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昌虎死了。
从暴起出手到彻底毙命，前后不超过三个呼吸的时间。
裴燃剧烈喘息着，胸膛起伏不定，迅速吞服一粒灵丹弥补这一战的消耗，抬头望向那具死不暝目的尸体，目光中露出少有的凝重。
“要不是云河宗的那位前辈提前将其重伤，我此刻也不会这般轻易取胜。”
轻叹一声，正准备搜尸，他怀中的传音符忽然震动。
待注入一丝气血之力，果然听到了吕师兄火急火燎的声音：“师弟你出来了？你高冯师兄呢？他是不是已经送你回山门了？等着，我马上就回去！”
“……”
裴燃耐着性子道：“我尚在秘窟，并未见到那位高师兄……”
说话的时候，挠头尴尬了一下，又轻咳道：“许久未出远门，一时迷路，被困在了秘窟外的山林……咳咳，师姐呢？她若是不忙，可否过来接我？”
吕师兄立刻咋呼起来：“高冯这个狗东西！他不去接你想干什么……”
骂骂咧咧数落了好一阵，忽然反应过来：“不是等等你现在在哪？秘窟？等着我，我去接你！”
“我这前面有三座山，我在像牛首的那座山脚下……不过师兄，你还没说师姐究竟怎么了？”裴燃见他有意避开这个话题，再次追问。
“你师姐她……哎算了，等见面说吧。”吕师兄匆匆断了联系，似乎正往这边来。
裴燃心底一沉。
手指摩挲在传音符上，方才斩杀万昌虎的那点兴奋，此刻已经烟消云散。
直到远处传来破空声，他才倏然回过神，将万昌虎的尸体直接收起，这才迅速离去。
约莫一盏茶的时间，吕师兄风尘仆仆的赶到，眼见裴燃周身整洁，气息平稳，仍是白白净净的模样，不由愣了一下。
有些吃不准状况，欲言又止，却又怕提及秘窟伤到裴燃的自尊心。
还是裴燃先开的口：“师姐到底出了什么事？”
“你师姐她……”吕师兄苦笑道：“此事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
“……边走边说。”吕师兄被噎了一下，伸手拉住裴燃遁离，直奔青云宗山脚下时。
遥望山门轮廓，他这才叹口气道：“你入秘窟那日，魔门圣子白无情盗走我青云秘宝，正剑锋包括内三峰弟子皆奉命前去追缴，师父则被叫去了内宗……一直忙到今日我才得空，师妹那日一路追到了西陀山，遭逢万妖门埋伏这才受了伤。”
裴燃脸色一变，刚要转身，却被吕师兄眼疾手快的一把拉住：“你要做什么？”
“去西陀山！”裴燃杀气腾腾。
吕师兄一愣，心头暗道师弟在秘窟的这二十日应当是见了血，不然养不出这般杀意。
但见裴燃如此，他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轻笑一声：“那你没机会了，我这次就是专程去了趟西陀山，亲手平了万妖门一个堂口，伤你师姐的那厮被我抽了魂魄，百年内总有法子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
裴燃愕然。
他自认为心狠手辣，但没想到同师兄比起来还是差的太远了！
“别这样看我啊。师父常说，对敌人心慈手软就是对自己残忍。”吕师兄一脸理所应当。
裴燃回想自己这些日的遭遇，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不过还是忍不住追问道：“那师姐现在伤势如何？我在秘窟侥幸发现了一株怒焰火莲，对师姐的伤应当有用。”
吕师兄闻言一怔：“怒焰火莲？”
裴燃并无隐瞒之意：“侥幸获得，本来也是为师姐准备的，她主修的火属性功法，此物正合她用。”
“这倒是……”吕师兄面色稍缓，又笑道：“不过你也别担心，清然此番受伤却因祸得福，内壮圆满，一举突破至肉身第四重天周天境了。”
“师姐突破了？这是好事。”裴燃为叶清然感到高兴的同时，也想到自己本想借助秘窟修行突破抱丹境，可内壮巅峰的那一层屏障以他如今气血无法突破。
不过当下等回了山门，安排好事情，也就可以安心突破了。
“师弟……”吕师兄琢磨了会，忽然反应过来，眼神飘忽，欲言又止。
裴燃不明所以的看去。
吕师兄搓了搓手，小心翼翼地问道：“你给你师姐带了怒焰火莲，那我的呢？”
“你堂堂神变境大修士，还缺我这口宝药？”裴燃一愣，脱口反问。
“……也是。”吕师兄悻悻地摸了摸鼻子，心里不是个滋味。
倒不是真贪图那点东西，只是裴燃这小子满心都是他师姐，自己始终是没能走进师弟内心啊。
还是六年前那个小裴燃可爱那会多听话啊。
正暗自神伤，眼前忽然一亮。
一颗拳头大小的晶莹之物被举在他面前，吕师兄定睛一看，瞳孔骤然骤缩，当场失声惊呼：“好充盈的妖力！这莫非是神变境的妖丹？！”
“师兄好眼力。”裴燃笑着，伸手揽住吕师兄肩头，低声道：“这是我从秘窟中偶然所获，听人说此物对神变境修士突破肉身境大有裨益，便想着留给师兄。”
“给给我的？”吕师兄彻底愣住，目光直直撞入裴燃的笑脸上，内心一阵波澜起伏，忽然转过身。
片刻寂静。
裴燃幽幽道：“师兄，你哭了？”
“放屁！明明是风沙太大！迷了眼！”
“可此刻并无风啊。”
“是阳光太刺眼。”
“可……”
“闭嘴。”
裴燃见吕师兄故作恼羞道样子，轻声一笑，却没想到吕师兄忽然把血龙潭的巨蛇妖丹退回到他怀里。
“留着你自个用，你师兄我堂堂神变，什么宝贝弄不到？你修行之路方长，正是需要资源的时候。这份心意，师兄领了。”吕师兄一脸认真，也多了几分欣慰。
臭小子终于长大了，知道念着师兄了。
然而裴燃态度坚决，又将妖丹塞回吕师兄手中：“师兄，我用不到，你如今既已入神变，自然知道这妖丹珍贵，你留给我用，鬼知道等到猴年马月，到时候这妖丹灵效还留几分谁知道……”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
吕师兄欲言又止，实在拗不过裴燃，只好惭愧收下。
可忽然想起那高冯，眼神猛地冷了下来。
“师弟，那日主殿姓高的送你去秘窟，可有说些什么？”
“不过些许锁碎，不说也罢。”
裴燃不愿多聊。
吕师兄见状不再言语，二人说话间已经踏入青云宗的山门。
守山弟子纷纷朝着吕师兄行礼问候，语气躬敬：“见过吕师兄！”
“吕师兄安好！”
吕师兄面沉如水，并未回应，带着裴燃一路直奔外宗正华殿。
待二人身影消失在山门前的尽头，那几名守山弟子才面面相觑，一副惊掉下巴的样子。
“刚才吕师兄身边那人……莫非就是！”
“没错，就是他！”
“他竟然从秘窟活着回来了？正华殿那位高师兄不是信誓旦旦说他死在里面了吗？”
“是啊，当初我还纳闷时间到了，那位高师兄怎么不去接人，大家都以为这裴燃死了，结果人家活的好好的！”
“难怪吕师兄脸色这么难看！人家正剑锋在外为山门杀敌出身如此，结果就这么一个小师弟却被如此对待……嘶，这下怕是要出大事了！”