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冷漠地看着这一切，如同看着几只被碾死的蝼蚁。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那唯一还站着的、从头到尾都在瑟瑟发抖，却又强撑著没有崩溃的刘虎身上。
这一刻，刘虎成了大雄宝殿内，除了苏云之外，唯一一个神志清醒的“活人”。
昏死过去的柳玉不算，彻底疯癫的刘天龙不算，地上那半死不活的刘少蓉也不算。
刘虎看着眼前的苏云，看着这个由自己一手造就的怪物，他忽然感觉不到身体的颤抖了。
不是他不怕了。
而是恐惧已经突破了某个阈值，让他的神经彻底麻痹。
原来，极致的恐惧不是尖叫，不是哭嚎，而是失声。是一种从灵魂深处蔓延出来的、冰冷彻骨的无力感。
死亡可怕吗？
可怕。
但刘虎此刻脑子里想的，却是比死亡更可怕一万倍的事情。
他亲眼看到了，苏云能将人死后的魂魄从虚无中硬生生拽出来，然后像捏碎一个玻璃杯一样，让其彻底归于虚无。
那意味着，死亡不是解脱，甚至不是另一个开始。
魂飞魄散。
在眼前这个存在的面前，死亡，只是一个任由他随意拿捏的过程。
他可以让你死，也可以让你死了之后，再换一种方式“死”一次。
他能主宰你的生，主宰你的死，更能主宰你死后的一切。
这就是刘虎此刻所感受到的、真正的恐惧。
一种生命从形态到本质，都被彻底支配的、绝对的无力。
作为俗世的顶级权贵，玄门中备受瞩目的天骄，他的人生字典里，从来没有过“无力”这两个字。
他习惯了掌控，习惯了将别人的命运玩弄于股掌之间，他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成为别人砧板上的鱼肉。
连求饶的念头都显得那么苍白可笑。
求饶？
拿什么求饶？
钱？地位？女人？
他看着地上那个只会流口水、念叨著“没了”的父亲，看着那个翻着白眼、口吐白沫昏死过去的母亲。
刘家，已经没了。
他还有什么资格和筹码，去跟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复仇者谈判？
所有的骄傲，所有的霸气，所有与生俱来的优越感，在这一刻，都被碾得粉碎。
他什么都不是。
只是一个马上就要被屠夫剁碎的、可怜又可悲的肉块。
可是刘虎就真的不甘心。
明明自己的人生才重新脱胎换骨。
明明自己才刚刚觉醒了绝强的修行体质，就算是在天才辈出的正道盟里，自己的天赋也绝对算得上是强的。
就算是那条死鬼江枫。
他的天赋都没有自己的天雷战体那么高。
天生就适合天雷与正法的自己。
绝对是新一代的天骄与明日之星。
到时候修成正法，成仙成圣，从此长生岁月，逍遥遨游。
明明这些东西都已经在面前了。
可为什么就抓不住呢。
真的好可恶呀。
苏云没有再多说一句废话。
对于这些渣滓，任何审判的言语，都是一种浪费。
他缓步走过刘虎的身边，没有看他一眼，仿佛他只是一块路边的石头。
苏云走到那已经痴傻的刘天龙面前。
这个横行惠市三十余年，一句话就能决定无数家庭悲欢离合的男人，此刻正像个两百多斤的巨婴，瘫在地上。
“杨玄，杨玄会救我们的，杨道长，你快来救我们呀，你不是说你师承半仙吗？你不是说你的老师是长白山的仙家吗？”
“杨玄”
此时的苏云就居高临下的看着刘天龙的脸。
透著的那股寒光，就让刘天龙看见了他身上的铜钱面具。
那铜钱面具看起来好像有点熟悉。
好像是杨道长的法剑？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杨道长他可是半仙的徒弟。
在这尘世之间。
最无敌的半仙的徒弟啊！
直到片刻之后，刘天龙才终于确定了，这就是杨玄的法剑拆的面具，因为他就记得杨玄曾经说过，这法剑是用处女血浸泡过，靠近的时候会有一种异香。
这种异香能够亲和天机，隔绝妖魔。
刘天龙就闻到了。
“杨玄，杨玄道长，难怪，难怪他总是不出现，原来他已经”、
“哈哈哈哈哈，你这头怪物完蛋了，你居然敢招惹半仙师门的徒弟，我在地狱等着你，我在地狱等着你呀！！”
