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了?”
江然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新厂房里,“哒哒哒”的缝纫机声瞬间停了。
所有女工都停下了手里的活,齐刷刷的朝门口看去。
“嗯。”
那来报信的女工点点头,“就堵在厂子门口呢!一个个哭丧着脸,看着可怜巴巴的。说是……想回来干活。”
“呵。”
江然还没说话,旁边正调试机器的王小琴先冷笑一声,往地上啐了一口。
“现在想回来了?早干嘛去了!”
“就是!”
另一个女工也跟着附和,“当初走的时候,那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还说什么小庙容不下大佛。怎么?县城那大庙,把她们给赶出来了?”
“肯定是!我可听说了,县服装厂那个新来的钱厂长,就是个草包!前两天还想来咱们厂里找茬,结果被咱们然然几句话就给收拾了!”
“活该!这种背信弃-义的白眼狼,就该让她们尝尝没饭吃的滋味!”
女工们你一言我一语。
江然听着,心里暖了暖。
她知道,人心都是肉长的。
你对她们好,她们就念着你的好。
“行了,都别说了。”
江然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静。
“都回去干活吧,手里的订单还赶着呢。外头的事,我来处理。”
她说着,就放下手里的图纸,不紧不慢的朝厂门口走去。
厂门口,张裁缝和那四个跟着她一起走的女工,果然跟几只斗败了的乌眼鸡似的,垂头丧气的站在那儿。
她们身上的衣服皱皱巴巴,头发也乱糟糟的,跟几天前离开时判若两人。
看到江然出来,几个人都下意识的往后缩了缩。
特别是张裁缝,她看着江然那张平静的脸,只觉得自己的脸火辣辣的疼,跟被人当众甩了几个耳光似的。
“江……江厂长……”
她捏着衣角,从喉咙里挤出这么一句,声音沙哑的厉害。
江然没说话,就那么静静的看着她,等她的下文。
那眼神不带情绪,却看得张裁缝浑身不自在。
“我们……我们知道错了。”
张裁缝再也撑不住,“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眼泪鼻涕流了一脸。
“江厂长,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是我们鬼迷了心窍!求求您,再给我们一次机会吧!”
“我们以后一定好好干活,再也不敢有二心了!”
她这一跪,剩下那几个女工也跟着跪了下来,一个个哭的跟死了爹娘似的。
“江厂长,您就发发慈悲,收留我们吧!”
“我们家里还有老婆孩子要养啊!要是没了这份活计,我们可怎么活啊!”
这番阵仗,很快就引来了不少看热闹的村民。
大家伙儿对着她们指指点点。
江然看着眼前这拙劣的表演,心里没什么感觉。
她知道,对付这种人,心软就是对厂里其他姐妹们的残忍。
“张师傅,您这是干什么?快起来。”
江然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喜怒。
“我们厂庙小,可受不起您这么大的礼。”
“不!江厂长!您不原谅我们,我们就不起来!”
张裁缝打定了主意,今天就是要用这种撒泼的方式,逼江然就范。
她就不信,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江然还能真的不管她们的死活。
“是吗?”
江然挑了挑眉,笑了。
“那你们就一直跪着吧。”
她说完,转身就要走。
“等等!”
张裁缝急了,她猛的从地上爬起来,想去拉江然的胳膊,却被旁边一个高大的身影给拦住了。
是陆承。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就那么堵在她面前,那双黑沉沉的眸子冷冷的看着她,不带一丝温度。
张裁缝被他看得心里一哆嗦,下意识的就想往后退。
“我……我们……”
“我们厂里,有规矩。”
江然的声音,从陆承身后传来。
“当初你们走的时候,都在离职协议上签了字,按了手印。白纸黑字的写着,一年之内,不得再回我们厂工作。”
“怎么?这才几天功夫,就把自己签过的字,当成放屁了?”
江然的话,让张裁缝的脸,又一次涨成了猪肝色。
“那……那协议是……是你骗我们签的!”
她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哦?我骗你们?”
江然笑了,“那正好,我们厂里新来的沈秘书,以前在京市可是专门学法律的。要不,我们现在就把他请出来,让他当着全村人的面,给你们好好念念,那协议上,到底写了什么?顺便,再给你们普及普及,这背信弃义,泄露商业机密,到底要负什么样的法律责任?”
沈秘书?
法律责任?
这几个字,把张裁缝给砸懵了。
她看着江然那张带笑的脸,只觉得后背一阵阵的发凉。
这个女人,怎么什么都懂?
“行了。”
江然也懒得再跟她们废话。
她知道,杀鸡儆猴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路是她们自己选的,后果,也该她们自己尝。
她挥了挥手,像是在赶几只苍蝇。
“走吧。”
“我们厂子,不欢迎你们。”
“以后,也别再来了。”
张裁缝几个人,瘫在地上,看着江然决绝的背影,看着周围村民们的目光,终于知道,她们是真的把自己的活路给作没了。
解决了这几个闹事的人,江然却没觉得轻松。
她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县服装厂那个钱厂长,吃了这么大个亏,绝不会善罢甘休。
还有省城那个只闻其名的宋夫人……这些人,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冒出来找麻烦。
她必须尽快让自己变得更强大。
强到任何人都无法撼动。
晚上,江然把自己关在屋里,就着昏黄的油灯,开始画新的设计图。
她脑子里有无数后世流行的设计。
她要把它们,一件件,都变成现实。
陆承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
女孩趴在桌上,手里握着铅笔,秀气的眉头微微蹙着,神情专注。
灯光下,她的侧脸轮廓柔和,长长的睫毛在眼下落下一片浅浅的影子。
陆承看着她那副样子,脚步都放轻了。
他走到她身后,没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