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内。28墈书王 耕辛嶵全
叶落凝神运功,将精纯的真气缓缓渡入俞飞扬体内,缓解了他的伤势后,又取出一些药草研制药膏,敷在他的伤口上。足足忙活了半时辰,才停下手来。
此时的俞飞扬面色恢复了红润,身上的伤势已然好转大半,只需休养几日便可完全恢复。
他挣扎着要起身叩谢,却被叶落轻轻按住。
二人叙谈片刻,叶落这才知晓,原来俞飞扬师承一个名叫百毒教的没落门派。
这百毒教并非传承悠久的宗门,而是在一百多年前由一位名叫“毒尊”的奇人所创。
此人以地境巅峰修为,辅以一身惊世骇俗的毒术,短短数年便在古武界闯出赫赫威名。
他创立百毒教后,很快便吸引了三教九流之士纷纷投靠,鼎盛时期门徒逾千,一跃成为当世一流势力。
可惜好景不长,百毒教创立不久后,教中一名长老为争夺一株药草,竟不慎毒杀了当时血煞宗宗主最宠爱的幼子。
血煞宗乃六大门派之一,岂肯善罢甘休?当夜便派遣天境长老率众夜袭百毒教总坛。
那一夜,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惨叫之声彻夜不绝。百毒教虽用毒精妙,但在绝对的实力碾压下,终究难逃覆灭之灾。教中典籍被焚,包括教主在内的高手尽殁,只有少数在外执行任务的门人侥幸逃脱。
血煞宗手段残忍,本应受到武林诟病。但武林中人素来视毒术为旁门左道,百毒教的覆灭,不仅无人同情,反而多有拍手称快者。
自此,流散在外的百毒教门人只得隐姓埋名、苟且度日,渐渐淡出了江湖视野。
俞飞扬本是贫苦农家的孩子。十岁那年,父母进山采药时遭遇山洪,双双殒命。留下他与年仅四岁的妹妹俞飞燕相依为命。一对孤雏,尝尽了人间冷暖。
三年前,一位百毒教传人偶遇这对兄妹,心生怜悯,将二人收为弟子,传授古武功法与毒术秘要。
奈何此人已是风烛残年,照料他们两年后便撒手人寰,让这对可怜的兄妹再度经历了至亲离世之痛。
幸而这两年间,俞飞扬昼夜勤修不辍,不仅武功踏入黄境中期,更练就了一身不俗的毒术,方使兄妹二人能在这世道艰险的古武界勉强生存下来。
如今,俞飞扬与刚满十岁的妹妹居于青川城外二十里外的落霞村。
平日里除了修习师父遗下的传承外,便以采药、打猎为生,亦将余下的兽肉制成肉干,连同有用的兽皮以及药材一并带入城中变卖,换些银钱度日。
因俞飞燕年纪尚幼,仅学得些粗浅毒术,还未正式踏入武道,故而活计多半落在俞飞扬肩上。
今日他进城售卖肉干与药材,偶然拾得一只精巧鼻烟壶,觉得甚是有趣,便想着带回去给妹妹玩耍。却未料到,正是这小小物件遭来横祸。幸而遇上叶落,才侥幸逃过一劫。
叶落看着少年稚气未脱却写满坚毅的面庞,心中也不禁为这对兄妹的身世暗叹。
他略作沉吟,正色道:“飞扬,既然你兄妹二人与我有缘,往后便跟着我吧!我会教你们修炼,传你们医术。医毒本就同源,用之正则正。若你们仍想钻研,我亦不会阻拦。”
俞飞扬闻言,顿时激动难抑,忍痛翻身下榻,双膝跪地:“多谢前辈大恩!求前辈收我兄妹为徒!”
他亲眼见识过叶落的修为与医术,心知这或许是命运赐予的又一次转机,若能拜入其门下,日后兄妹二人便不必再受人欺凌。
叶落见他情状恳切,心中也颇觉欣慰,遂点头应允:“好,你先起来。我们这便去接你妹妹,让你二人一同行拜师之礼。”
“多谢师父!”俞飞扬当即叩谢。
叶落将他扶起,随即开始收拾行装。
俞飞扬却忽然问道:“师父,您先前说要向弟子打听消息,不知是指何事?”