苏云抬起脚。
“砰。”
一声沉闷得像西瓜碎裂的轻响。
刘天龙的笑声戛然而止，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陷进了胸腔，红的白的，溅了旁边昏迷的柳玉一脸。
“只可惜的是，你应该是没有去地狱的机会了。”
苏云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仿佛只是踩死了一只蟑螂。他转过身，用那双不带任何情感的猩红眼眸，最后一次看向柳玉。
随即，手中的霸王戟随意地向下一挥。
“噗嗤。”
没有惨叫，柳玉甚至没有从昏迷中醒来，她的上半身就和下半身彻底分了家，滚烫的内脏混著血液流了一地，将她那身昂贵的定制礼服染得更加肮脏。
横行霸道的刘家家主，死了。
刻薄恶毒的刘家主母，也死了。
死得如此随意，如此草率，就像处理两袋垃圾。
连同着他们的魂魄。
都化为了最纯净的渣质。
死的不能再死了。
他缓缓转过身，那张冰冷的铜钱面具，正对着殿内最后一个活着的仇人。
刘虎。
“现在，轮到你了。”
冰冷沙哑的声音响起
“现在，没人能护着你了。”
刘虎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看到苏云动了。
那杆刚刚才随意斩断了他母亲身体的漆黑长戟，被缓缓举起，狰狞的戟刃对准了他的脖子。
所有的仇恨，所有的怨气，所有的痛苦，似乎都凝聚在了这一击之上。
刘虎闭上了眼睛。
他能闻到戟刃上那浓郁的血腥味，能感受到那扑面而来的、要将他灵魂都冻结的凛冽杀意。
结束了。
就这么结束了。
他那还没来得及完全展开的天骄人生，他那刚刚才品尝到甜头的权势世界，他所有的未来，都将在这杆长戟之下，画上一个句号。
如果如果当初没有为了那点变态的快感，去折磨那对兄妹
可恶。
我为什么要后悔？
我天生就比他们高贵，我为什么要后悔？
“要杀要剐就随便你！”此时的刘虎就满脸狰狞，看着苏云那张脸狂笑：“杀了我，你永远也不知道谁才是买走你妹妹骨头的买家，你的妹妹永远是尸身不全的孤魂野鬼，生前是残缺的垃圾，死后也一样，哈哈哈哈哈！真正和你有仇的人，你永远就不可能知道真相，你就怀揣著这份迷惘，成为游荡在这世间的空虚孤魂野鬼吧直到你被正道盟的人发现拔除，然后怀揣著最大的不甘死去。”
此时的苏云眼神冷漠，复仇还没停止这件事情就不用刘虎来提醒。
复仇还没停止。
这人间的一切恶业。
给予自己的不公和恶念。
自己终究是要还回去的。
滔天的怒火，天涯海角，上穷碧落下黄泉。
我都要杀掉。
呼——！
霸王戟裹挟著撕裂空气的厉啸，带着终结一切的决绝，悍然挥下！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异变，突生！
与此同时。
千里之外，一座云雾缭绕、鸟鹤飞舞的深山之巅。
这里没有净土寺的血雨腥风，只有清风、翠竹、与世无争的安宁。
一座简朴的道观庭院内，一位鹤发童颜、身穿朴素八卦道袍的老道士，正与一位慈眉善目、佛光内敛的老和尚，对坐于石桌两侧，手谈一局。
棋盘之上，黑白二子绞杀正酣，已入中盘。
老和尚捏著一枚白子，沉吟半晌，正要落下。
突然，对面那仙风道骨的老道士，捻著黑子的手，微微一顿。
他缓缓抬起头，深邃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的虚空，望向了东南方的天际，那里，正是惠市的方向。
一声悠长的叹息，打破了山巅的宁静。
“唉”
“苏道兄，何故叹气？可是贫僧哪一步走错了，让你觉得无趣了？”老和尚停下手中的动作，温和地问道。
被称为“苏道兄”的老道士摇了摇头，他将手中的黑子随手丢回棋盒，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竟破天荒地露出了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
有惋惜，有无奈，更有一抹深深的愧疚。
