一脚电门。
“轰——”
那辆其貌不扬的工程车,再次爆发出一声低沉的怒吼,像是一头不屑与蝼蚁计较的雄狮,甩下一个潇洒的车尾灯,扬长而去。
只留下身后那群所谓的“名媛”和“富二代”,在风中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