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嘉音见过闻人奎之后先回了连队,郭思媛也回了自家院子。
剩下几人都是人精,只一味的说着闲话,半点不提闻人缨被长期下毒的事。
还是闻人老爷子关心情切,一遍遍的朝关着的房间看去。
荣嘉宝笑着宽慰他,“老前辈,我婆母既然说了能治就一定能治,天生的三阴绝脉不是小病,即便是用鬼门针法也要花些时间,急不来的。”
“我知道,我知道,”闻人奎在小辈面前失了稳重,不免有些讪讪。但下一刻彷佛被雷击一般猛地抬头,声音里带着全然的震惊,
“你是说,你是说,鬼门针法?”
“不错,老前辈这——,”荣嘉宝话还没说完就被闻人奎打断。
“请问这位神医可是姓童?”
“老爷子,你不是真上了岁数了吧。你可是慕名来求医的,你不知道医生姓童?”乔五在旁凉凉说了一句。
他在门子里的辈分奇高,叫一声老爷子是调侃,正经论起来还是兄弟相称。
其他人也觉得奇怪,毕竟刚才荣宏宇也提过童棣华的姓氏。
“不,不,我知道神医姓童,但我没想到是那个童。”闻人奎激动的有些语无伦次。
“哪个童?”
荣嘉宝福至心灵,抢先问了出来。
“这说来话长,不过若真是鬼门针法的童家,我这孙女的病就真有救了。”
闻人奎抬手抹了一把眼角,长长吁出一口气,彷佛放下了千斤的担子,再也不往房间那边看,转而向众人娓娓说起这段缘故来。
那还是四十年代末期,闻人缨出生不久,母亲就得了产后风撒手人寰,父亲闻人美无心后宅,闻人缨就被奶娘丫鬟带着由闻人奎亲自抚育。
但没多久闻人缨被诊出患有心悸,老爷子就带着她天南海北的求医问药。但她年岁太小又不会表达,几乎没人能说出个所以然来。
一直到了南方春城,闻人奎因缘际会救了一位大药材商。
这位药材商本身也通医理,数代之前家族里也出过朝廷大员,只是几番世事沉浮后沧海变了桑田。
他感激闻人奎的救命之恩,替闻人缨仔细看过后,说这症状是天生的三阴绝脉。
“我也是从他口中知道这个病症的名字。原想着他既然懂应该也能治。可他说这病症只是从先祖留下的一卷手札中得知,自己却并不懂医治。”
“那手札中清楚记载,要想治疗三阴绝脉,必须要行针过穴重新打通绝脉,而这绝技鬼门针法已经随着一百多年前一位童姓太医官的陨落而失传了。”
荣嘉宝身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也不等故事说完就急切的打断了他。
“这位药材商姓什么?”
“姓夏。”
姓夏。
姓夏!
荣嘉宝强自按捺住起伏的情绪,端起红泥火炉上温着的茶水给闻人奎续了杯,“老爷子您继续说。”
闻人奎端起茶杯道了声谢,继续说道,
“这位夏先生跟我说如果有一天能遇到当年的童家后人或者鬼门针法的传人,小缨的病就有希望治好。可我从南到北托了很多人帮忙打听,也没有得到什么消息。”
“那位夏先生也不知道童家后人在哪吗?”荣嘉宝状似无意的闲话一句。
“那时正是四十年代末,夏老板出走海外前去京市处置房产,是无意间得到的这本先祖手札。他只说童家获罪朝廷被抄家流放,旁的并未细说。”
“没想到过去这么多年,竟然在这里遇到转机,真是上天庇佑。感谢荣老弟,感谢乔兄弟,感谢童大夫。”
“合该孩子有这段机缘,闻人老兄不必如此,后面只要好好治疗,等除了顽疾还要将闻人家发扬光大的。”荣宏宇嘴上说着客套话,心里却也泛起了嘀咕。
姓氏和技法都对得上,难道亲家是这个童医官的后人?
“老爷子知道那位夏老板出走海外去了哪吗?”
荣嘉宝不知道手札的主人是不是那位夏小将军,但如果是,她想替童棣华拿到。
她跨越百年而来,又囿于这个躯体,此生此世再难见到故人音容,要是能有一件故人旧物,也是一个安慰。
“港城。”
闻人奎虽然不明白荣大小姐为什么对这个夏老板感兴趣,但他是个老江湖,知道不该问的不要问,但能帮忙的一定要帮忙。
“荣小姐,要你有需要,我回头找个画师把夏老板的相貌体态画出来?”
荣嘉宝莞尔一笑,跟聪明人打交道确实轻松。
“那我就承老爷子的情了。”
“那明天让嘉音回来一趟吧,她学过人物肖像应该不成问题。”荣宏宇接了话,心道这里面果然有蹊跷。
之后大家又闲聊了一阵,直到屋里传来童棣华的喊声,“嘉宝,你进来一下。”
荣嘉宝进去片刻就将闻人缨带了出来,她看起来跟进去时没什么两样,只是头上出了些汗。
“老爷子,第一次行针还算顺利,你先把她带回招待所休息。明天去医院抽血拿药,下一次行针在三天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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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那童医生呢,我想当面向她道谢。”闻人奎脸上全是喜色。
“她心神消耗太大,不方便再出来见客了。”荣嘉宝浅笑解释。
几人这才想起刚才童棣华叫荣嘉宝进去的时候,声音比她一贯的亮嗓门是弱了不少。
闻人奎顿觉汗颜,但此时身上没有半点能拿出手的东西,只能朝屋子的方向拱了拱手。
“那就辛苦荣小姐照看童医生,小缨的病无论能不能治好,我闻人奎必定牢记恩德,但有差遣,绝不推辞。”
“老爷子客气,不过我婆母让我跟你说一声,最好明天也去医院抽个血。”
众人愕然,
难道这位老爷子,也中毒了?
送走闻人奎爷孙俩,荣宏宇问嘉宝童棣华可有大碍。
“没大事,她已经吃了丸药躺下了,睡一觉就能恢复。这套针法用来打通三阴绝脉必须一气呵成,难免消耗过大。”
荣嘉宝刚才进去的时候,童棣华面白如纸,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比闻人缨这个将要天不假年的人看起来更早要去见阎王。
她赶紧把她扶上床躺下,又按童棣华的吩咐喂了她两颗补药。
童棣华趁喂药的间隙,在她耳旁说道,“闻人缨中的是蟾蜍毒液,曾经一度在官眷后宅中流传,我有解毒的方子。”
“让她去抽血不过是做个幌子,但这种阴司手段多起于后宅,那个闻人老头怕是也难以幸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