“这盘棋，不下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终究，还是欠著别人的因果缠身，就无法前进，若是欠著，终究还是不好。”
老和尚看着他，似乎明白了什么，若有所思地说道：“你做了什么？”
“清名一生，终究还是抵不过自己的私心。”老道士苦笑一声，“终究还是没修得清静之道。”
他的言语中，充满了自责与惭愧，但细看之下，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却没有半分后悔。
似乎那个决定，即便再来一次，他依然会那么选。
依然会选择。
去挖开那无辜女孩的骨头。
谁让你是最契合的天生灵骨呢谁让你和我最爱的孙女，如此的契合呢。
这就是命
老和尚沉默了，不再多言，只是轻轻念了一声佛号。
老道士站起身，拂了拂袖袍。
他没有掐诀，也没有念咒，只是缓缓伸出右手，摊开掌心。
嗡——！
一柄不过三寸长、通体温润如玉、形如竹尺的短剑，凭空出现在他的掌心之上。
那短剑之上，没有任何逼人的剑气，也没有任何华丽的光彩，看起来就像一件普通的玉雕文玩。
但随着它的出现，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风停了，云住了，连远处仙鹤的鸣叫声，都消失了。
“去吧。”
老道士对着掌心的玉剑，轻声下达了指令。
“千里之外，惠市，净土寺。”
“拦下那杆凶兵，护住刘家那小子最后一命。”
“这是我欠他的因果，被邪祟寻仇也是因为我，必须要保住他一命”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手腕轻轻一抖。
那柄温润的玉剑，没有化作惊天长虹，也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只是倏然一下，从他掌心消失不见。
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
它直接洞穿了空间，无视了距离的阻碍，以一种超越了常理的速度，奔赴它的目标。
一旁的老和尚，看着眼前这一幕，那双始终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终于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骇然之色！
“以神御剑，一念千里这这”
他手中的那枚白子，“啪嗒”一声，从指间滑落，掉在棋盘上，惊乱了一盘死局。
“苏道兄你你竟真的成就了半仙业位，从此非凡？”
“确实有所成就，也算是修行半生的苦修换来的结果吧，终究还是脱不开凡尘没办法去到真正的长生不死。”
此时老和尚就轻轻的感慨。
“但就算是半仙，那也是仙那也是和凡俗有着天壤之别的仙”
惠市，净土寺，大雄宝殿。
“杀死你，然后将你的魂魄吞噬。”
苏云的喉咙里，挤出最后一个蕴含着无尽恨意的音节。
霸王戟的锋刃，在刘虎的瞳孔中急速放大！
一切，都将在此刻终结！
叮——！！！
一声清脆到极致，却又响亮到足以刺破耳膜的金属交击之声，猛然在大殿之内炸响！
那声音，甚至盖过了外界的血雨雷鸣！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刘虎只觉得脖子一凉，预想中的剧痛和死亡并未降临。他颤抖著睁开眼，看到了此生最不可思议的一幕。
那杆裹挟著万钧之力的、狰狞霸道的漆黑长戟，此刻，竟死死地停在了他的脖颈前不到一寸的地方！
戟刃疯狂地震颤著，发出不甘的嗡鸣，却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而在那霸道绝伦的戟刃尖端，正静静地悬停著一柄东西。
一柄只有三寸长短，通体晶莹，散发著温润光泽的
玉剑。
护持的金光就挡住了霸王戟的前进。
能够劈开一切的兵家血刃，在碰到这温润玉剑的时候也是发出了鸣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