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春后,蒙古办学堂的事办得顺顺当当,康熙连着忙了小半个月,这日终于得了闲,一大早就溜达到了永和宫。
蔓萝正在院子里看小胤禛学走路。小家伙摇摇晃晃的,走两步就扑进乳母怀里,逗得瑾瑜在旁边咯咯直笑。
“皇上?”蔓萝一回头,看见康熙站在廊下,有些意外,“今儿怎么这么早?”
康熙走过来,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忙完了,偷个闲,走,陪朕出去转转。”
“去哪儿?”蔓萝让乳母照看好孩子们,跟着康熙往外走。
“畅春园。”康熙眼睛亮晶晶的,“朕听人说,园子里的玉兰开了,正好去看看。”
蔓萝抿唇笑:“皇上这是要学那些文人雅士,赏花踏青?”
“朕就是想跟你单独待会儿。”康熙握紧她的手,“这些日子光顾着忙朝政,都没好好陪你说说话。”
两人也没带太多人,就梁九功和春喜跟着,换了身寻常富贵人家的衣裳,坐着马车往西苑去。
畅春园里果然春色正好,玉兰花一树树的,白的像雪,粉的像霞,风一吹,花瓣簌簌往下落。
“真好看。”蔓萝站在一株白玉兰下,仰头看着。
康熙从后面拥住她,下巴轻轻搁在她肩上:“没你好看。”
“皇上!”蔓萝耳根一热,嗔怪地推他,“青天白日的,让人看见……”
“看见就看见。”康熙理直气壮,“朕跟自己媳妇亲近,还怕人看?”
蔓萝被他这声媳妇叫得心头一跳,脸上更热了。她转身瞪他,却对上他含笑的眼睛,那点羞恼又变成了甜。两人沿着小径慢慢走,园子里没什么人,安静得很,只有鸟雀在枝头叽叽喳喳。
“记得朕第一次带你来这儿吗?”康熙忽然问。
蔓萝想了想:“记得,那会儿臣妾刚入宫不久,皇上说要考臣妾背诗,结果臣妾背了一半就忘了词。”
康熙哈哈大笑:“对对对,你想起来了!朕那会儿还想,这丫头胆子不小,敢在朕面前忘词。”
“那会儿怕死了。”蔓萝老实说,“生怕皇上生气。”
“朕没生气。”康熙牵住她的手,“朕就觉得这姑娘真实,不装。”
他停下脚步,转身看着蔓萝:“其实那会儿朕就喜欢你了,只是朕自己不知道,还总端着皇帝的架子。”
蔓萝心头一暖,小声道:“那现在不端架子了?”
“在你面前端什么架子。”康熙捏捏她的脸,“朕算是想明白了,在外头是皇帝,在你这儿就是玄烨。要是连在自己媳妇面前都得端着,那这皇帝当得也太累了。”
这话说得掏心掏肺,蔓萝眼睛有点热。她靠进康熙怀里,轻声说:“皇上这样,臣妾心里欢喜。”
“欢喜就好。”康熙搂紧她,“朕就盼着你天天欢喜。”
两人又往前走了一段,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湖,湖水碧莹莹的,岸边杨柳刚抽新芽,嫩绿嫩绿的。
“划船去?”康熙兴致勃勃。
梁九功早就备好了小船,不大,刚好坐两个人,康熙先上去,然后伸手扶蔓萝,小船晃晃悠悠的,蔓萝有些怕,紧紧抓着康熙的手。
“没事,朕在呢。”康熙让她在船头坐好,自己拿起桨,“朕年轻时候可会划船了,老十三他们都比不过。”
蔓萝抿唇笑:“皇上这是要跟儿子们比呢?”
“那当然。”康熙一边划船一边说,“朕得让他们知道,他们老子宝刀未老。”
小船慢慢离了岸,往湖心去,水波荡漾,阳光洒下来,碎金子似的。蔓萝伸手撩了撩水,凉丝丝的。她忽然想起什么,笑道:“皇上,臣妾想起个事儿。”
“什么?”
“前几日内务府报上来,说畅春园今年修缮,多花了二百两银子。”蔓萝歪头看他,“皇上知道花哪儿了吗?”
康熙手上动作不停:“哪儿?”
“园子东南角那儿,有段墙旧了,重新砌了。”蔓萝说,“管事太监说,是皇上特意交代的,要用最好的青砖。”
康熙笑了:“你倒是清楚。”
“臣妾协理六宫,这些事儿自然要知道。”蔓萝看着他,“不过臣妾好奇,那段墙有什么特别的吗?”