叶落微微一怔。他本打算先将兄妹二人安顿妥当,再询问“梦罗兰”之事,不料俞飞扬竟一直记在心上,这份感恩之心,让他对这位新弟子又添了几分好感。
他沉吟片刻,觉得俞飞扬应该听不懂梦罗兰的名字,而且他也不知道梦罗兰在地球的名称是什么。于是便取出纸笔,绘了一株茎秆笔直,叶片呈羽状,顶端开着妖异的紫红色花朵的奇特植物。
“你可曾见过这种植物?”
俞飞扬凑近细看,眉头渐渐皱起,又缓缓舒展:“这不是‘紫罗兰’吗?此花全株皆毒,少量便可致幻。我曾采过一些制作麻沸散,用于猎捕大型野兽。”
叶落眼睛一亮:“你在何处见过这紫罗兰?”
“在雾涌谷。我就是在那儿采到过紫罗兰,师父是要寻这毒草吗?”俞飞扬疑惑道。
“正是。”叶落点头,“稍后我带你兄妹回我住处,你再将详细位置告知我。”
说罢,便领着俞飞扬走出客栈,踏着渐浓的夜色往城外而去。
二十里山路,对武者而言不算什么。叶落索性提起俞飞扬,施展身法,在月色下如鬼魅般穿林越岭。不过一炷香时间,落霞村已在前方。
村庄寂静,只有零星几户还亮着烛火。
村东头最偏僻处,一座土坯房孤零零立在寒风中。篱笆院内,小小的身影正蹲在火堆旁,不时朝门外张望。
那是个十岁左右的女童,穿着一件明显过于宽大的旧棉袄,袖口挽了好几折。她扎着简单的马尾,小脸被火光映得通红,上面还有几道寒冬留下的皴裂痕迹。
“飞燕!”俞飞扬轻声呼唤。
女童猛地抬头,眼中瞬间迸发出光彩:“哥哥!”
她像只小雀般飞奔而来,却在看到兄长脸上伤痕时戛然止步。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却倔强地咬著嘴唇不让它落下,这是十年苦难生活教给她的坚强。
“哥哥你受伤了。”俞飞燕的声音细细的,带着哽咽。
俞飞扬蹲下身,轻抚妹妹的头发:“没事了!是师父救了我。你看,伤口都已经好了。”
俞飞燕这才注意到兄长身后的叶落。她眨巴著大眼睛,仔细打量这位陌生的中年男子,气质出尘,目光温润,不像那些凶神恶煞的江湖人。
“飞燕,快来。”俞飞扬拉着妹妹的小手,走到叶落面前,郑重跪下,“这位是咱们的新师父。从今往后,我们兄妹又有师门了。”
俞飞燕仰头看着叶落,又看看哥哥眼中从未有过的希望之光,仿佛明白了什么。
她乖巧地跪下,学着兄长的样子叩首:“谢谢师父救我哥哥,飞燕给您磕头了。”
三个响头,实实在在。抬起小脸时,额头上沾了泥土,眼神却清澈明亮。
叶落心中微动,俯身将两个孩子扶起。
触到俞飞燕冰冷的小手时,他暗暗渡过去一丝真气。女孩儿只觉得一股暖流从手心涌入,瞬间驱散了冬夜的寒意,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从今日起,你们便是我的弟子。”叶落温声道,“你们还有两位师兄师姐,日后自会相见。现在进屋收拾行李,为师带你们去新家。”
“新家?”俞飞燕喃喃重复,眼中渐渐泛起憧憬。
俞飞扬恭敬应了一声,便牵着妹妹的小手跑进屋里。叶落站在院中,听见里面传来细碎的声响:
“哥哥,真的要走了吗?”
“嗯,师父是了不起的高人,跟着他,飞燕再也不用挨饿受冻,也不会再有人敢欺负我们兄妹了。”
“真的吗?那太好了”
不过一盏茶工夫,兄妹二人便收拾妥当。
所谓的行李,不过是一个打了补丁的布包袱,里面是两件换洗衣服以及几本他们死去的师父留下的手抄秘籍。
“走吧!”叶落温声道,随即俯身将俞飞燕抱起。
月色下,三道身影渐渐消失在村口。
土坯房前的火堆还未熄灭,火光在寒风中摇曳,仿佛在为这对被天道遗忘的兄妹送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