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在这一刻似乎变了味道。
不再是单纯的土腥气,而是混杂着一种甜腻的、像是腐烂水果发酵后的气味。
苏如海从人群中缓缓走出。
他并没有像其他体修那样肌肉虬结,相反,他的皮肤白皙得有些过分,甚至比很多保养得当的女人还要细腻。
雨水落在他的手臂上,竟像是落在涂满油脂的瓷器上,瞬间滑落,不留一丝痕迹。
苏云看着眼前的来者
唇红齿白,肢体壮硕。
这种“完美”的皮肤包裹着他壮硕的身躯,透著一股说不出的诡异感,就像是一个充气过度的皮囊,或者是一具精心打磨过的腊像。
“为了这一天,我也等了好久”
为了这一天,这一天能够‘证明’我并非只是屈居于妹妹之下的东西。
为了这份力量,我的‘付出’,你可知道!
苏如海的声音尖细,带着一种类似于太监的阴柔
他瞥了一眼站在远处的苏云,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思想着,怎么将眼前的这个东西,分割成几百块
“刷——”
一面漆黑的幡旗在他手中迎风暴涨。
那不是普通的布料。
苏云那双血红的眼睛看得真切——那是皮。
一块块大小不一、肤色各异的人皮,被某种粗糙的黑色丝线缝合在一起。
每一块皮上,都还保留着生前最后时刻的表情:扭曲的五官、暴突的眼球、张大到脱臼的嘴巴。
那是极度的痛苦被瞬间定格的画。
“这是我的宝贝,天魔镇魂幡,你这种蝼蚁,能死在它下面,也算是你的荣幸”
苏如海温柔地抚摸著那些人皮,就像抚摸情人的脸颊,“为了炼它,我在南边的那四个园区,可是耗费了不少心血啊。”
他并没有解释什么是“园区”,也不需要解释。
苏家的产业遍布整个南方,只要是有人的地方就有苏家。
就有着苏家的产业,苏如海修行的‘痛苦’力量,在那片地方,就最能汲取。
随着幡旗的挥动,一股肉眼可见的灰色波纹向苏云撞去。
没有爆炸,没有冲击波。
只有声音。
“求求你别割了钱我家里已经打了”
“啊啊啊!我的腰子!我的腰子!”
“妈我想回家水牢里好冷”
“我是卧底晶察,你要干什么!”
无数嘈杂、细碎、却又真实到令人发疯的声音,瞬间钻进了苏云的耳膜,不需要经过听觉神经,直接在他的脑海里炸开。
苏云的身体猛地一僵。
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不再是站在深市的废墟上。
他感觉自己被绑在满是血污的手术台上,没有麻药,冰冷的手术刀正划开他的后腰;
他感觉自己被泡在齐腰深的污水里,伤口生蛆,老鼠在啃食脚趾;
他感觉自己被埋在橡胶树下的土坑里,只露出一个脑袋,窒息感伴随着泥土的腥味灌满口鼻。
这是“共感”。
苏如海并没有直接攻击苏云的肉体,他是将那数千名“猪仔”临死前的痛苦,通过阴煞之气,毫无保留地复制到了苏云的意识感觉里。
“呃”
苏云发出一声闷哼,那是他变成僵尸以来,第一次发出这种因为纯粹疼痛而产生的颤音。
他的膝盖微微弯曲,那是身体在本能地蜷缩,想要逃避这种极刑。
苏云皱眉。
和修为,力量都无关,那些感觉和疼痛,是直接侵入‘神智’的。
“感觉到了吗?这美妙的滋味,哈哈哈!我在修炼的时候,也能感觉的到啊,那种痛苦,但那都是我做的,我让那些蝼蚁痛苦的,感同身受之后,我只会痛并快乐着。”
苏如海看着苏云颤抖的身体,脸上的表情逐渐陶醉,那双细长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嘴角咧到了耳根。
为了修炼这门《极乐天魔功》,他切掉了自己作为男人的象征,断绝了人伦的欲望,只为了能更纯粹地感知这种“痛苦”的情绪。
在苏如海眼里,这世间最极致的快感,不是男女欢爱,而是看着生命在绝望中哀嚎,看着灵魂在痛苦中扭曲。
此乃。
极乐天魔——
“看啊,他在发抖。”
苏如海挥舞著魂幡,更多的痛苦力量:“多好的素材,多强的肉身,好厉害的僵尸如果把除掉你的【功德】炼掉,一定能让我突破那一层桎梏,让那个瞧不起我的妹妹也对我刮目相看!”
“哈哈哈哈!虽然我修的是魔功,但我也是要功德的呀!”
挥舞著魂幡,里面甚至还有一些隐约的功德之光。
甚至在‘功德’上,他只比慈航净土的金莲白莲两姐妹更凝。
一种,苏云能肉眼见到的金光。
为什么,这种‘邪恶’到了极的东西,也能拥有这种功德感觉
哦,对
将那些去‘园区’冤死的魂魄逼成厉鬼。
然后‘斩妖除魔’,就成了‘功德’。
苏云笑了。
“真他妈可笑”
使用‘功德’之光,苏如海就催动着里面最‘痛苦’的几条哀嚎回响。
“哈哈哈!吃我这一招吧,这是我资助的鸣氏家族供奉的几条魂魄”
苏云感觉到了,那种痛苦——被活埋的痛苦。
卧底园区的晶察,窒息,恐惧,还有最痛苦的情绪。
一种,苏云都能感觉到的情绪。
爱,遗憾。
未能卧底成功,消除罪恶的遗憾。
未能回家给孩子过满周岁生日的遗憾。
对父母,妻子的爱,热爱的红烧排骨,和妻子在学生时代骑着电瓶车到处去走街串巷的爱。
这些情绪,全部都轰在苏云身上。
此时的苏云,真的感受到一种。
痛苦了。
利用爱,就是产生最极的痛苦。
露台之上。
苏星辰手里捏著那个裂纹的酒杯,眉头微微皱起。
他并不喜欢长子的这种修行方式。
太脏,太不体面。
堂堂苏家大少爷,搞得像个旁门左道的邪修,还要去经营那些下九流的诈骗园区来收集怨魂,虽然进阶速度确实还算不错,但苏家好歹也算是堂皇大气的修行世家,在世俗和玄门都有着大势力的家族。
这般的不体面,确实不好。
但看着苏云那痛苦弯腰的样子,苏星辰皱起的眉头又舒展开了。
“罢了。”
苏星辰抿了一口残酒:“黑猫白猫,能抓老鼠就是好猫虽然修行的法门不太体面,但这威力确实不俗。”
只要能赢,只要能维护苏家的颜面。
至于那些在幡里哀嚎的冤魂是谁家的孩子,苏星辰不太在乎。
不过是一群蝼蚁,能成为进步的材料,也算不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