小船慢了下来,康熙把桨放下,任由小船在湖心飘着。
“那儿啊……”他语气温柔起来,“是朕第一次亲你的地方。”
蔓萝愣住了,康熙看着她,眼里满是笑意:“就那年春天,也是玉兰花开的时候。你站在那墙根底下,头上落了好些花瓣。朕没忍住,就……”他没说完,但蔓萝想起来了,脸腾地红了个透。
“皇上怎么还记得。”她小声嘟囔。
“怎么不记得?”康熙凑近些,“朕记得可清楚了,你那天穿了身浅绿的衣裳,头发上簪了支玉簪子,眼睛瞪得圆圆的,像只受惊的小鹿。”
蔓萝被他形容得不好意思,伸手推他:“皇上别说了。”
“就要说。”康熙握住她的手,“朕还得说,那天回去之后,朕一晚上没睡着,脑子里全是你。”
小船轻轻晃着,水波一圈圈荡开。蔓萝看着康熙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里毫不掩饰的情意,心里那点害羞慢慢化成了暖意,她靠过去,轻轻吻了吻他的脸颊。
“臣妾也记得。”她小声说,“那天回去之后,臣妾也一晚上没睡着。”
康熙眼睛一亮,随即笑开了,他搂住蔓萝,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那咱们扯平了。”
两人在湖心待了好一会儿,说了好些体己话,直到日头渐高,梁九功在岸边示意该用膳了,康熙才划船回去,午膳摆在临水的亭子里,菜色简单但精致,都是蔓萝爱吃的。
“尝尝这个。”康熙给她夹了块清蒸鲈鱼,“朕特意让御膳房做的,少油少盐,你最近不是说嘴里没味儿吗?”
蔓萝尝了一口,鲜嫩得很:“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康熙又给她盛了碗汤,“你看你,最近都瘦了,是不是操心太多?”
“没有。”蔓萝笑道,“就是天热了,胃口差些。”
“那也得吃。”康熙认真道,“身体要紧,你要是病了,朕可怎么办?”
蔓萝心里甜滋滋的,乖乖吃了大半碗饭,用过膳,两人在亭子里坐着喝茶消食,春风柔柔地吹过来,带着花香和水汽。
“对了。”康熙忽然说,“蒙古那边来信了,说学堂办得挺顺利,头一批收了五十个学生,年纪从六岁到十二岁都有。”
“真好。”蔓萝眼睛亮起来,“那大夫呢?”
“大夫也到了。”康熙点头,“信上说,刚到那儿就碰上个难产的妇人,硬是给救回来了。现在那家子把大夫当活菩萨供着。”
蔓萝听得直笑:“这是开门红啊。”
“可不是。”康熙也笑,“朕想着,等这事儿稳当了,真带你去看看,咱们偷偷去,不惊动地方。”
“那臣妾可记着了。”蔓萝抿唇笑,“皇上答应的事,一件都不许赖。”
“赖不了。”康熙握住她的手,“朕答应你的事,哪件没办到?”
这倒是实话,蔓萝心里暖暖的,靠在他肩上,两人又说了会儿话,看时候不早了,才起身回宫。
马车慢悠悠地走着,蔓萝有些困,靠在康熙肩上打盹,康熙轻轻揽着她,让她睡得更舒服些。回到永和宫时,孩子们都睡午觉了,康熙把蔓萝送回寝殿,自己也脱了外衣躺下。
“皇上不回乾清宫?”蔓萝问。
“今儿不回了。”康熙把她搂进怀里,“朕也歇会儿。”
两人窝在榻上,说着闲话,渐渐都睡着了,等醒来时,已是傍晚,夕阳透过窗棂洒进来,满室暖光。康熙先醒的,看着怀里还在睡的蔓萝,心里一片柔软。他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在她眉心落下一个吻。
蔓萝迷迷糊糊睁开眼:“皇上。”
“再睡会儿。”康熙柔声道。
蔓萝摇摇头,坐起身:“不睡了,再睡晚上该睡不着了。”
两人收拾了一下,去外间看孩子们,瑾瑜和胤禛已经醒了,正缠着胤荣讲故事,见他们来,瑾瑜扑过来:“皇阿玛!额娘!你们去哪儿了呀?”
“去园子里玩了。”康熙抱起女儿,“下回带你们去。”
“好呀好呀!”瑾瑜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